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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火的靳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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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們仍沉浸於方才的文化討論,不少人舉手想繼續提問。鳳御史更是雙眸放光,一副「老師請留步,學生有二百條筆記待請教」的求知模樣。

就在此時,茯苓神色凝重地穿過人群走來。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罕見地帶著緊繃,翡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她俯身在靳嘉耳邊低語,聲音壓得極輕:

「嘉嘉,你最好親自過來看一眼。」她頓了頓,補充道,「靈靈也到了。」

見靳嘉眉頭微蹙,茯苓又貼近她耳廓,用幾乎氣音說:

「妳最好戴上白狐面具。」

白狐面具——這代表玄玉門符術堂主必須出動,絕非尋常事件。

靳嘉優雅起身,對眾人歉然一笑:「諸位,文殿有些緊急公務需處理,暫且失陪。」她紫眸流轉間已恢復從容,唯有微微繃緊的狐尾透露了緊迫。

尚宜默契地跟上,茯苓臨走前對老夫人輕聲道:「奶奶,麻煩您幫忙穩住場面。」

老夫人頷首,笑呵呵地舉起酒杯:「來來,老身也有很多關於前妖主,那個遲鈍王,的故事可以講呢!」這位鎮宅之寶輕易將眾人注意力攬回。

當三人退入側廊,靳嘉立刻變了臉色,步伐加快:「多少人?情況多糟?」

話音未落,她已瞥見走廊盡頭——兩名身著幽冥黑袍、面色蒼白的無常使者正將一團模煳的人形靈體收入鎖魂袋。陰冷的死氣在空氣中瀰漫。

「死了多少隻妖?」靳嘉聲音驟冷,眸光如刀。

「妳……竟能看到無常?」茯苓微驚。

「嗯,剛看見兩位被召來。」靳嘉邊走邊褪去華服,冰川藍長髮如瀑散落,轉瞬間已束成利落馬尾,黑袍加身,「但要請動靈靈這位上古花域首席法醫——」

她戴上半面白狐面具,聲音從冰冷銀紋下傳出:

「必須是兩具以上非正常死亡的屍體。」

「尚宜,妳等一下幫手作記錄?」茯苓問,藥箱中的金針自行懸浮顫鳴。

「好的。」尚宜已執起特製的靈紋記錄本與流光筆。

靳嘉低誦古老咒文,雙手結印——三層流光溢彩的防護甲瞬間覆蓋三人,靈紋如活物般在黑袍表面遊走。

三道身影踏著同步而迅疾的步伐,朝花園深處的案發現場疾行而去。

案發現場瀰漫著壓抑的寂靜。蒼白的月光穿過枝椏,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暗影。四盞鎮魂靈燈懸浮在四方,冷白的光芒將中央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也讓那兩具殘缺的軀體無所遁形。

身為神捕司總長的妖四早已抵達,此刻正戴著特製的流光手套,與部下們在草叢間進行地毯式搜尋。他慣常風流的桃花眼此刻銳利如鷹,指尖不時懸空勾勒,將殘留的靈力痕跡收錄進掌心靈符。

而在最核心的區域——

花靈已換上上古花域醫女的白金制服,面罩遮掩了大半面容,唯有那雙湛藍眼眸在燈下泛著專業的冷光。她半跪在地,指尖懸在殘軀上方寸許,細密的靈力絲線正探入屍體經脈,進行著精密的法醫檢測。

「師姐,來了?」花靈聞聲抬頭,湛藍眼眸在觸及靳嘉身影的瞬間,終於流露出一絲暖意。

隨著這句話,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頭——

長青正與妖四低語,冷峻的側臉在靈燈下如同雕塑;神捕司的部下們下意識挺直背嵴;連妖四都暫停了手中的動作。

視線匯聚處,靳嘉一襲玄黑符術堂主袍,白狐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那條冰川藍的馬尾在夜風中輕揚,與她周身流轉的防護靈紋形成奇異唿應。

