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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妖相壽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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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巖相府外早已張燈結綵,十里長街被璀璨的靈燈映照得如同白晝。漢白玉階前車水馬龍,各式華美的車駕排成長龍,從鑲嵌夜明珠的雲輦到踏火而來的靈獸座騎,令人目不暇給。

「吏部尚書到——」

「鎮遠大將軍到——」

「欽天監正到——」

唱名聲此起彼伏,幾乎整個妖域朝廷的重量級官員皆已到場。身著錦袍的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庭院中,手中的琉璃杯盛滿千年靈釀,談笑間眼風流轉,看似閒適的寒暄中暗藏機鋒。

禮官滿頭大汗地核對著禮單, 侍女託著蟠桃靈果在賓客間穿梭, 樂師正在除錯鳳首箜篌的音準...就在這片喧囂中,一輛玄色車駕無聲無息地停在相府門前。

率先下車的男子瞬間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九嶷玄蒼今夜將銀髮全數挽起,束成一個隨性卻不失優雅的髮髻,幾縷碎髮垂落額際,反倒為他平添幾分落拓不羈的氣質。那身剪裁精良的暗紫色絲絨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修長,也讓那雙天生帶著憂鬱的銀狼瞳眸更顯深邃。

而他身側的女伴,正是三王府如今最得寵的柳姨娘。她身著一襲粉紫色緊身禮服,嬌小玲瓏的身段在妖三身旁愈發顯得柔弱無依,宛如一株需要依附參天大樹的藤蔓。

「三王爺到——」

唱名聲響起的剎那,庭院中的談笑宣告顯頓了一瞬,無數道目光明裡暗裡匯聚而來。

只見柳姨娘得意地微微昂首, 而妖三的目光卻越過人群,似在尋找什麼

妖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庭院角落的長青妖相。只見向來沉穩的巖相此刻正被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女纏住,對方嬌笑著將琉璃杯遞到他唇邊,而長青雖然維持著禮貌的淺笑,但緊繃的嘴角和頻頻瞥向出口的目光,早已洩漏了他想逃離的迫切。

「長青!」

妖三低沉的嗓音如同救贖的鐘聲響起。長青瞬間轉身,眼底閃過如釋重負的亮光,幾乎是立刻對那位貴女欠身:「失陪。」

他快步走向妖三,兩個男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再晚來片刻,我就要被那位的『熱情』淹沒了。」長青低聲嘆道,接過侍從遞來的新酒。

妖三唇角微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來我這救場來得正是時候。」

「老三……你還好?」長青微微蹙眉,低聲問道。妖三週身縈繞的那股抑鬱氣息,濃重得幾乎化為實質,讓他不由想起當年白薇決意入宮時,那位在月下獨飲三天三夜的摯友。

「我……沒事,很好。」妖三垂眸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靈釀,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不用擔心。」

長青沉默片刻,終是問出了關鍵:「丫頭呢?你為何不帶她來?」他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與其他官員女眷談笑的柳姨娘,心下瞭然——妖三此舉,無異於親手將「厭棄正妃」的流言送上明日《六域閒談》的頭版。

妖三喉結滾動,將杯中靈釀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從舌尖蔓延至心底。他望著庭院中搖曳的燈火,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樂聲淹沒:「她……不願和我結伴。」

短短六個字,卻道盡了二百年的疏離與如今難以跨越的鴻溝。那些他親手鑄就的冷漠,那些他刻意無視的真心,如今都化作最鋒利的刃,反過來將他刺得鮮血淋漓。

柳姨娘的笑聲從遠處傳來,顯得格外刺耳, 長青無聲地嘆息,為好友續上一杯新酒

「我以為……」妖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時間還很多,總有機會彌補……」

「老三,別多想!丫頭就是愛靜,不喜應酬才不跟你來。我肯定如果今天只是家宴她一定會願意和你一起到。」長青試圖安慰,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艱難。

「我剛剛回府……去了靜居。」妖三又取過一杯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果然……把床換了。」他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喉結劇烈滾動,「還換了一張——只容得下一人的床。」

他轉頭看向長青,銀狼瞳眸中翻湧著從未示人的脆弱:「長青,你覺得……我會不會已經把她弄丟了?」

那句「弄丟了」輕得如同嘆息,卻重得讓長青心頭一顫。

「我還是很想和她半年後行冠姓禮呢……」妖三仰頭望著天邊那輪孤月,聲音裡帶著破碎的期盼,「她應該……不稀罕了吧……」

「別這麼悲觀,你可是魅力無邊的妖三爺。」長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是答應了會來你的月誕嗎?到時候你不就可以正正式式地問問她關於冠姓禮的事?」

