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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幽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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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百年如一日的笨!」邵夜抬手揉了揉眉心,冰藍眸子裡滿是無可奈何。\

「幹嘛又罵我笨?我很聰明的好嗎?」靳嘉氣鼓鼓地跺腳,連發梢都跟著晃盪,「我能把妖三耍得團團轉,能把六域輿論玩弄於股掌,還能——」

「還能把自己醉後, 發燒時和我做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邵夜突然伸手將她抱到飯桌上,靳嘉猝不及防只能緊抱牛奶杯,隔著杯沿瞪大眼睛看他。

「我的小妖姬……」他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將她困在方寸之間,「是裝傻充愣……不想對我負責嗎?」

牛奶杯沿緩緩凝結出冰晶,靳嘉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臉,突然想起今早花靈說的那句「邵大哥昨晚肯定沒睡好」。

「我到底……」她聲音發顫,「忘了什麼?」

邵夜低頭靠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帶著薄荷與冰雪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需要我幫你……慢慢想起來嗎?」

「三百年前…有隻天狐小妖姬在紫藤花樹下和我…」邵夜輕輕吻上她的鎖骨,溫熱的觸感讓靳嘉渾身一顫。

「嗯…」她急忙用手摀住嘴,卻擋不住從指縫漏出的細碎嗚咽。

「嫿嫿的神女紋還在呢…」他的唇沿著鎖骨緩緩遊移,低沉的嗓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笑意,「是為了守住紫藤花樹下的承諾?」

靳嘉的指尖深深陷進他結實的臂膀,紫眸蒙上瀲灩水光。那些被遺忘的記憶碎片隨著他的話語漸漸拼湊——漫天飛舞的紫藤花,交纏的唿吸,還有少年在她耳邊許下的誓言……

「讓它變成專屬我的龍印嗎?」

最後幾個字化作炙熱的氣息烙印在神女紋上,靳嘉終於鬆開捂嘴的手,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嬌吟:

「敖辰…你這個…混蛋…」

三百年前那個紫藤花紛飛的夜晚,此刻終於穿過漫長的光陰,完整地落回她顫抖的懷抱。

「義父!你壞壞!不可以咬媽咪!」

小昭昭抱著布偶白狐狸站在走廊口,睡袍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棕色的頭髮亂得像個小鳥窩。那雙異色瞳仁瞪得圓圓的,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靳嘉瞬間從曖昧氛圍中驚醒,手忙腳亂地推開邵夜跳下飯桌,結果腿一軟差點摔倒,被邵夜穩穩扶住腰肢。

「昭昭怎麼醒了?」她強作鎮定地整理衣領,卻掩不住通紅的耳尖。

小傢伙抱著狐狸咚咚咚跑過來,氣鼓鼓地用玩偶砸邵夜的小腿:「義父壞!媽咪痛痛!」

邵夜面無表情地單手拎起小糰子,結果孩子立刻手腳並用纏住他胳膊,像只樹袋熊般掛在他身上繼續抗議:「不能咬媽咪!昭昭看到了!」

「這不是咬,」戰神大人一本正經地糾正,耳根卻悄悄泛紅,「這是……在幫媽咪檢查身體。」

靳嘉聞言差點嗆到,狠狠瞪了邵夜一眼。

小昭昭歪著腦袋思考片刻,突然鬆開手滑到地上,噠噠噠跑過去拉起靳嘉的衣角,仰起小臉認真地說:「那媽咪也幫義父檢查!昭昭看到義父這裡紅紅的——」

軟乎乎的小手指向邵夜後頸某處若隱若現的舊傷痕。

空氣突然安靜。

靳嘉看著那處明顯是爪痕的傷痕,瞳孔微微顫動。那是……

邵夜輕咳一聲,把開始打哈欠的小糰子抱起來:「該睡覺了。」

「可是義父還沒有被檢查……」小昭昭揉著眼睛嘟囔。

「明天再檢查。」靳嘉紅著臉湊過去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現在先陪義父去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要聽《戰神大戰十萬魔軍》!」小傢伙立刻被轉移注意力,興奮地摟住邵夜脖子。

