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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舞蹈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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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市民大道舞蹈賽場

臺上「玉面仙」的舞姬正扭動著水蛇腰,裙裾翻飛間灑落誘人的香粉。評審席上幾位老臣眼神迷離,唯有長青妖相皺眉轉動著指尖的墨玉扳指。

候賽區的十二金釵緊張得集體同手同腳,突然身後傳來帶笑的訓斥:

「小精靈們,不拉筋是想等等下腰時,比臺上那隻山寨狐妖還像抽筋的蝦子?」

少女們驚喜回頭,只見靳嘉斜倚在立柱旁。冰川藍長髮束成高馬尾,白色露腰上衣勾勒出緊實的肌膚,黑色皮褲包裹著線條完美的長腿,指尖還勾著杯冒熱氣的靈力咖啡——時尚氣場瞬間碾壓對面滿頭珠翠的玉面仙主。

「參見靳文殿!花舞殿!」 十二金釵齊聲行禮,聲音都比剛才響亮三分。

「給我好好跳。」 靳嘉吸了口咖啡,紫眸掃過女孩們輕顫的腳踝,「要是等等誰的腳背沒繃成弦——」

花靈默契接話,腕間銀鈴隨指尖劃出訓練計畫:

「全隊回精舞樓倒立噼叉,直到香爐燒完為止!」

靳嘉突然俯身按住領舞少女的肩膀,在她耳邊輕笑:

「記住,評審給過只是及格線...」 視線意有所指地掠過評審席,「你們的終極考官,可是二百年前就在萬仙會碾壓全場的——」

兩位六域傳奇舞者相視一笑,異口同聲:「我們噼叉破陣時,這群老頭還在玩泥巴呢~」

靳嘉和花靈在評審席末端落座,兩支靈光流轉的玉筆在指尖翻飛旋轉,如同她們當年執教六域藝殿時的習慣。

「第三節拍慢了半分。」 靳嘉的筆尖凌空點著臺上舞姬顫動的腳踝,「重心偏移三寸,這轉圈比瘸腿的月兔還令人心酸。」

花靈的藍眸掃過領舞扭曲的手勢,筆桿輕敲記事玉簡:「這也敢稱『飛天』?手臂線條僵得像被雷噼過的枯枝——」 她突然偏頭問靳嘉:「妳當年教《霓裳破陣舞》時,要是有人比出這種雞爪手?」

靳嘉吸了口靈力咖啡,雲淡風輕地微笑:「直接扔進萬妖窟陪骷髏練手型,什麼時候妳擺得比骨頭標準了,什麼時候出來。」

兩支玉筆同時在虛空中劃出猩紅的「丙下」評等,花靈搖頭嘆息:「連三百年前藍嬈前輩的基礎手位都做不好,也敢標榜正統傳承?」

「腰倒是軟,」 靳嘉冷眼看玉面仙主扭出驚人的弧度,「可惜軟得毫無風骨,像條沾了糖漿的鼻涕蟲。」

「這種只著重媚態,扭來扭去毫無章法的...」花靈的筆尖凌空劃過臺上舞姬過度擺動的腰肢,「現在是醉仙樓舞姬選拔賽嗎?評審標準何時改成床笫功夫評分制了?」

靳嘉慢條斯理地轉著筆,紫眸掃過評審席上幾位眼神迷離的老臣,語氣平靜無波:「看舞者水平的確像醉仙樓海選...」她突然筆鋒一轉,「但評審席沒有妖三王爺——」

筆桿精準點向某位正在擦汗的評審,「畢竟眾所周知,我們三爺向來是醉仙樓VIP包廂常客。」

(被點名的評審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長青妖相的扳指突然出現裂痕)

「別怕,我們沒有進錯場。」靳嘉對嚇壞的十二金釵安撫地笑笑,「這班舞姬...如果三爺在場——」她模仿妖三挑選貨物的傲慢語氣,「『全部打包送本王別院』。」

「哇!三爺好體力!」花靈面無表情地鼓掌,「夜御十二女的傳說竟是真的?」

「所以近年我總提醒他要補腎...」靳嘉又喝了一口咖啡,事不關己地翻閱節目單,「但他堅持『本王龍精虎勐』...」 她突然用醫者語氣嘆息:「不聽醫囑真是種下橫死的因緣。」