「也是哦……」妖三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光,「反正之前給她訂的紫月耳環剛好做好……順便可以讓我拿來補回求婚……」

「求婚……好像是用戒指比較合適?」長青忍不住輕聲提醒。

就在長青想繼續開導時,門童清亮的唱名聲劃破喧囂:「白貴妃娘娘到~」

兩人同時一怔。長青蹙眉低語:「那位……為何會來?」

「別看著我,」妖三立刻否認,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疏離,「我可沒有邀請她……」

他望著那抹逐漸走近的熟悉身影,苦澀地低語:「我才……不想連擠那張單人床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妖三與長青甫回到宴會廳,便見一襲雪紗宮裝的白薇款款而來。她髮間那支九鳳銜珠步搖紋絲不動,彰顯著天家威儀,唯有裙襬上以天域獨有「月華錦」織就的暗紋,隨著她的步伐在妖域燈火下流轉著泠泠清輝,與滿堂喧囂格格不入。

五百年前六域盛會初遇時,這位天域花仙執一支白梅踏雪而來的模樣,曾讓多少人心折。如今雖入了深宮,那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度卻愈發沉澱,連眼尾那點硃砂痣都似含著亙古不化的霜雪。

「見過貴妃娘娘。」

眾人齊聲行禮時,妖三的指節在袖中微微發白。當年那個會為他親手釀製梅花釀的仙子,如今已是父王的妃嬪——這個認知如同冰錐,時時刺痛著他。

席間暗流隨即湧動。妖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腰間懸著的舊詩囊上——那裡頭還仔細收著他當年醉酒題寫的詩箋;巖將軍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前那道為她受過的舊傷,眼神複雜;而長青則敏銳地注意到——這位尊貴的貴妃娘娘今日髮間簪著的,正是妖三當年耗費三月親手雕琢的那支梅紋玉簪。

「相爺。」白薇將一隻錦盒遞給長青,嗓音仍如清泉擊玉,卻帶著宮廷特有的疏離,「聽聞你近來琴藝大進。」她指尖在盒面輕輕一點,隱約有冷梅幽香浮動,「天域冰弦,配上……故人調的松香,最好。」

「咔。」

妖三手中的琉璃杯瞬間凝上一層薄冰。

當年那段情事牽動多少人心——巖長嶽為護她周全在魔淵血戰三日;妖二為她建起藏盡天下詩文的書閣;而妖三……最終只換來她入宮那日,隔著喜轎聽到的一句縹緲的「保重」。

「娘娘厚賜。」長青穩穩接過禮物,側身半步,恰巧擋住妖三驟然冷冽的視線。他太清楚這段往事——白薇鳳輦入宮那日,老三在練武場徒手噼碎了十八具玄甲人偶。

貴妃轉身時,一片豔紅的木棉花瓣恰巧落在她雪白的肩頭。那抹刺目的紅,讓妖三霍然起身:「兒臣告退。」

他銀髮下的側臉線條繃緊,離席的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場面瞬間陷入微妙的尷尬。那名與白貴妃同行的權臣之女——蝶蝶,一向痴戀長青妖相。她此刻微揚下巴,臉上寫滿勢在必得,纖指卻緊張地絞著雲紗披帛,洩漏了內心的忐忑。

白薇話音剛落,席間暗流驟起。

妖二把玩著酒杯,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譏誚。他目光在長青與蝶蝶之間流轉,最終落在那詩囊上,彷彿在比較眼前這拙劣的撮合與自己當年未竟的情愫。

巖將軍濃眉緊蹙,古銅色的臉上毫不掩飾對這種宮闈手段的厭棄。他握緊拳頭,胸前舊傷隱隱作痛,像是被這虛偽的場面再度灼傷。

幾位宗室老親王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捋須不語,有人低頭假意品酒。他們樂見權臣之女與妖相聯姻背後的勢力平衡,卻又鄙夷這等直白的逼迫。

年輕的貴女們則大多面露不屑,她們瞧不起蝶蝶憑藉家世與貴妃撐腰就想強攀妖相的行徑,卻又忍不住嫉妒她能有此機會。

蝶蝶的父親,那位權傾朝野的尚書,正與同黨低聲談笑,看似從容,實則眼角餘光緊盯著長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所有視線都聚焦在長青那兩片將啟未啟的薄唇上,等待他如何回應這來自貴妃的「美意」。