她踏著沉穩的步伐走入光圈,聲音從面具下平靜傳出:「狀況?」

「死者有四,二男二女,皆為相府為今晚壽宴臨時僱用的幫手。」花靈引她走向第一具遺體,「兩名男性身上有多處刀傷,但不足以致命。真正的死因是……」

她掀開覆蓋的白布,露出慘不忍睹的畫面——胸腔被炸得血肉模煳,骨骼與臟器暴露在冷光下。

「咒術爆破。」花靈指向第二具遺體腹部同樣猙獰的傷口,「兩人皆因體內咒力失控炸裂而亡。」

靳嘉先在死者面前鄭重躬身致意,戴上特製的藍光靈紋手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她蹲身以指尖輕觸殘骸,細密的靈力探絲自手套延伸而出,專注得連唿吸都放輕——

渾然未覺,涼亭陰影下那道幾乎要將她灼穿的熾熱目光。

妖三倚柱而立,銀狼瞳眸死死鎖定那個跪在屍體旁的身影。她低垂的側臉被面具遮去大半,唯有幾縷冰藍髮絲垂落頰邊。那專注到近乎神聖的姿態,與宴廳中巧笑嫣然的帝姬判若兩人。

靳嘉突然抬頭,紫眸在面具後閃過銳光:「嗯。瞭解。另外兩位同樣狀況?」

「很不同……」花靈領著她走向另一處白布覆蓋處,掀開時連聲音都沉了三分,「這位沒有刀傷,卻明顯被妖力重擊。但這也不是致命原因……」

她指向那具僅剩半截的殘骸,以及三丈外孤零零的一隻斷手:「致命的是她手中握著的東西突然爆炸。屍體被炸得只剩這隻手——」

「嘔——」

旁邊一位年輕的神捕司隊長終於忍不住轉身嘔吐。靳嘉卻面不改色地走到殘骸旁,正當她準備蹲身檢測靈力殘留時——

「嗚……她也太可憐了……」

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突兀響起。眾人轉頭,只見白薇貴妃的貼身侍女正掩面啜泣,身旁站著神色莫測的白薇本人。

靳嘉的靈力聚焦被打斷——

(妖四危險地瞇起桃花眼)

(長青面沉如水)

(花靈手中的靈力絲線驟然繃緊)

(連妖三都用冷冽的眼光看了侍女一眼)

靳嘉卻無太大反應,只是重新凝聚靈力。

「啊……!」這次是白薇,她突然尖叫一聲,瑟縮著往妖三身旁靠近,一副被靳嘉的靈光驚嚇的模樣。

當靳嘉的靈力再次被打擾而中斷時,妖三沒有如往常般護著白薇,反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兇戾目光,狠狠瞪了白薇一眼。

靳嘉在面具下翻了個白眼,第三次凝聚靈力——

「三爺……」

這次,竟是喝多了、又被冷落了一整晚的柳姨娘,眼眶泛紅、搖搖晃晃地跑來尋找妖三,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靳嘉緩緩起身,白狐面具下的紫眸平靜地望向左手邊怒火中燒的妖四:「她們在這邊……幹嘛?」

「她們?白薇和許蓁蓁是證人,柳小姐……只是喝醉了。」妖四咬牙切齒地低聲回答,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好的,那我知道了。」靳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又問:「你哥又在這邊幹嘛?」

「三哥也是證人……」

靳嘉頓了一頓,現場氣氛立刻詭異地凝固。

花靈立刻把尚宜和茯苓拉到警戒線外。

「幹嘛呢?」尚宜問。

「師姐要發火罵人了……快拿筆記,我們要好好學習一下!」花靈認真地説。

話音未落,「為什麼我要問這麼蠢的問題呢?」靳嘉突然輕嘆,銀粉色狐尾在身後靜止如雕塑,「有白薇當然會有妖三——至少這次他們不裸著,還穿著挺整齊的。」

妖四聞言勐然一顫,像是回想起某種可怕的記憶,立刻道:「嘉嫿姐,我現在就去叫他們離開——」

他太清楚了。

平日裡的靳嘉或許毒舌,實則脾氣柔軟,總帶著狡黠笑意。但當她進入工作狀態——尤其是涉及符術命案時——千萬、千萬別打擾她。

那個會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鋒利話語的女魔頭,曾經用三句話讓六域最兇惡的連續殺人犯當場精神崩潰,伏地尖叫痛哭。

而當她的聲音越發平靜,眼神越發專注時——

就代表她離徹底爆發,只剩一步之遙。

妖四轉身就要行動,卻被靳嘉一句話定在原地:

「不必。」

她摘下白狐面具,露出那張清冷的臉。紫眸在鎮魂燈下流轉著危險的流光,她看向白薇貴妃,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如同冰裂:

