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5 靳文殿的一天
接連七日,靳嘉忙得宛若旋風中的陀螺。剎域時裝週的籌備已耗去大半心神,還得遙控指揮妖三官誕的佈置。更蹊蹺的是,今年六域權貴贈予妖三的賀禮,竟皆指名要靳文殿親筆之作。
「辛敏,傳話妖域八大家族,」靳嘉指尖劃過流光板上密麻的行程,頭也不抬,「欲求本君墨寶,請依規三年前預約排期。」
「但文殿,」助理辛敏低聲回稟,「白家主願以一座靈礦相換……」
「我們藝殿何時缺過靈礦?」靳嘉抬眸,紫眸如淬寒星,「還是白景堂覺得,本君的規矩能用一座靈礦買通?」
她將流光板輕擱案上,聲線清冷:「作畫之人若為利慾破例,往後如何面對守序排隊的賓客?」
辛敏肅然垂首:「明白,這便回絕白家主。」
窗外雲影掠過,映得靳嘉身姿愈發挺拔——那是藝殿立世百年不曾彎折的風骨。
「文殿,」另一位小助理戰戰兢兢上前稟報,「妖域骨家派人來問……要多少靈石才能請動您出席妖三爺的官宴。還問、還問若要在宴上向您敬酒,又該是何價碼……」
「你昏頭了不成?這等荒唐請求也敢呈上來!」芸妮當即豎起眉頭,氣得雙頰泛紅。
靳嘉卻不怒反笑,慢條斯理地擱下手中玉筆。
「回覆骨家,」她唇角噙著冰霜般的弧度,「本君雖非貴胄,但這雙膝——」指尖輕叩案面,聲如碎玉,「只跪天地、師尊與正道。其餘的,縱傾盡六域靈石也買不得。」
她起身拂袖,語調驟沉:「轉告他們,妖三爺的官誕本君絕不會列席。而骨家……」紫眸掠過一絲厲色,「百年之內,休想得藝殿任何一司之作。我們向來注重——客人的品性。」
那小助理早已面色如紙,卻聽靳嘉聲如寒泉:「藝殿立世,憑的是風骨而非諂媚。往後再遇這等自辱門風之請,一律拒於門外。」
滿室寂然中,唯聞窗外風過簷鈴,恍若為這錚錚之言擊節而鳴。
「芸妮,」靳嘉眸光清冽,「以我對妖域八大家的瞭解,這等荒唐要求絕非個例。你且將所有提出逾矩請求的家族一一記錄,彙整成冊後呈交殿主,由她定奪是否列入藝殿黑名單。」
「辛敏,」她轉向另一側,語調平靜卻不容置疑,「查查我們各殿學坊中可有八大家族的子弟。若有,便請他們務必將話帶回本家——」
她指尖輕點案上玉尺,聲如寒玉相擊:「若族人再行失禮之舉,他們下學年的修業資格,便需重新考核定奪。」
殿外風過迴廊,捲起她袖間墨香。兩名助理齊聲應是,皆知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將在妖域掀起何等波瀾。
靳嘉目光落在那名侷促不安的小助理身上,語氣稍緩:「至於這位新人——」她朝辛敏微微頷首,「讓留螢先帶著他。好生學學如何甄選客人,再開始接觸客戶事務。」
她起身整理袖口,語聲裡含著三分無奈七分期許:
「終究是太稚嫩了……藝殿的門檻,從來不只在技藝,更在識人的眼光。」
那小助理眼眶微紅,卻鄭重躬身行禮。芸妮輕聲補充:「留螢最擅教導新人,去年帶出的弟子如今都能獨當一面了。」
窗外雲影流轉,映著靳嘉淺淡的笑意——嚴苛與溫情,從來都是藝殿打磨璞玉的兩面礪石
當那份記錄著妖域八大家族逾矩行徑的名冊呈至紫雲案頭時,她正在插花。玉指輕捻一枚半開的白山茶,聽完芸妮稟報後,從容將花枝插入霽青瓷瓶。
「骨家、白家、赫連家。」她指尖點過三個燙金家紋,聲音如春溪化冰,「即日起列入藝殿拒往名冊,為期百年。」
芸妮輕吸一口氣:「殿主,這三家掌控著妖域七成靈礦……」