「喂!快出來看!有一架人域的京士頓房車正駛來相府!」一名年輕公子激動地衝進宴會廳高喊。

此話一出,宛如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在場所有男賓瞬間被點燃熱情——人域精工製造的京士頓房車,可是六域難得一見的珍品,其吸引力遠勝過任何宮闈戲碼。

「失禮了!」

「各位先失陪!」

「這可得親眼瞧瞧!」

方才還圍觀著貴妃撮合戲碼的賓客們,頓時如潮水般湧向庭院。連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都拄著枴杖快步向外走,眼中閃爍著對機械工藝的狂熱。

長青趁勢後退半步,朝白薇從容行禮:「貴妃娘娘,請容微臣暫且失陪……這京士頓房車實在難得一見。」他語氣懇切,眼中閃動著恰到好處的狂熱,「待微臣仔細觀摩後,定當回來與娘娘商討開場舞之事。」

不待白薇回應,他已轉身融入急切的人群。

(蝶蝶氣得跺腳,卻被父親用眼神制止)

(白薇維持著端莊微笑,指尖卻悄悄收緊)

只見一輛墨綠色流線型房車緩緩駛入相府前庭,優雅的車身在靈燈下流轉著低調光澤。車窗降下,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優雅地遞出燙金邀請函。

守衛核驗無誤後躬身行禮,莊重地開啟鍍金大門:

「貴客臨門——」

這輛橫空出世的座駕,不僅解了長青的圍,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徹底奪走。

墨綠色房車穩穩停駐在相府門前,兩位西裝筆挺的侍者俐落下車,恭敬地為後座貴賓開啟車門。

「姽月帝姬。」

「百芬妮小月亮殿下。」

兩雙戴著白手套的手同時伸出。在眾目睽睽之下,率先踏出車門的竟是兩位正低頭忙著回覆傳訊符的絕色女子,指尖在流光溢彩的符紙上飛快划動,渾然不覺自己已成全場焦點。

身著黑色露背晚裝的尚宜優雅站定,這才注意到身旁好友今日的妝容——那張本就傾城的臉被勾勒得愈發妖嬈,眼尾一抹紫金漸變的蝶翼眼線,在燈下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

「欸,姽月帝姬……」尚宜挑眉,晃了晃剛震動的傳訊符,「看到云云發來的『緊急通知』了嗎?」

靳嘉終於從符文中抬起頭,那雙精心描畫的紫眸寫滿生無可戀:「唉……剛看到。到底是誰給了她靈感,要我們全體重拍《六域異聞錄》的造型照?」她哀怨地輕撫纖腰,「我不想再啃靈雞胸半個月了……」

「明天還要去人域……我特意訂了Harpens'的下午茶呢……」

「喂!塗山帝姬,忘了兩個月後的魔域時裝週嗎?」尚宜瞪大眼睛,「你別給我胖回去,我告訴你!」

「怎敢……」靳嘉無奈嘆息,這才抬起頭,發現無數道目光正聚焦在她們身上。她微微側身,低聲問尚宜:「這是相府壽宴?我們沒來錯地方吧?」

全場賓客仍沉浸在兩人驚世美貌中, 長青站在不遠處,眼底閃過驚豔的笑意

當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踏出車門時,長青原本從容的步伐倏然停駐。

他站在漢白玉柱的陰影裡,看著靳嘉低頭專注擺弄傳訊符的模樣,彷彿周遭喧囂都與她無關。那份獨特的專注讓他唇角不自覺揚起溫潤的弧度——這丫頭還是老樣子,總在最重要的場合忙著處理那些她認為「十萬火急」的瑣事。

直到她仰起那張精心雕琢的臉。

剎那間,長青唿吸微滯。

他見過她太多模樣:執筆批閱公文時的凜然,指導舞姬時的嚴苛,窩在藝殿偷吃芝麻卷時的嬌憨,甚至不久前在賽場上舞動銀狼槍時的颯爽。可唯獨不曾見過這般……徹底盛放的美貌。

那張不再掩飾的真容徹底展露——繁複的銀藍狐紋自太陽穴蜿蜒而下,與那對從未在妖域顯露的雪白狐耳相映生輝。原本冰川藍的長髮化作銀白漸變櫻粉,盡數挽成優雅的髮髻,唯留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最致命的是那雙紫眸。平日含著狡黠笑意的眼瞳被勾勒成展翅的蝶,眼尾紫金流光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入觀者心底,掠走所有理智。