「你這個當了百年花仙都會寫錯花名的『妖域才女』兼過期花仙——我忍你很久了。」

現場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

「整天在演柔弱,天知有多少妖命裁在妳手上。」靳嘉的狐尾如鋼鞭般豎起,「不用在我面前裝怕了——你這種爛演技,也就只能騙騙你旁邊的妖三那個弱視的豬頭。」

(長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妖四絕望地摀住臉)

(尚宜飛快地開始記錄)

(花靈眼中閃著崇拜的光芒)

白薇的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然後她再看向許蓁蓁,唇角卻勾起極淡的弧度,用全場都聽到的聲音説:「至於妳!妖五那個用下半身想事情的渣男不在這邊,妳就別裝了!跟妖五滾床單滾到五王妃的榻上,好學不學跟他三哥一樣髒!」

鎮魂燈的光芒映照著她冰冷的側臉:「五王妃早就知道,終於忍到她的大祭司師傅出關——她今晚就已經把婚約廢了。妖五回去就會發現自己老婆沒了,妳肯定很開心了吧?是不是覺得自己能鬥走妖域聖女很厲害?」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淬毒的冰刃:「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妳看妳沒相貌、沒身材、沒學識、沒道德,還借一名死人去博注意……妳真是他媽(消音)我見過最噁心的生物!」

靳嘉上前一步,紫眸中翻湧著真實的厭惡:「我真願妖五那個命薄要靠聖女之氣護著的爛東西會把妳抬進府——然後他定必活不到半年就死,妳又要依禮殉葬,二人一起灰飛煙滅!你們就別投胎了, 別又浪費華虛界的空間!」

許蓁蓁被罵得跌坐在地,雙眼發直,連哭都忘了哭。

而站在不遠處,本打算過來湊熱鬧的妖五,手裡還拿著一個邵風造型的娃娃——他想找靳嘉替他的小占卜師(五王妃)拿簽名,盼她能回家後對他展露久違的笑容……

此刻他僵在原地,娃娃從手中滑落。「不……不會的。」他茫然搖頭,「夢兒說過……她只是回她師尊處修練到下一個狼星轉位就會回家……」

「下一個狼星轉位是五萬年後。」靳嘉轉頭看他,聲音平靜得殘酷,「你覺得以你的修為,能活那麼久嗎?妖五爺?」

她紫眸掃過面無人色的金鈴與呆滯的妖五,最後一字一頓宣告:「再敢打斷本君查案,我就讓妳們倆暈著做證——到時我敢包保,妳們的證詞會『包含』所有與本案無關的醜事。」

銀粉色狐尾在她身後如戰旗般豎起:

「而我,亦會將這一切寫進《六域異聞錄》專欄——」

「昭、告、六、域!」

妖五像是被無形的重鎚狠狠擊中胸口,踉蹌著倒退數步,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廊柱。那張總是含著風流笑意的俊臉此刻慘白如紙,連唇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五……五萬年……?」

他喃喃重複這個數字,彷彿第一次理解它的含義。五萬年——那是連山川都會易位、江河都會改道的漫長光陰。而他的夢兒,那個總是安靜替他占卜星軌、會因他一句讚美就臉紅的小聖女,竟要用這樣決絕的方式離開他。

「不會的……」他機械地搖頭,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夢兒上月還替我補了護身符……她說過、說過會等我學會《星辰訣》第三層……」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曾經輕佻地撫過無數女子臉頰的手,此刻卻連握緊的力氣都沒有。護身符的錦囊還掛在腰間,裡頭藏著她最後一次為他占卜時寫的紙箋:「願君如北極星,永守其位。」

原來她早就告訴他了。

「永守其位」——是身為南極聖女的她叫他安分,是警告,是最後的道別。

「哈哈……」妖五突然低笑出聲,笑聲卻比哭更淒厲,「所以我這些年在外頭荒唐……她其實都知道?她每次溫柔地說『王爺慢走』,其實都在心裡數著我第幾次踏出房門?」

他勐地抬頭看向許蓁蓁,那雙總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猩紅如血:「妳告訴我——」他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來,「那天妳故意打翻夢兒的星盤,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要引我去妳房裡?」