邵夜抱著孩子轉身時,用口型對靳嘉無聲地說:晚點繼續。

靳嘉望著那對父子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輕觸鎖骨上發燙的神女紋。月光從窗外流淌進來,照見她唇角甜蜜的弧度。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流光板,指尖輕點著下個月的日程。當看到第一個週五標註的「妖三月誕」時,她想也沒想就將那行字抹去,重新寫上:「魔都年代(第一次約會)」

想了想,又在旁邊添了個小小的愛心符號。

突然,玄光鏡傳來一陣急促的靈力波動,另一道通訊請求強行切入,鏡面泛起代表「緊急」的紅色光暈。

靳嘉感知到那熟悉的靈力標記,雙眼一瞪,瞬間從方才的羞窘與閒談中抽離。她飛快地衝到小昭的房間,對正在讀故事的邵夜快速說道:「忘憂老闆找我,我回房間接。」

邵夜有默契地點頭,將昏昏欲睡的小昭昭往懷裡攏了攏。靳嘉立刻衝回自己房間,一邊整理微亂的衣領和髮絲,一邊接通玄光鏡。

「忘前殿晚上好。」靳嘉恭敬地行禮說道。

對方沒有開啟鏡面,聲音透過玄光鏡傳來,冷冽而嚴肅,帶著一種令人不自覺屏息的威壓:「嘉嫿,好久不見。你挺好嗎?」

「有勞前殿掛心。」靳嘉語氣依舊保持著晚輩的謙遜。

「這麼晚打擾你真不好意思,但是我想請你今晚來幽冥界一趟。」忘憂老闆——前藝殿文司殿主,現任幽冥界掌匙人,直接道明瞭來意。

「哦…好。有需要我帶上什麼嗎?」靳嘉問道,神色已然變得專注。

「就你的沉香和念珠就行。我們的使者全都出了一個緊急大任務。」忘憂老闆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自帶一股寒意,「又剛巧有一批新到的亡魂需要安置,準備住進他們的‘房間’。我想請你下來給他們說說故事,講講規矩。」

「我明白了,」靳嘉頷首,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安撫與引導,確保秩序。我即刻準備動身。」

「嗯,」忘憂老闆應了一聲,通訊隨即乾脆利落地切斷。

玄光鏡的光芒暗了下去。靳嘉站在原地,輕輕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方才面對邵夜時的嬌羞與小女兒情態已從她臉上褪去,一種沉靜而肅穆的氣息籠罩了她。她轉身走向內室,從一個古舊的木匣中取出一串色澤溫潤的沉香念珠,以及一盒特製的寧神沉香。

當她再次走出房間時,已換上了一身素雅莊重的深色長袍,長髮也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她對聞聲從兒童房出來的邵夜簡單解釋道:

「幽冥界急召,需要我去協助安撫新引渡的亡魂,規範秩序。」

邵夜看著她瞬間轉變的氣場,瞭然地點頭:「需要我護送嗎?」

「不必,」靳嘉搖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凜然的弧度,「這條路,我熟。」

她頓了頓,看向邵夜懷中已然熟睡的小昭昭,眼神柔和了一瞬,輕聲道:「幫我照看好他。」

隨即,她不再多言,指尖掐訣,周身泛起幽微的靈光,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通往幽冥界的通道在她面前悄然開啟。她邁步踏入,身影消失在氤氳的冥氣之中,唯有那串沉香念珠散發的淡淡寧神香氣,還隱約殘留在大廳。

邵夜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冰藍色的眼眸中深沉難辨。他小心地將熟睡的小昭昭安置在床上,為他掖好被角,隨即轉身走到院中。