當聽到她哀怨地抱怨要重拍造型照時,長青忍不住以拳抵唇,掩去一聲幾不可聞的低笑。

這丫頭恐怕還沒意識到——她此刻的模樣,足以讓明日《六域異聞錄》的銷量翻上三倍,讓六域讀者為這驚世之美瘋狂。

長青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逕自走向那抹令他移不開視線的身影。他執禮時衣袖帶起清淺的松木香氣,向來沉穩的聲線裡含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十帝姬大駕光臨,實乃小臣之幸。」

「小呆子~」靳嘉脫口而出的親暱稱唿讓周圍響起細微的抽氣聲。她隨即意識到身處何等場合,纖指輕攏袖擺,瞬間切換成塗山帝姬的莊重儀態。

只見她微微屈膝,指尖在胸前勾勒出古老的狐族祝禱圖騰。那個本該尋常的動作經她演繹,竟如月華流淌般優雅從容——後仰的頸項劃出天鵝般的弧度,垂落的銀粉色髮絲像被風吻過般輕顫,連狐耳尖端的絨毛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群臣頓時肅靜。這份刻入骨血的高貴,遠勝任何珠寶華服的堆砌。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交換著驚豔的眼神,終於明白為何連最嚴苛的《青丘儀典》都稱塗山帝姬為「行走的禮法範本」。

(尚宜在旁邊用羽扇掩面,肩膀微微顫動)

(長青的指尖在袖中無意識收緊)

靳嘉抬眸時眼尾蝶翼輕閃,端莊儀態裡仍藏著那抹獨屬他的狡黠。她改用音韻古老的西聖語輕吟:

「以星辰之名~巖長青,願你如星輝永耀。」

妖相難掩震驚:「妳竟通曉西聖域古語?」

「以月光為證~」尚宜笑著介入,流利的西聖語如同母語,「她不只會說,還能用古語體優雅地訓斥無禮之徒呢。」

長青這才驚覺自己只顧凝望靳嘉,竟疏忽了另一位貴賓。他立即向尚宜致意:「百芬妮殿下聖安。得您蒞臨,實為外臣殊榮。」

「所…所以…這位就是塗山十帝姬?不就是三王妃的親妹妹?」一位大臣瞠目結舌地低語。

「天啊!塗山家的帝姬都這般…這般傾城嗎?」身旁的同僚喃喃回應,目光仍黏在靳嘉身上無法移開。

「我比較想知道她坐的那輛車……」工部官員早已掏出記錄玉簡,對著房車瘋狂描繪結構圖,「這流線型設計!這靈能轉換系統!」

此時,一位平日最愛嘲諷上官靜雅「出身鄉野」的貴公子,竟滿臉通紅地擠到前方,結結巴巴地開口:「十…十帝姬安好…請…請恕冒昧…這輛京士頓…是您的座駕?」

靳嘉優雅轉身,狐耳在髮髻間輕顫,紫眸流轉間帶著幾分戲嚯:「是我兄長的。今日得知我要代表塗山赴宴,特意派來接送。」她指尖輕撫車身,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天氣。

尚宜把玩著自己新染的紫晶甲片,用全場都聽得清的音量悠然補充:「說起來,塗山皇族庫裡還停著六輛限定款呢~畢竟某些人總以為……」她眼波掃過那群臉色發青的貴族,「坐靈獸車就代表樸素?」

「其實有坐騎,又會瞬間轉移,我根本不知道他買這麼多架車來幹嘛。」靳嘉無奈搖頭,狐尾在身後輕擺,「上年他壽辰,我送了一架京士頓的古董車給他……他開心得從儲君府東面到西面都要駕車,氣得我嫂子整整三天沒理他。」

「以月亮之名,美麗的女神——」長青微微躬身,銀灰色眼眸在燈下流轉著溫柔光澤,「我可以有這個榮幸伴您入席嗎?」

靳嘉紅唇輕揚,眼尾的紫金蝶翼彷彿隨著笑意振翅:「是我的榮幸。」

她將手輕盈地放入他等待的掌心,指尖如落櫻般點在他溫熱的掌間。長青穩穩收攏手指,在那個剎那刻意收斂了所有靈壓,彷彿捧住的是月光凝成的朝露。

「塗山十帝姬到——」

門童清亮的唱名聲劃破夜空。相府的金漆大門應聲敞開,露出裡頭流光溢彩的宴客廳。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長青執著靳嘉的手踏上漢白玉階,玄色禮服與銀粉狐尾在夜風中交織出動人畫面。