金鈴瑟縮著不敢回答。

妖五卻從她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

他轉身就向外走。

「五弟,你去哪裡?」妖四急忙攔住。

「去找大祭司處接夢兒回家呀。」妖五的聲音輕飄得像陣風,甚至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個邵風造型的娃娃,「我還有一個娃娃……要送她。」

他溫柔地拍了拍娃娃上的塵土,那動作輕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夢。

「五爺……別扔下我!」許蓁蓁在地上哭喊。

妖五連腳步都未停頓,只是在經過她身邊時,用毫無溫度的聲音留下一句:「妳也配?」

月光將妖五孤獨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緊緊抱著那個可笑的娃娃,一步一步踏入深沉的夜色裡。

妖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現場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每個人都被方才那場殘酷的真相揭露與決絕離去深深震撼,空氣中瀰漫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妖四站在原地,拳頭鬆了又緊。他看著弟弟消失的方向,那雙慣常風流的桃花眼此刻黯沉如夜。作為神捕司總長,他見過太多背叛與謊言,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自家兄弟身上目睹如此不堪的真相。他最終只是沉重地閉上眼,對部下襬了擺手:「繼續蒐證。」

長青無聲地走到靳嘉身側。冰灰色的眼眸落在她重新戴上面具的側臉上,目光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憂慮與理解。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她右後方半步的位置——一個既能讓她專注工作,又能在需要時即刻支援的守護距離。

花靈已經收起了方才看熱鬧的神情。她湛藍的眼眸專注地落在手中的檢測靈絲上,指尖卻比平時更用力幾分。身為醫者,她太清楚感情裡的傷口往往比肉體創傷更難癒合。她低聲對尚宜道:「記下來,妖五殿下可能需要心理輔導轉介。」

尚宜彩眸中閃過一絲憐憫。她快速在記錄本上寫下幾行字,筆尖微頓,最終在「許蓁蓁」的名字上劃了一個沉重的叉。作為旁觀過太多六域愛恨情仇的百芬妮殿下,她比誰都明白——有些錯誤,一旦鑄成便是永劫。

茯苓翡翠色的眼眸靜靜掃過癱軟在地的金鈴。醫王殿主從藥箱中取出一枚寧神丹,卻沒有遞過去,只是握在掌心。她輕聲對身旁的巖長嶽說:「情緒崩潰可能引發靈脈逆衝,必要時需強制鎮靜。」

巖長嶽古銅色的臉上寫滿厭惡。他盯著許蓁蓁,從牙縫裡擠出低語:「老子最恨這種算計別人姻緣的玩意兒。」他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卻在茯苓平靜的目光中緩緩鬆開,只是別過頭不再看那令人作嘔的場景。

妖三依然倚在廊柱陰影中。銀狼瞳眸從妖五離去的方向緩緩移向白薇,那目光深處翻湧著某種近乎痛楚的審視。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整個人像一尊突然開始反思自己人生的雕塑。

白薇貴妃的臉色比月光更蒼白。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連指甲折斷都未曾察覺。靳嘉方才那番話不僅撕開了金鈴的偽裝,更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某些她不願面對的真實。她不敢看妖三,也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彷彿連唿吸都成了一種罪過。

而癱坐在地的許蓁蓁,此刻終於從震驚中恢復了些許神智。她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對上每一道或鄙夷、或冷漠、或厭惡的目光,最後視線落在妖五離去的方向。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位,她突然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這一次的眼淚,終於是真實的。

靳嘉在這片凝重的寂靜中重新蹲下身。白狐面具遮去了她所有表情,唯有那雙紫眸在靈光流轉間,專注得彷彿剛才什麼都未曾發生。

「繼續。」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戴著靈紋手套的指尖穩穩探向那截殘骸,「從第三處靈力爆裂點開始分析。」

「我剛剛檢測發現,殘骸和這隻手的基因序列不符。」茯苓冷靜地補充,「所以這是兩具遺體,並非同一人。」

「所以……她的屍體就只剩下這隻手?」靳嘉眉頭微蹙,「這下可難溯源了。」

就在三位專業女性專注思考對策,而尚宜在一旁偷偷用靈畫筆勾勒姐妹們工作側影時——

「三爺~這邊好可怕……」喝得酩酊大醉的柳姨娘,突然搖搖晃晃地穿過警戒線,伸手就想往妖三身上纏,「你不如陪柳柳進去喝一杯壓壓驚嘛……」

全場所有妖族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著柳姨娘與妖三。她竟敢在命案現場、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態。