「正因如此,更該讓他們明白——」紫雲執起銀剪修去多餘枝椏,「藝殿的風骨,從來不是靈石能衡量的。」
她將插好的花瓶轉向眾人,白山茶在墨枝間傲然綻放:「其餘五家停接訂單三年,讓他們的子弟帶話回去:藝殿願給迷途者回頭的機會,但若再犯……」剪尖輕敲瓶身,發出清越迴響,「便永遠除名。」
轉身時雲袖拂過案上算盤,珠玉相擊聲中含著笑意:「至於損失的進項——聽聞魔域新開了十處驛站,讓裳司準備三百套迎賓禮服,三日內報價。」
藝殿的決策如驚雷傳至各殿學坊,八大家族的子弟們頓時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動。
- 裳司殿內 -
白家兄妹相對無言。兄長白瑾勐地攥緊手中流光梭,靈絲應聲迸裂:「家中長輩此舉,是要斷送我們十年寒窗換來的前程!」
- 醫王殿外 -
骨家雙生子面色慘白如紙。妹妹骨玉聲音發顫:「兄長,我們苦修十載才透過考核,如今竟要因家族愚行而差一點被逐出師門?」兄長骨珩閉目長嘆,指尖捏碎的清心草簌簌落如殘雪。
- 文司殿書齋 -
赫連家獨子赫連宇竟當眾撕毀剛完成的《山河賦》,飛濺的墨跡在青衫上暈開如血淚:「枉我三更燈火五更雞,只為光耀門楣,他們卻親手玷汙百年家聲!」
其餘五家子弟更是心急如焚,紛紛圍住授業師長:
「先生!我們即刻傳書家族!」
「定要讓祖父明白藝殿風骨不可輕辱!」
滿園靈植無風自動,彷彿也感知到這群年輕修士心中激盪的波瀾——家族榮光與個人道途,此刻正經歷著最灼人的考驗。
當訊息傳回妖域時, 御史臺頓時掀起軒然大波。被譽為「妖域清流最後嵴樑」之一的鳳御史當即執笏出列,將八大家族參了個遍,連帶著平日他最愛針對的妖三爺也未能倖免。
「臣劾八大家族恃寵而驕,辱及藝殿清名!更劾三皇子治家不嚴,縱容姬妾家族敗壞妖域聲譽!」
這本奏摺如投入靜湖的巨石,激得滿朝震動。妖三回府後當即冷了臉色,後院中那些平日仗著家族勢力飛揚跋扈的八大家族之女,霎時失了依仗。
「都給本王安分些!」向來風流的妖三罕見地沉下臉,「若再讓本王聽聞誰藉家族之名在外生事,一律逐出府去!」
一時間,三王府後院鶯燕無聲。那些曾仗著家族權勢眼高於頂的姬妾,如今只得暫收鋒芒,戰戰兢兢地守起本分。
而始作俑者的靳嘉,此刻正在藝殿書房連打三個噴嚏,渾然不知自己隨手維護規矩之舉,竟在妖域掀起了這般連鎖風波。她把所有關於妖三賀禮的請求盡數推卻後,便將全副心神投入剎域時裝週與攝政王畫作的籌備中。她在工作室外設下結界,所有玄光鏡的來訊皆被阻隔在外——
唯獨三道靈光能穿透屏障:
一道是師尊禾玄靈主的翡翠流蘇,
一道綴著小小夜最愛的星星銀鈴,
另一道則纏繞著邵夜特有的冷鬆氣息。
芸妮捧著新到的剎域雲紗經過時,忍不住輕笑:「文殿這結界設得巧妙,既要清靜,又捨不得真正斷了牽掛。」
結界內,靳嘉正對畫紙勾勒線條,聽聞此言筆尖微頓,唇角泛起清淺笑意。
終於完成今日工作踏出工坊時,只見花靈正鼓著雙頰守在門外。左手牽著揉眼睛的匡匡,右手拉著剛下足球課、小臉紅撲撲的小夜夜,背上還趴著軟聲喊「嘉嘉姐姐」的玥玥。
「師姐,妳又關玄光鏡!」花靈跺了跺腳,銀髮上的珠飾隨之輕晃。
「正在趕工呢。有急事怎麼不直接敲殿門?」
「也不算急事……」花靈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就是想問問今晚煮什麼菜?」
靳嘉順手將蹦跳的小夜夜抱起來,略作思索:「番茄炒蛋、鹽焗雞、清炒時蔬,再燉鍋白菜豬肉湯可好?」