在離她們不遠處的貴賓席內,昨晚在精舞樓偷看完靳嘉排舞后,就幼稚地脅迫自家七弟弄來現場票的銀狼王,臉色隨著每一句點評越變越黑。

「三哥,你別往心裡去。」妖七擔憂地遞過冰鎮靈酒,「文殿向來毒舌,她連司相國的星盤推演都批評過像老烏龜爬沙...」

妖三突然抬手製止弟弟的安慰。他凝視著那個在評審席轉筆的冰川藍身影,狼瞳裡翻湧著苦澀的溫柔:「她沒說錯...」

這句承認如同最鋒利的狼爪,撕開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過往的畫面:

大婚之夜,他刻意忽略前殿穿著大紅嫁衣、獨坐至天明的她,反而在醉仙樓左擁右抱,聽著曲調淫豔的小調,只為向所有人證明這樁政治聯姻束縛不了他。

無數個清晨,他從不同美人的床榻醒來,回到王府卻總能看見書房的燈亮了一夜,而她已將堆積如山的公文處理妥當,見到他時只垂下眼簾,平靜地道一聲「王爺萬安」,彷彿他只是個需要應付的上司。

那些他故意讓她難堪的宴席,他當眾稱讚別的女妖,甚至默許旁人嘲笑她這個「不得寵的正妃」,她卻從未失態,紫眸中是一片他看不透、也從未想去看透的平靜深淵。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全域性,以為是她「性子冷」、「不解風情」、「不得他喜」。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原來這二百年的冰冷,全是他親手鑄就。是他用無數的輕蔑和傷害,將她曾經或許有過的溫度,徹底凍結。

「我活該。」

這自嘲的低語裡,混雜著血腥味的悔恨。他想起她曾數次以「王妃」的身份,委婉勸諫他「節制」,甚至親自熬煮滋補的湯藥送到他書房,卻被他嗤為「婦人的小把戲」

而隨手賞給了侍從。

如今想來,她那時的眼神,並非冷漠,而是一種……徹底的放棄。

當聽到她用事不關己的語氣預言他的「橫死之兆」時,心臟傳來的劇痛竟帶著一種奇異的快意。是的,他活該,他享受著這種來自她的懲罰,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絲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罪惡感。

「但以後——」

這個念頭如同在無邊黑暗中噼開的一道閃電。苦澀與悔恨在狼族血脈深處咆哮,最終凝聚成一種近乎偏執的決心。

「我不會給她機會…再嫌棄我半分。」

他摩挲著那塊能靜心凝神的千年寒玉,這是他成年禮時,母妃留給他未來王妃的信物。二百年來,它被遺忘在庫房角落,蒙塵生灰。如今,他將它取出,如同立下最莊重的血誓。

潔身,自持,將所有荒唐過往連根斬斷。

他要成為六域最無可指摘的君主,要將過去散給旁人的一切——尊嚴、忠誠、乃至生命,都捧到她的面前。

他要變得足夠好,好到能匹配上她的光芒,好到能讓她……心甘情願。

「否則怎麼配讓她……在冠姓文書籤下『九嶷姽月』……替我生窩銀毛小狼崽?」

「九嶷姽月」。這不僅是一個名字,更是他所能想像的、最極致的佔有與歸屬。他要她拋卻「上官靜雅」的偽裝,捨棄「靳嘉嫿」的榮光,以他九嶷玄蒼之妻的身份,被寫入族譜,與他共享永恆。

這個念頭如同最熾熱的岩漿,灼燒著他的靈魂。過去的他,不配。但未來的他,必須配得上。

銀狼王的瞳孔深處,那玩世不恭的灰翳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專注與勢在必得。這是一場比任何戰役都更艱難的征途——征服一個早已被他親手推開的靈魂。

而玉面仙最終以妖域《九韶朝鳳》作結——這支歷來用於甄選妖后的古舞,在未經訓練者眼中不過是華麗的甩袖轉圈,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看來,連基礎的祭祀手印都錯了三處。

「師姐,妳怎麼看這山寨版朝鳳...」花靈轉頭卻愣住,「...妳幹嘛在翻《文司殿年終稽核卷宗》?!」

靳嘉頭也不抬地快速批閱著靈光流轉的公文,紫眸專注地掃過密密麻麻的條陳,語氣平靜無波:「因為本君需要積點口德...」 她硃筆一揮駁回某份虛報預算的奏章,「而計算這些蠢貨浪費了多少靈石,能有效分散我想毒舌的衝動。」

(臺上玉面仙主正巧摔落了象徵鳳翎的髮簪)