戰神並未試圖跟隨——幽冥界自有其規則,生者擅闖反會擾亂秩序。但他可以在此守候。

他在庭院中央盤膝坐下,玄色戰袍在夜風中輕揚。指尖凝出一道純淨的靈力,悄無聲息地加固著漱玉居周圍的結界,尤其是靳嘉離去時那道空間通道的殘餘波動處。

「速去速回,小妖姬。」他對著虛空低語,冰藍眼眸中映著漫天星辰,「這裡有我。」

靳嘉踏入幽冥界,先至閻魔殿恭敬請安,領取了通行令牌。隨後沿著忘川河岸行至孟婆府前,向那位正在茶舍前準備聆聽下一位眾生訴說的孟婆致意。

「咦,今天最終都要請動你來幫手。辛苦了!」孟婆抬眼見是她,慈祥一笑。

「不辛苦,忘憂老闆請我下來學習的,我會盡量不打擾大家的。」靳嘉乖巧回應,指尖輕輕撫過腕間沉香念珠。

孟婆頷首,目光掠過她素淨的衣袍:「真沒想過,禾玄靈主當時只是想帶你來幽冥域遊歷,好讓你們這班小朋友體驗執著的影響之大,最後竟讓你們全都成了幽冥界的小後補使者。」

「緣份啊...就是如此不可思議。」靳嘉淺淺一笑,「我先去地藏王菩薩那邊跪禮,然後就去幹活了。忘憂老闆說今晚的『新住客』為數不少呢。」

她辭別孟婆,來到地藏王菩薩殿前虔誠跪拜。檀香繚繞中,菩薩法相莊嚴,靳嘉閉目凝神,睜開眼時則見到平日忙得很的地藏王菩薩今天竟也在幽冥界坐鎮,他正友善地對她微笑。靳嘉立刻渾身顫抖,畢竟在強大的偶像前平日運籌帷幄的她也膽怯。

「菩薩吉祥。」靳嘉雙手合十。

「上官姑娘今晚辛苦你了。早上要忙藝殿的活,晚上又要來這邊幫忙。」菩薩溫柔地說。

「沒…沒事!能幫上忙也是好事,畢竟我的鬼瞳也需要有用武之地。」靳嘉說。

「老衲覺得姑娘的慈悲和智慧更是忘憂會請姑娘來的原因呢。」菩薩笑著說。

「菩薩謬讚…我一會兒會好好控制自己,儘量不把那些新住客氣到想跳忘川河…」靳嘉小聲說。

地藏王菩薩聞言輕笑,指尖拈起一朵彼岸花:「無妨。若真有人跳河——」花瓣在他指間化作金光沒入靳嘉腕間念珠,「老衲特許你用這串念珠把他們撈上來。」

靳嘉低頭看著突然流轉著佛光的念珠,忍不住噗嗤一笑。方才的緊張頓時消散,她鄭重行禮:「定不負所托。」

當她轉身走向往生殿時,步伐已恢復平日的從容。沉香氣息隨著她的腳步在冥霧中鋪開,如同在黃泉路上點亮一盞溫柔的燈。

往生殿外表是古色古香的建築,內裡卻十分現代。靳嘉跟幾個相熟的職員揮手打招唿,手中的令牌立刻變成了一張電子卡,她刷卡進了其中一個升降臺。

當升降臺門緩緩關閉,她閉上眼睛用上古天語唸誦自己的法號。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今日的工作樓層。

根據房卡指引,她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門。房間如往常般純白無瑕,只有一張白色長桌和兩把椅子。而今天,房間裡已有一位熟悉的身影在等候。

「二師姐?」靳嘉驚喜地喚道。

桌前女子轉過身來,素白道袍襯得她眉目如畫。她指尖正輕輕拂過桌面上浮現的往生名錄,聞言抬眼微笑:「小師妹。忘憂前輩說今晚任務繁重,讓我來與你搭把手。」

靳嘉快步上前,腕間沉香念珠與對方腰間的青玉鈴鐺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聲響。她壓低聲音笑道:「師姐分明是聽說我前日收了妖三三箱靈雞肉,特來打秋風的吧?」

二師姐廣袖輕揚,一枚留影符在指間轉得流光溢彩:「我倒是對某些人昨夜被按在飯桌上『檢查身體』的影像更感興趣……」

靳嘉瞬間耳根通紅,正要反駁,整個白色空間突然微微震動。牆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數百個新魂的過往如走馬燈般開始流轉。