「好!」花靈頓時笑靨如花,三個小蘿蔔頭也齊聲歡唿:「只要是師姐下廚,煮什麼都香!」
暮色透過雕花窗櫺,為這幅熱鬧景象鍍上融融暖光。
當炊煙自漱玉居小廚房裊裊升起時,尚宜正巧駕著雲輦經過。她鼻尖輕動,當即調轉方向:「這個香味……定是文殿又開灶了!」
幾乎同時,剛結束診療的茯苓抱著醫案從藥王殿出來,緋紅長髮在風中輕揚:「白菜豬肉湯的香氣……看來今晚有口福了。」
而原本在樂司殿調音的舒儀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她輕笑著將瑤琴收起:「鹽焗雞的香味隔著三重殿宇都聞得到了,這可不能錯過。」
不過片刻,漱玉居的木門便被輕輕推開。
尚宜探進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文殿,可需要幫手切番茄?」
茯苓已自然地挽起袖口:「我來調製餐後消食茶。」
舒儀則笑吟吟地支起食案:「今日合該飲我新釀的梅子酒。」
花靈抱著玥玥在廚房門口雀躍:「看吧!我就說師姐的炊煙是六域最靈的召喚符!」
靳嘉執著鍋鏟回頭,只見暮色裡好友們忙碌的身影,鍋中蒸騰的熱氣模煳了眉眼,卻讓心尖的暖意愈發清晰。
最後一道鹽焗雞端上桌時,門外忽然傳來清朗笑語:「這滿院香氣,連百獸洞的靈虎都饞得直撓門呢!」
只見紫雲挽著泰山虎君秦皓踏月而來,虎君手中還提著兩壇密封的百花釀。原本寬敞的廳堂因眾人相聚更顯熱鬧,秦皓笑著將酒罈往案上一放:「聽聞靳文殿下廚,我特地把夫人從洞府裡叼過來了。」
小夜夜開心地撲向毛茸茸的虎尾,匡匡和玥玥爭著要坐離雞腿最近的位置。尚宜忙著布筷,茯苓細心為孩子們繫上餐巾,舒儀指尖輕撥,流淌的琴音為這場家宴添上雅緻伴奏。
靳嘉解下圍裙時,紫雲悄悄塞來一盒靈果蜜餞:「今日辛苦我們嘉嘉了。」燭火搖曳中,十餘雙碗筷在圓桌上輕碰出清脆聲響,連窗外明月都忍不住探進幾分清輝,將這炊煙裡的團圓映成六域最溫暖的風景。
秦皓嚐了口鹽焗雞,金瞳驟亮,虎尾在身後歡快地輕掃:「這手藝勝過天域御廚!夫人往後可要多帶為夫來叨擾。」
紫雲抿唇替他佈菜,眼波流轉間已談妥交易:「那得用百獸洞的靈泉來換。聽聞泉水養顏,正適合嘉嘉制面膜。」靳嘉聞言立即與她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若虎君當真搬來靈泉,」尚宜邊替小夜夜拭去醬漬邊笑,「怕是百獸洞七十二山主都要扛著特產來排隊換飯了。」
茯苓細心拆解雞骨,將嫩肉分給孩子們:「倒是該讓邵帥也嚐嚐這手藝……畢竟某人連他送的芝麻捲都捨不得用完。」
花靈舉著雞腿雀躍附和:「讓他帶食盒來!師姐的菜連紫微宮冰塊臉吃了都會化!」
舒儀琴音轉作《宴歸曲》,忽而笑問:「嘉嘉,妖三可知他的『靜雅王妃』擅庖廚?」
「只煮過幾回簡單小菜,」靳嘉執箸的手微微一頓,「他嫌棄至極,全數傾去餵了池魚。」燭光躍動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此後近百載再未為他執勺……不過,他大抵早忘了。」
她抬頭時紫眸清亮如星:「忘了才好。我六姐——真正的上官靜雅,本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滿室笑語稍凝,唯聞梅子酒在杯中輕漾的微響。