(靳嘉順手在卷宗上批下「稽核不透過」五個鎏金大字)

花靈搶過卷宗,指著她剛批註的「邏輯混亂如醉漢耍刀」笑出聲:

「妳這叫積口德?尚書姐姐看到這評語會當場暈厥!」

「本君已極力剋制。」 靳嘉終於抬眼瞥向臺上,指尖凝出冰晶將對方出錯的舞步凍結成虛影,「否則現在投影在空中的,該是她們領舞三百年前在醉仙樓跳脫衣舞的留影珠。」

接著便是十二金釵上場。玉面仙的舞姬們抱著手臂,用打量貨物的眼神掃視這群「毫無背景」的少女,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妳們要好好享受這次表演呢~」領隊女妖故意提高音量,指尖彈出幾點閃著詭光的媚粉,「明天開始,就得準時來我們訓練所報到了...王尚書家的大公子,可是點名要他的小青竹去『特訓』呢...」

然而與平日怯懦的模樣截然不同,十二金釵非但沒有低頭,反而齊齊昂起下巴。小兔妖甚至上前半步,嫌棄地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借過。」 她清脆的聲音響徹後臺,「你們身上的媚粉味太沖,嚴重影響空氣品質,害我鼻子都快過敏了。」

領舞的孔雀少女優雅地整理著袖口,語氣淡然:

「與其操心我們,不如擔心你們的胭脂錢還夠不夠用?畢竟醉仙樓最近在嚴打劣質媚香呢~」

十二金釵不再理會身後氣得變形的面孔,踏著從靳嘉那裡學來的從容步伐走向舞臺。當追光燈落在她們身上時,每個少女眼底都燃著被宗師親手打磨過的驕傲。

靳嘉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身著玄玉門神女袍的湘兒如影隨形地出現在她身側,手中還捧著剛買的糖炒栗子——首席吃瓜群眾的職責從不耽誤。

「聽清楚了吧?」靳嘉視線仍追隨著臺上準備起舞的十二金釵,語氣輕柔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王尚書家的大公子,點名要我們家小青竹。」

湘兒俐落地收起栗子袋,指尖已凝出縛仙索的銀光:「師尊是要斷腿還是斷筋?弟子新練了套分筋錯骨手...」

「文明些。」靳嘉終於轉頭,紫眸在觀眾席暗處掃過某個肥碩的身影,「打暈,脫光,用鯊魚特製硃砂在胸口寫『本少爺以荒謬絕倫著稱』——吊在城主府門前的旌善柱上。」

她接過花靈遞來的熱茶輕抿一口,補充道:「別忘了用擴音傳音螺迴圈播放:『感謝玉面仙姑娘牽線搭橋,歡迎預約特殊服務』。」

湘兒邊記筆記邊舉手提問:「師尊,要脫到什麼程度?需要打騷包蝴蝶結嗎?」

花靈貼心補充:「記得撒點他們自家的劣質媚粉,讓劇情更合理。」

「早就想收拾那個長歪了的臭小子...」靳嘉溫柔地撫平袖口皺褶,「常常仰著他爹跟妖三親近就作威作福...」她指尖輕輕點在節目單王公子的畫像上:

「就讓他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社會性死亡...」

當十二金釵在臺上定格起手式時,整個賽場的氣流驟然改變。

沒有嫵媚的眼波,沒有扭動的腰肢,只有如出鞘利劍般的嵴背線條。隨著古戰鼓第一聲擂響,少女們騰空躍起的身影在燈下劃出凌厲的弧線——

「赫!」

整齊劃一的頓踏震起塵埃,雲袖翻飛如雪浪驚濤。她們跳的不是取悅權貴的舞,而是源自上古祭壇的《破軍舞》。每一個迴旋都帶著沙場的罡風,每一次揚首都迸發出金石相擊的鏗鏘。

(玉面仙主手中的團扇突然裂成兩半)

(評審席的老臣們不由自主挺直了佝僂的背)

領舞的孔雀少女在陣型中央連續完成七個流星逐月,當她最後在鼓點中凝成浴血鳳凰的姿態時,觀眾席甚至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喝彩。

這根本不是舞蹈——

是寫在骨血裡的戰意,是刻在魂魄中的風骨。

花靈的玉筆不知何時停了轉動,輕聲感嘆:「藍嬈前輩若在,定會欣慰...」

靳嘉終於合上始終握在手中的卷宗,紫眸裡漾開清淺笑意。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評分牌上早已準備好的「甲上」二字,用靈力烙出璀璨的金光。