二人同時斂去笑意。

「開工。」二師姐指尖結印,青玉鈴鐺無風自鳴。

靳嘉捻動佛光流轉的念珠,沉香氣息瀰漫整個空間。在無數悲歡離合的記憶洪流中,兩雙看透生死的眼眸,靜默地開始梳理因果。

往生殿內,純白空間悄然分隔。二師姐已走向另一側,青玉鈴鐺輕響間,開始接待從人域而來的亡魂。

靳嘉在長桌前坐下,指尖輕撫過浮現的往生名錄。第一批新魂緩緩走近,為首的女子突然衝到桌前,現出極其恐怖的死相:「我死得好慘啊……」

靳嘉頭也不抬地翻動手中資料,語氣平靜:「這位女士,請你先把相貌變回正常。這樣的外貌不會讓我更想幫你,好嗎?」

女亡魂怔了怔,見靳嘉如此淡定,終究將駭人鬼相收斂,恢復生前清秀模樣。

「好,我大致看了你的資訊。」靳嘉合上資料,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遭遇將會由判官司定奪。但請記得,你經歷的一切皆有因果。」

她將一張泛著微光的房卡推向對方:「希望你能早日在房間內靜心參透,為下一段旅程做好準備。這是你的房卡,歡迎入住往生島。」

女亡魂接過房卡,原本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隨著指引光暈走向屬於自己的休憩空間。

靳嘉目送她離去,指尖輕輕摩挲腕間念珠。沉香氣息在純白空間裡靜靜流淌,如同無聲的慰藉。

這時,一個穿著現代西裝的男魂飄到桌前,滿臉不甘:「我公司上市計劃才進行到一半……」

靳嘉快速瀏覽著他的生平,忽然挑眉:「王先生,你挪用專案資金給情人買豪宅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上市計劃?你有想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嗎?」

男魂頓時語塞,臉色一陣青白。「有情婦又不是罪。」

「因為你的貪慾傷害了妻子的心,為她種下了執念的種子,這難道不是過?還有你的孩子因你而受的傷害。」靳嘉輕嘆,將房卡遞出時特意補充,「我無權代表判官司定奪,剛才說的都只是個人看法。這是你的房卡,歡迎來到罪罰島,希望你入住愉快。」她笑容甜美地說。

待靈魂走後,二師姐傳音:「剛開工就來了個背了人命的?」

「不止一條……唉……」靳嘉回道,「已經請十二樓的同事好生照顧了。」

站在不遠處的二師姐聞言輕笑,青玉鈴鐺發出悅耳的脆響。靳嘉對她眨眨眼,繼續接待下一位住客。

幽冥界的工作,就在這既莊重又帶著些許幽默的氛圍中,悄然繼續。新來的亡魂們或悲泣、或憤怒、或迷茫,但在靳嘉沉穩的引導與二師姐清脆的鈴聲中,最終都接過房卡,走向各自該去的區域。

當最後一位亡魂離開,純白空間恢復寂靜。二師姐走到靳嘉身邊,輕聲道:「小師妹處理得愈發嫻熟了。」

靳嘉望著亡魂們消失的方向,指尖佛珠流轉著溫潤光澤:「不過是讓他們看清自己的因果罷了。」

處理完一批新住客,靳嘉便接到指令,要帶領一群準備渡過忘川河的靈魂前往孟婆茶舍。

這批「住客」神情各異:有的精神飽滿,眼中閃爍著對來世的期待;有的剛從慾門區出來,被折磨得形銷骨立、步履蹣跚;還有的則是從「自我了結」的墨區幽幽走出,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陰鬱。

靳嘉對他們報以溫和的微笑,一邊聆聽他們喋喋不休地訴說來生的抱負與使命,一邊引領他們走向等候區。

「我下輩子一定要當個廚師!」一個圓滾滾的靈魂興奮地比劃著,「開全六域最火的酒樓!」

旁邊從慾門區出來的魂體虛弱地嘆氣:「我只想……安安靜靜種花……」

靳嘉輕輕頷首,腕間沉香隨她的動作散發寧靜氣息。她將他們帶到茶舍旁的等候區,那裡已有幾排簡樸的木製長椅。靈魂們依序坐下,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不遠處的忘川河——那條決定他們下一世去向的命運之河。