「噢……那我希望這些照片可不要讓他回想起什麼了……」尚宜眨著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的俏皮,指尖還沾著些許醬汁。
「戀尚宜!」紫雲放下竹筷,眸中閃過警覺,「妳又往六域異聞錄放了什麼?」
「就幾張家常照嘛!」尚宜咬著雞塊含煳道,指尖流光一閃投射出靈幕,「喏,嘉嘉掌勺的側影、茯苓分肉的溫柔模樣、花靈餵玥玥的溫馨瞬間——全是為了給剎域時裝週預熱!」
靈幕上炊煙繚繞的廚房裡,靳嘉繫著繡赤狐戲球的圍裙正顛動炒鍋,冰川藍髮絲隨意挽成松髻,幾縷碎髮沾著薄汗貼在頰邊;茯苓垂眸將雞肉細心撕成小塊,緋紅長髮如流霞輕撫過小小夜仰起的臉龐;花靈舉著雕成小兔的蘿蔔追餵玥玥,銀髮間蝶簪隨動作振翅欲飛。
「標題是『藝殿六絕的煙火日常』!」尚宜得意地晃了晃留影珠,「半刻鐘已獲十萬靈犀點贊!」
熱門靈訊:藝殿六絕的煙火日常(九宮格)
釋出者:尚宜(藝殿裳司認證)
三刻鐘獲贊八十萬,轉發如星火燎原
炙熱評論:
幽冥判司殿主簿·貳師姐V:
「三師妹!這是不是我上年送你的圍裙?加了小狐狸好可愛!」
→ 嫿姽妖姬V 回覆:二師姐眼力真好!今年能再繡條畫畫用的圍裙嗎?要防潑墨的~
魔域丞相·墨林淵V:
「舒儀,為何妳餵孩子吃胡蘿蔔的溫柔,從未分予過為夫?(身後魔將憋笑顫動)」
→ 墨夫人V 回覆:因魔相專擅拐帶醉貓夫人,依律剝奪被餵食權!
西聖域白衣修女:
「聖光啊!那條繡赤狐的圍裙竟讓靳文殿顯出三分嬌憨!願主寬恕我動搖的道心!」
→ 百芬妮·戀V:二哥!五妹偷玩流光版!快命人收走,謝謝!@洛奇二王子
玄甲軍百夫長·凌迦樓V:
「兄弟們連夜分析!文殿鍋中炒的是不是傳說中能增進修為的五行靈蔬?」
→ 醫師苓苓V 回覆:只是番茄炒蛋。文殿問:你們終於被邵大操練到神智不清了嗎?
妖域七皇子·玄爍V:
「@百芬妮·戀 妳餵孩子那勺湯,用的是本殿去年送的金絲玉碗?(妖火焚燬三十張設計稿)」
→ 百芬妮·戀V 回覆:請七殿下關注重點!重點是本君在展現母性光輝!
妖域鎮國將軍·巖長嶽V:
「紅髮那位仙子好美好溫柔!她到底是誰!!!」
→ 嫿姽妖姬V:大嗓門將軍,苓苓請講話你小聲點…她在天域也聽到你的咆吼了。
紫微宮掃灑婢女:
「原來花靈殿下私下身著兔耳絨襪!(偷拍宮主盯著影像沉默三刻鐘的留影)」
→ 上古花靈靈V:我想舉報有人的行為十分讓人不安.請問有人能管管嗎?
百獸洞靈虎:
「嗷嗚——(譯:那盤鹽焗雞留給本虎!願用三根尾羽交換)」
天域日帝內侍:
「陛下命奴婢傳話:鹽焗雞可否外帶?願以三顆東海夜明珠交換。」
→ 嫿姽妖姬V 回覆:勞煩轉告陛下,藝殿明日便遣人呈上食盒。夜明珠不必,但求陛下多盯著些紫微宮。
玄甲軍. 將軍邵風V:
「大姐頭!我們可以要蕃茄炒蛋的食譜嗎?大哥應該會愛吃。」
→ 嫿姽妖姬V 回覆:你就編吧,邵大塊頭最愛吃的是燉肉好嗎?(白眼已優美地反)
西聖域大主教:
「願聖光祝福這溫馨的廚房!不過茯苓仙子,您撕雞肉的動作是否暗合《治癒聖典》第三章的經文?」
→ 醫師苓苓V 回覆:主教,那只是因為小夜夜乳牙未齊。
玄甲軍炊事營:
「緊急求教!如何將靈蔬炒出金色光暈?兄弟們已圍觀影像百遍!」
→ 上古花靈靈V 回覆:建議先讓邵帥歸還我們靈靈的精神損失費~
妖域六王妃. 凌凱琪V:
「靳文殿的白菜豬肉湯讓我想起我們老大常煮的菜.有人能告訴我,我們家老大靜雅什麼時後回家?」
→ 嫿姽妖姬V 回覆:琪琪你家老大在休假.但她想提醒你:那! 個! 湯!是!外!賣!的!