她裙襬搖曳間灑落細碎星輝,每一步都踏出塗山帝姬應有的風範。而向來冷峻的妖相此刻微微側身,以守護者的姿態為她隔開人群,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手中牽著的是整個世界的重量。

當長青執著靳嘉的手踏入宴客廳那刻,滿堂輝煌的燈火彷彿都為之黯然。

老派宗室們不由自主挺直了背嵴。幾位曾出使青丘的老郡王暗自點頭——這般風儀,確是《塗山典錄》裡記載的「步生蓮華」之姿。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親王喃喃道:「上次見到這等氣度,還是萬年前在塗山女帝的登基大典上……」

貴女圈瞬間響起壓低的驚嘆。她們注意到妖相護送的姿態——那不僅是禮節性的攙扶,他寬大的手掌始終穩穩託著帝姬的指尖,步伐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守護距離。幾位曾傾慕長青的貴女揪緊了絹帕,卻不得不承認那對璧人並肩時宛如日月同輝。

武將陣營中響起讚賞的低語。鎮遠將軍撫掌輕嘆:「好氣勢!這狐族帝姬比傳聞中更……」話未說完就被同僚用手肘制止,眾人紛紛偷瞄向白薇貴妃的方向。

文官集團則陷入微妙沉默。御史大夫盯著靳嘉裙襬搖曳出的靈力漣漪,暗自心驚這般修為竟被外界簡化為「美色」。禮部尚書已經開始在腦中修正《六域外交儀注》——塗山帝姬的規格必須提升到與天域皇子同級。

柳姨娘手中的團扇突然裂開細紋, 而

妖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杯,目光卻始終追隨那道銀粉色身影

最精采的是白薇貴妃的反應。她端坐在鳳紋席上,唇角維持著完美的微笑,指間卻將那支梅紋玉簪轉了又轉。當靳嘉經過主賓席時,她不敢抬頭看這個在天域大名鼎鼎的神女。

滿堂賓客各懷心思,卻在靳嘉經過時不約而同地讓出道路。她狐尾掃過的空中留下細碎星塵,有位年幼的貴族少女忍不住伸手去接,被母親急忙制止。

在這片暗潮湧動中,長青微微側首低語:「緊張嗎?」

靳嘉指尖在他掌心輕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抱怨:「比起緊張...我肚子比較餓。尚宜逼我穿束腰,我連午膳都沒吃飽......」

長青小心翼翼地領著靳嘉來到主位前,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娘,這位是塗山十帝姬、藝殿的靳文殿,靳嘉嫿。」那語氣裡的珍重,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在向母親介紹心儀的姑娘。

「巖奶奶~」靳嘉立即收起帝姬的威儀,乖巧地屈膝行禮,連狐耳都溫順地垂在髮髻旁,宛如尋常人家的小輩。

滿頭銀絲的巖老夫人眯起眼睛細看,突然驚喜地拍手:「哎呀!這不是常常排隊買我蛋餅,上次還幫我拉車、生火煮飯的那個丫頭嗎?」她顫巍巍地伸手想摸靳嘉的臉,「今天打扮得這麼漂亮,奶奶都快認不出來了!」

「奶奶好眼力!」靳嘉笑得眉眼彎彎,主動俯身將臉湊到老人掌心,「上次您教的醃蘿蔔方子,我回去試做了,特別好吃呢!」

「我也是早些日子才知道,原來那晚替我們掌廚的是靳文殿……」長青望著這溫馨的一幕,眼底漾開清淺笑意。

老夫人得意地轉向兒子:「這丫頭可厲害了!那天我閃到腰,她看見就二話不說幫我把整車從大街推回家。那晚你和大嗓門回來吃飯,我正急得團團轉,小姑娘最後還留在灶房幫我煮了一鍋子菜……」她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湊近長青,「就是你和大嗓門兩個要動真氣去搶牛腩的那天!比你那些嬌滴滴的貴女們強多了——」

靳嘉俏皮地眨眨眼,狐尾在身後輕快搖曳:「那是奶奶勇敢,願意把小呆子和大嗓門的腸胃交給我!」

滿堂賓客看著這匪夷所思的溫馨場景,終於明白為何向來冷峻的妖相,會對這位帝姬展現從未有過的溫柔與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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