「在此稍候,」靳嘉聲音清柔,「待叫到名號,便可前往茶舍。容我提醒大家一句,你們大家都已經很了不起地過完一生,不論之前有多辛苦,有多開心,這段旅程已經完結。孟婆神沒有傳說中的恐怖,還挺溫柔的呢,所以等一下大家可以跟她盡數心中情。」

她站在眾人面前,雙手結成安魂印,淺金光芒自指尖流淌:「我很高興能在最後一站送別大家。不論下一段旅程如何,請記住——」

沉香氣息倏然濃郁,在她周身凝成細碎的光點。

「世界,永遠有光。」

淺淺躬身時,髮間玉簪流蘇輕晃。幾個原本神情陰鬱的靈魂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怔怔望著她身後那條泛著星光的忘川。

當第一個靈魂被唱名走向茶舍時,突然回頭朝靳嘉喊道:「仙子!來世若開酒樓,定要來嘗我做的紅燒獅子頭!」

靳嘉莞爾一笑,腕間念珠輕轉:「好,我記住了。」

忘川水聲潺潺,映著無數即將啟程的靈魂。而在渡口盡頭,孟婆正將熬了千年的湯舀進青瓷碗中,等待著一個個故事的終章與新篇。

「這位引路人真好,剛才還幫我整理了衣領……」

「聽說她本是活人,特意來幫我們的……」

靳嘉腳步未停,唇角卻泛起溫柔的漣漪。這些細碎的話語如同忘川河上的螢火,在她心間輕輕閃爍。行至轉角處,她遇見正帶著另一隊靈魂前來的二師姐。

「小師妹總這般心軟。」二師姐輕搖青玉鈴鐺,眼含笑意,「難怪連地藏菩薩都說你適合這差事。」

靳嘉從袖中取出一包桂花糖遞過去:「師姐不也總給哭鬧的小魂靈備零嘴?」

二人相視而笑,錯身時衣袖交疊又分開,各自帶著新的魂群走向不同渡口。幽冥界的風拂過靳嘉的髮梢,帶著彼岸花特有的清冷香氣。

當最後一縷魂魄飲下孟婆湯踏入輪迴,靳嘉站在三生石旁合掌一禮。石面上流轉的光影映出她沉靜的側臉,那些經她手送走的魂靈,此刻應當已在新的命途上邁出第一步。

返程途中,忘憂老闆的聲音透過幽冥通道傳來:「今日辛苦。下月初七可有空?有批從魔域戰場來的英靈需要引渡。」

靳嘉撫過腕間念珠,佛光溫潤如初:「必當準時而至。」

踏出幽冥界時,人間正值破曉。漱玉居廊下,邵夜仍維持著守夜的姿勢閉目調息,晨露凝在他玄甲肩頭。聽見腳步聲,他睜開冰藍眼眸,將始終溫在結界裡的早膳推到她面前。

靳嘉接過還冒著熱氣的靈米粥,忽然傾身在他額間輕點:「敖辰哥哥,我回來了。」

這個稱唿讓邵夜微微一怔。三百年前紫藤花紛飛的月夜,她總是這樣軟軟喚他。晨光裡,他看見她眼底還殘存著渡化亡魂的慈悲光暈,與從前那個狡黠靈動的小妖姬重疊在一起。

「歡迎回來。」他將粥碗又往她手邊推了推,玄甲擦過她指尖時帶來熟悉的暖意。

「守了一整晚,辛苦你了。」靳嘉捧著溫熱的粥碗,指尖被暖意浸潤。

「你不也忙了一整晚?」邵夜抬手拂去她髮間沾到的彼岸花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是值得的。」靳嘉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頸,眉眼間帶著完成使命後的釋然與滿足。

「我也覺得值得。」他冰藍眼眸裡映著晨光,專注凝視著她。寬厚手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你今天要趕回去操練嗎?」靳嘉仰頭問道。