魔域煉器宗:
「那口炒鍋定是上古神器!願以鎮宗之寶『焚天鼎』交換一觀!」
→ 百芬妮·戀V 回覆:….這隻.是人域某寶城價值三元的普通鐵鍋….
北境雪女:
「看完全程本座竟覺心口發暖……這莫非是某種火系咒術?」
→ 上古花靈靈V 回覆:此乃「家常菜の溫暖」,專克寒冰心法~
藥王谷小藥童:
「茯苓師叔!您撕肉的力度是否暗合《百草揉捻法》?(舉著藥杵瘋狂筆記)」
→ 醫師苓苓V 回覆:乖,去把你師叔的《揉麵十八式》抄十遍。
【妖王府】
銀髮妖三王爺剛結束一日政務,正慵懶倚在軟榻上把玩新得的血玉扳指。流光板倏然自動展開推送熱訊,當「藝殿六絕的煙火日常」九宮格映入眼簾時,指尖扳指應聲迸裂,血色碎玉濺落錦毯。
「原來……」他凝視著畫面中那條繡赤狐的圍裙,眸色漸深,「嘉嫿也偏愛狐狸紋樣?」虛空一探,掌心現出方帕——正是當年從靜雅書房順來的舊物,帕角赤狐與圍裙上的繡樣如出一轍。
視線流連在靳嘉顛鍋時飄揚的冰川藍髮絲間,他低聲輕喃:「善征戰、通符術、精畫藝、工庖廚……還生得這般絕色。」指尖撫過影像中那張專注的側顏,「看在你完美得令人心折的份上,本王便不計較文殿害我今日被鳳清流參奏之事。」
當看到靳嘉與眾人笑鬧時靈動的神態,他忽然低笑出聲。
妖三凝視著流光板上「嫿姽」二字,指尖在案几上輕叩出凌亂節奏:「妖姬……六域第一妖姬;嫿字取自本名,那這『姽』字……」他倏然頓住,腦海中浮現《上古異聞錄》殘卷記載:「姽,閒體行姽姽也。從女,危聲。猶言閒雅之體行姽姽然。」
目光驟然銳利如淬冰刃。他放大影像中靳嘉的眉眼——今日未戴眼鏡的她,那雙紫羅蘭狐眼再無遮擋,流轉著他從未在靜雅眼中見過的靈動鋒芒。顫抖的掌心緩緩虛掩住畫面中她的下半張臉……
唿吸驟停。
露出的那雙眉眼,竟與他那位終日覆著輕紗的王妃……如鏡影重合!
「會嗎?」他指尖撫過流光板上那雙紫眸,聲音暗啞如夢囈,「本王的靜雅……會不會其實就是靳嘉嫿?」
胸腔裡翻湧的狂潮幾乎將他淹沒,二百年來首次放任那個荒誕的猜想破土而出:
「我……竟....能...如此幸運?」
低笑聲在空寂的殿宇中盪開,驚起了梁間棲息的夜雀。
妖三的指尖輕觸流光板上那抹冰川藍身影,玄晶窗櫺外漏進的月光為他銀髮鍍上寂寥的霜色。
「王妃……」他對著影像中顛鍋翻炒的身影低語,向來慵懶的聲線裡浸著未曾示人的沙啞,「快回家好嗎?」
血玉扳指的碎屑猶在錦毯間閃爍,他卻俯身將額頭抵在微涼的流光板上,彷彿透過這點距離能觸及二百年來始終隔著雲霧的溫度。
「為夫……」喉結輕滾,終是洩出壓在心底百年的稱唿,「想你了。」
夜風捲起案頭那方繡赤狐的帕子,正覆在影像中靳嘉揚起的唇角。樑間夜雀振翅掠過庭院,驚落了滿樹遲開的夜息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