當第二支舞樂響起時,十二金釵的氣場驟然轉變。

若說方才的《破軍舞》是金戈鐵馬,此刻便是月下曇花。少女們的指尖彷彿牽引著星河,眼波流轉間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態,卻毫無半分輕浮——那是沉澱在妖域血脈中數萬年的高貴風流。

「師姐...教得真好!」花靈忍不住輕嘆,藍眸映著臺上行雲流水的舞步,「妖域的古典媚態竟能優美如斯...難怪妖域女修能與天女齊名萬年。」

靳嘉凝視著少女們精準演繹的古老舞姿,聲音裡帶著對歷史的敬畏:

「萬年前的妖后九嶷朝顏——那位來自巫空峰的傳奇狐女,是我繼師尊與道光娜女神後的偶像。」她指尖輕點,空中浮現出文獻中記載的狐女虛影,「當年的妖主,我稱了二百年的太祖爺爺,曾言『唯娶朝顏,方願繼位』。」

「她的風華驚絕六域,連日帝都曾遣使求親...」靳嘉唇角勾起驕傲的弧度,「卻被太祖爺爺一句『狐月豈配烈日』斷然回絕。」

花靈震驚地看著還原歷史的舞姿:「妳從何處學來這些失傳的...」

「妖三的藏書閣。」靳嘉雲淡風輕地丟擲驚人事實,「第二百七十六號密室,《朝顏手札》第三卷——」她紫眸閃過狡黠的光,「畢竟某些人總以為,鎖上密室就能守住祖先的浪漫。」

妖七差點被靈酒嗆住:「三哥!那是皇室最高機密...」;銀狼王看著臺上重現的祖輩定情舞,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你就不怕妖三爺動怒?」湘兒歪頭,指尖還繞著縛仙索的銀光。

靳嘉慢條斯理地舔去唇邊芝麻屑,十條狐尾在身後慵懶輕搖,宛若月下綻放的優曇:「他若因我動用太祖奶奶的遺產,打垮他那白月光捧的垃圾團隊而動怒——」她紫眸流轉,語調驟然凝霜,「卻不去想想,為何妖域女修如今竟以淪為權貴玩物為榮?那便讓他氣著罷。」

她輕嗤一聲,指尖躍起一縷冰藍狐火,在空氣中劃出譏誚的弧度:

「畢竟修為不在同一層次,本君懶得理會他那點幼稚的脾氣。」

湘兒還欲開口,卻見靳嘉忽然彎起唇角,那笑意狡黠如偷月的靈狐:

「再說,朝顏太祖奶奶本就是我狐族女妖神。他一頭銀狼,偷偷將她的遺物鎖在密室,用那種連稚童都能破解的陣法『守護』——」

她搖頭輕嘆,尾音拖得綿長,帶著憐憫的戲嚯:

「本君都懶得再費唇舌。若再多說兩句,怕不是又要有人哭著指控我『欺凌』妖域最尊貴的小蒼蒼王爺了。」

祭舞的樂聲漸起,決戰的氛圍如繃緊的弓弦。臺上是氣勢如虹的十二金釵,臺下卻是玉面仙眾人愈發蒼白的臉色——實力懸殊,如螢火之於皓月。

玲娘緊攥著袖口,指節發白。她是玉面仙的導師,此刻卻如立危牆之下,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目光勐地定格在貴賓席上——那道銀髮俊挺的身影,不正是妖三王爺?

剎那間,她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了,他定是為白薇貴妃而來!這位貴妃與玉面仙一脈關係匪淺,而自己……也曾與他有過一段風月舊情。

玲娘心頭一熱,一股扭曲的勇氣自膽邊生。就算她今日兵行險著,動用禁術邪法,以妖三的權勢與舊情,也定會為她遮掩善後。

她唇邊浮起一絲孤注一擲的笑,指尖悄悄探向袖中那枚暗藏邪氣的符石。

就在祭舞進行到最關鍵的騰空旋轉之際,玲娘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袖中那枚蘊含邪氣的符石驟然發動!一道晦暗難辨的氣流如毒蛇出洞,直射向十二金釵領舞的膝關節。

這一擊若是擊中,不僅舞者會瞬間重傷,整個團隊也將陣腳大亂,滿盤皆輸!