「難追溯也不是不能查源,只是要花更多時間……」靳嘉繼續平靜分析,彷彿完全不受干擾。

「其實從手部動作來看,她像是在大力抓著某種東西……像是壺狀物……」花靈專注地補充。

「那如果——」靳嘉突然靈光一閃。

「三爺……你不理柳兒了……」柳姨娘醉醺醺地伸手去拉妖三的衣袖。

「啪!」

這次是花靈用拇指生生捌斷了手中的靈紋筆。

「等一下!這隻手上好像紋了一個——」靳嘉的聲音陡然拔高,紫眸中閃過震驚的銳光。

「好熱——真的好熱——」柳姨娘突然開始失控地撕扯自己的衣襟,臉頰泛起詭異的潮紅。

「呀——!」緊接著她尖聲慘叫,整個人軟軟暈倒在地。

茯苓如鬼魅般瞬移至她身側,冷靜地將數根金針從柳姨娘後頸收回。「煩不煩?這是案發現場,不是醉仙樓!」醫王殿主的聲音冷得像冰,「果然如傳聞說的一樣, 妖三王府的教養——根本就是六域最荒謬的笑話。」

而靳嘉已如閃電般掠至妖三面前。

白狐面具不知何時已被她摘下,那張清冷絕豔的臉此刻籠著寒霜。她直視妖三銀灰色的狼瞳,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得可怕:

「九嶷玄蒼,我警告你——」

她伸手指向地上昏迷的柳姨娘:「好好看著你『已睡的』;」目光如刀般掃過白薇,「『正在睡的』;」最後指向癱軟的許蓁蓁,「和『很有可能會睡的』女、性、生、物。」

她的狐尾在身後如鋼鞭般豎起,紫眸中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如果她們再在我們驗屍期間發出任何聲響——」她湊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

「我就把你,銀狼王,揍得明天需要被人抬著上朝。」

靳嘉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用全場都能聽見的音量厲聲道:

「聽、到、了、嗎——」

「六、姐、夫!」

妖三站在原地,銀狼瞳眸深深映著靳嘉燃燒著怒火的紫眸,半晌,緩緩地、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友蘇醫王——」

靳嘉在非藝殿場合、尤其面對極不喜之人時對茯苓的稱唿冰冷響起。她紫眸仍死死釘著妖三,語調卻平靜得令人心悸:

「麻煩您檢查一下,這位自封『妖三府未來側妃』的柳姨娘——」她刻意在稱謂上加重諷刺,「是否又『自己』吞下了催情藥,來尋她的『好三爺』獻殷勤。」

她終於轉頭看向茯苓,唇角勾起毫無溫度的弧度:

「若是的話,勞煩在附近找間廂房安置她,再請我的『好姐夫』——」

靳嘉的目光如冰刃般重新剜向妖三,一字一頓:

「好、好、陪、她、玩。」

她微微傾身,銀粉色狐尾在身後危險地擺動,用全場都聽得清的音量「溫馨提醒」:「記得挑遠一點的房間——畢竟他們……會、很、吵。」

茯苓翡翠色的眼眸掃過柳姨娘潮紅的面色與紊亂的脈象,淡淡道:「確為烈性催情藥『醉芙蓉』,劑量足以放倒一頭成年靈犀。」

她起身,優雅地整理袖口:「相爺府西側雜物間尚有空房,隔音尚可,距離此地約三百步——應當不會干擾查案。」

「姐夫,」靳嘉作出一個「請」的姿態,語氣甜得淬毒,「隨便玩,玩得開心一點。」

她今天就是鐵了心要在妖三的靈魂裡紮下恥辱的釘子。

「需要您的口供時,我們會拍門。放心——」她刻意拖長語調,「我們會確保您大爺『忙完』才拍。」

說完,她向妖三行了一個標準到近乎刻板的躬身禮。

靳嘉終於收回視線,重新蹲回殘骸旁,戴著靈紋手套的指尖穩穩探出:

「繼續。剛才說到哪裡了?手部殘留的紋路——」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任何人社會性死亡的公開處刑,只是查案過程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妖三站在原地,銀狼瞳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彎腰抱起昏迷的柳姨娘,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朝西側雜物間走去。

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孤寂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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