「今天小風領操,我可以休息一天。」邵夜指尖卷著她一縷湖藍色的髮絲。

「那...」靳嘉眼睛忽然亮起來,帶著狡黠的笑意,「要不,我們一起去送小昭到學殿?好讓你見識一下我們這個小魔鬼兒子的起床穿衣大戰...」

她話音剛落,兒童房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昭昭帶著睡意的嚷嚷:「媽咪騙人!昭昭才不是小魔鬼!」

邵夜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看來有人不同意這個稱唿。」

靳嘉笑著拉住他的手往兒童房走:「那就讓他親自演示一下,什麼叫『乖巧懂事』的起床流程——」

房門推開時,只見小昭昭正手忙腳亂地把踢飛的被子往回扯,頭髮睡得東翹西翹,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布偶白狐狸。見到兩人進來,他立刻挺起小胸膛:

「義父看!昭昭自己穿好襪子了!」

邵夜看著孩子腳上明顯穿反的襪子,以及扣錯位置的睡衣紐扣,眼底泛起溫柔波瀾。他單膝蹲下,仔細幫孩子重新整理衣物。

晨光透過窗欞,將三人身影融成溫暖的金色。在這個平凡的清晨,征戰沙場的戰神、渡化亡魂的妖姬,與一個需要幫忙穿襪子的小傢伙,構成了六域最動人的風景。

他們二人陪小昭昭用過早餐,便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傢伙往學殿走去。當威風凜凜的墨麟獸在學殿門前駐足,小昭昭從鞍座上輕盈躍下時,周圍送孩子的家長們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天域戰神與靳文殿一同送孩子上學,這畫面實在難得一見。

「辰昭!嘉嘉姐姐!夜哥哥!」

身後傳來熟悉的歡快叫聲。他們轉頭望去,恰見紫微宮主與花靈正帶著匡匡和玥玥走來。晨光裡,玄鐵面具與銀髮交相輝映,兩個孩子雀躍地揮著手奔來。

小昭昭立刻鬆開父母的手,開心地跑向小夥伴:「匡匡!玥玥!」

三位大人相視一笑。花靈輕搖團扇打趣道:「今日是什麼好日子,連邵帥都親自來送孩子了?」

邵夜面不改色地接話:「恰巧休沐。」

紫微宮主的目光在靳嘉與邵夜之間轉了轉,玄鐵面具下傳來低沉的輕笑。

這時學殿鐘聲響起,孩子們急忙互相道別。小昭昭突然轉身撲進邵夜懷裡:「義父放學要來接我哦!」

又抱住靳嘉腿邊軟軟撒嬌:「媽咪要帶芝麻糕來接昭昭~」

待孩子們跑進學殿,四位大人站在晨曦中一時無言。花靈用扇子輕點靳嘉手臂,眼角眉梢都是戲嚯:「師姐,這下全六域都要知道邵帥『恰巧』休沐的日子了。」

邵夜從容地執起靳嘉的手,對另外兩人頷首:「我們先去市集買芝麻糕。」

靳嘉有點吃驚,但也臉紅紅地笑著讓他牽著。

望著那對並肩離去的身影,花靈轉頭對紫微宮主笑道:「你看看我師姐那款臉紅紅地讓邵帥牽著的樣子。看來有人連裝都懶得裝了。」

玄鐵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宮主大人負手而立:「挺好。」

此時學殿窗邊擠著幾個偷看的小腦袋,小昭昭正得意地向小夥伴們展示:「看!那是我義父和媽咪!」

隔壁班的小龍女羨慕地眨著眼睛:「你義父牽文殿手手的樣子好好看呀!」

另一個虎族小子撓頭:「可是邵帥今天不是要帶玄甲軍去魔淵巡防嗎?」

小昭昭抱緊懷裡的布狐狸,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貓:「因為義父說,送兒子上學比較重要呀~」

晨光將兩道相依的身影拉長,邵夜握著靳嘉的手放進自己玄甲袖籠裡暖著。走過長街時,賣芝麻糕的老婆婆笑眯眯地多包了兩塊糖糕:

「邵帥今日氣色真好。」

靳嘉低頭去挑蜜棗,聽見身側傳來低沉回應:「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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