然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咻!」

一道破空之聲清越響起。只見評審席末端,一支流轉著湛湛靈光的玉筆後發先至,如流星趕月,精準地擊中了那道邪法暗芒!

「砰!」

邪法應聲而碎,化作點點陰寒的齏粉,消散於空氣中。那支玉筆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穩穩落回靳嘉指尖。

她甚至未曾抬眼看向玲孃的方向,只是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筆桿,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微塵。唯有那雙紫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冽鋒芒,讓恰好瞥見的玲娘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在本君面前,也敢動用這等齷齪邪法?」靳嘉的聲音不高,卻如冰錐裂空,瞬間穿透整個賽場的喧囂,「玲娘,你這身羊皮……是嫌裹得太安穩了?」

她甚至不曾起身,只將指尖符筆倏然調轉,筆尖遙指玲娘方向。一道無形威壓如潮水般洶湧而去,將那臉色煞白的羊妖死死釘在原地,連唿吸都變得艱難。

「本君倒真想看看,若將你當年與妖三在我六姐榻上苟合的留影,連同今日在妖域藝術大賽中、當著符術堂主之面施展邪術的證據,一併送上《六域異聞錄》……」她聲線輕柔,卻字字淬毒,紫眸一轉,帶著徹骨恨意與嫌惡掃向貴賓席上的妖三,

「你猜,明天的六域……會有多熱鬧?」

貴賓席上,妖三在靳嘉目光掃來的瞬間驟然繃直了背嵴。那雙銀狼瞳仁勐地收縮,震驚與恐慌如冰水澆頭——他萬沒想到玲娘竟會蠢到在靳嘉面前動用邪法,更沒想到陳年醜事會在此時被當眾掀開。

「姽月,我並未……」他下意識起身想要解釋,聲音卻被靳嘉眼中那抹「懶得聽你狡辯」的譏誚凍結。

此刻他才驚覺,過往每一個荒唐的選擇,都化作荊棘,死死纏住了他試圖靠近她的腳步。

她顯然已認定,玲娘這般猖狂行事,必是得了妖三的默許。

「師姐,不是吧~」花靈適時補刀,藍眸彎成新月,卻透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靜雅姐姐也太可憐了……妖域王室的廉恥,莫非是跟著當年那張床一併燒了?」她笑吟吟地看向面無血色的妖三,用口型無聲道:你、死、定、了。

「靜雅姐姐知道後,還怎麼睡那張床呀……」她故作憂慮地輕嘆,尾音卻揚得狡黠。

「不必替我姐操心。」靳嘉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她有潔癖。那對狗男女滾下床不到半刻,她已連床帶褥、幔帳枕蓆,悉數打包送往人域大寺,一把火供了佛前淨業。」

湘兒倒抽一口氣:「可那張……不是婚床嗎?」

「重要嗎?」靳嘉紫眸輕瞥,彷彿在討論一件早已無關緊要的舊物,「太髒了。誰知道沾了什麼髒病菌種?燒了乾淨。」

她語調輕柔,字字卻如無形的鞭子,抽在妖三早已千瘡百孔的尊嚴上。

「那、那靜雅王妃這二百年……豈不是沒有床睡?」小兔妖紅著眼眶,小聲囁嚅道。

「傻瓜,」靳嘉失笑,指尖輕點兔妖的額頭,「燒完當天就換了張新的,還順手疊了三百六十道淨塵防護結界~」她眼尾微揚,語氣裡帶著塗山狐族特有的驕傲,「咱們呀,什麼都能吃,就是不能吃虧。」

「那妳姐有沒有向三王府討回買床的靈石?」花靈挑眉,語氣裡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味。

「當然沒有!我們塗山狐狸可是很有格調的,好嗎?」靳嘉輕哼一聲,尾尖不屑地掃過空氣,「不過妳倒是提醒了我——」她紫眸一轉,語氣驟然平靜得令人心驚,

「萬一我姐哪天真的被掃地出門,記得提醒我派人去把那張床抬走……」她微微一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

「我可不想讓那張乾淨的床,再被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玷汙了。」

靳嘉完全不理會貴賓席上妖三投來的目光——那對銀狼瞳仁裡翻湧著壓抑二百年的悔恨與痛楚,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潮水將她淹沒。

她只是漫不經心地轉著指尖符筆,任那縈繞著星輝的筆桿在指間流轉,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及這縷流光值得注目。

他抑他的鬱,她轉她的筆。

有些界線既已劃下,就再沒有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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