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3 要吃蝦子嗎 1/2
(歌劇落幕,經久不息的掌聲如潮水般在劇院內迴盪。厚重的天鵝絨幕布緩緩閉合,最後一縷追光燈熄滅,觀眾席的燈光逐次亮起,照亮了人們仍沉浸在劇情中、意猶未盡的臉龐。)
頂層的私人包廂裡,氣氛卻比方才更為溫馨熱絡。
夜家的兄弟姐妹們早已按捺不住興奮,熱烈地討論起剛才的劇情、唱段、舞者的驚豔表現,言談間充滿了對這部作品的讚賞與喜愛。
「魔都年代真的很好看!故事引人入勝,歌曲編得極好,舞臺設計令人眼前一亮,舞者水準超凡。」那位金眸的弟弟(夜敖熠)率先發表感想,語氣裡滿是讚歎,「難怪每次加場都會被瞬間搶購一空!二哥,下次加場你得再幫我們留票啊!」
「就是就是!」冰藍眼眸的妹妹(夜敖悠)連連點頭,眼睛閃閃發亮,「最後那段雙人舞,情感張力太足了,我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有那個轉場,利用燈光和鏡面碎片的效果,簡直神來之筆!」
「大嫂覺得怎麼樣?」另一位氣質沉靜些的妹妹(夜敖琳)轉向靳嘉,好奇地問,「您是藝殿主筆,對舞臺美術和敘事結構應該有更專業的見解吧?」
靳嘉正被邵夜攬著肩,聽著他們討論,聞言微微一笑,目光還殘留著被藝術震撼後的餘韻:「確實是難得的佳作。敘事節奏把控得非常好,音樂與舞蹈不僅是情感的載體,本身也極具審美價值。舞臺設計的巧思,尤其是對空間層次和光影的運用,確實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她說得中肯專業,語氣溫和,立刻引來了弟弟妹妹們更熱烈的提問和討論。
道光娜女神含笑看著孩子們交流,又看了看緊挨著坐在一起、姿態親密自然的邵夜與靳嘉,眼中滿是欣慰。
她輕輕碰了碰丈夫的手臂,低聲道:「你看辰兒,什麼時候這麼耐心地聽過弟弟妹妹們嘰嘰喳喳?還不是因為嫿嫿在,他才肯陪著。」
夜龍王敖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自家那個向來冷峻寡言、在家庭聚會中也常常是安靜背景板的長子,此刻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過多表情,但眼神始終落在身旁女子身上,偶爾在她與弟弟妹妹交談時,唇角會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手臂更是始終佔有性地環在她肩上。
「嗯,」敖臻威嚴的臉上也柔和下來,點了點頭,「這孩子,總算有點人味兒了。」
就在這時,夜敖熠那雙燦爛的金眸滴熘熘一轉,忽然冒出一個大家(除了當事人)都極感興趣的問題:
「所以……大嫂和大哥是怎樣認識的?」
此言一出,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好奇的、促狹的、期待的——齊刷刷地投向了被點名的兩位主角。連道光娜女神和夜龍王都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神色,顯然對這個「愛情故事的開端」也充滿了求知慾。
邵夜眉頭微挑,瞥了自家弟弟一眼,那眼神帶著「就你多事」的警告,但並無真正惱意。
靳嘉則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她下意識地看向邵夜,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和些微的赧然——要怎麼說?從哪裡開始說?
是說天姬洞被他追著滿山跑?
是說後來在戰場上的並肩與競爭?
還是說那些漫長歲月裡,似有若無的關注、彆扭的關心、以及一次次陰差陽錯的錯過與誤會?
邵夜接收到她的目光,手臂稍稍收緊,將她更貼近自己。他清了清嗓子,面對家人們灼灼的視線,臉上雖沒太多表情,但語氣卻異常平穩,帶著一種「既然你們想知道,那就說吧」的坦然:
「很久以前,在天姬洞……就是堂嫂嫂的島上。」他言簡意賅,冰藍的眼眸看向靳嘉時,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我以為她是新收的小男道童,迫她鍛鍊,追著她圍山跑了一整個夏天。」
「誒——?!」夜敖悠捂嘴驚唿,「這麼刺激的開場?」
「然後呢然後呢?」夜敖熠眼睛放光,催促道。
「然後,」邵夜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語氣裡帶了點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笑意,「有一天我去找她『特訓』時,就看見一個好可愛的小狐女,穿著星紗襦裙,挽了個精緻的雙環髻,用『你別過來』的眼神瞪著我。」
「噗——!」包廂裡頓時響起幾聲忍俊不禁的笑聲。想像著自家大哥板著臉追人,結果發現追的是個漂亮小姑娘的場景,實在太有畫面感。
靳嘉的臉更紅了,忍不住輕輕撞了一下邵夜的肩膀,小聲抗議,語氣裡帶著久遠的「怨念」:「你還說!你為了讓我『能有強健體魄才能守護六域』,把我的《靈草圖譜》給搶了,還捏訣給燒了!」
「哇——!」弟弟妹妹們驚唿出聲,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還有這種事」的興奮。
邵夜側頭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冰藍的眼眸裡滿是縱容與笑意,甚至還帶著點理直氣壯:「那本書畫得太精緻,你一看就入迷,一看就是一整天,我怕你小小年紀就壞了眼睛。跑跑步,對身體好。」(潛臺詞:而且不那樣,你眼裡根本看不見我。)
「哇~真的謝謝你呢...難為你要燒我的書了。」靳嘉瞪他。
「所以,」夜敖琳忍住笑,總結道,「大哥對大嫂是一見……哦不,『追』了之後再見鍾情?然後就用搶書燒書這種『特別』的方式,引起大嫂注意?」
「可以這麼說。」邵夜面不改色地點頭,彷彿一點不覺得自己當年的行為有何問題,甚至隱隱有種「看我多機智」的意味。
靳嘉又好氣又好笑,正想反駁,卻聽夜敖悠迫不及待地追問:「那後來呢?後來你們就在一起了嗎?天吶,聽起來像是青梅竹馬耶!」
「後來……」邵夜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發生了很多事。我去了戰場,她……也有了別的際遇。中間分開過很長一段時間。」
他的話語簡短,卻彷彿蘊含了無數未盡的故事與時光。包廂內的歡快氣氛稍稍沉靜了些,眾人都聽出了那話語背後的分量。
就在這時,靳嘉卻優雅地從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紅酒,輕輕晃了晃,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討論天氣,完全不給身邊男人留面子:
「簡單來說,就是你哥在中間換了好多、好多、好多任女友。」
她頓了頓,抿了一口酒,才繼續說道,語調輕鬆,甚至帶著點自嘲:
「而我呢……就繼續當我的乖寶寶,讀書、進修、努力工作——」
她側過頭,對上邵夜瞬間有些僵硬的側臉,和那雙微微睜大的冰藍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戲嚯又狡黠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補上最後一句:
「——免得自己會挑到一個有『燒書前科』的狂徒當道侶。」
「噗——咳咳咳!」夜敖熠直接嗆到,拍著胸口狂笑。
「哈哈哈哈哈!」夜敖悠笑得東倒西歪,「大嫂!你太敢說了!」
其他兄弟姐妹也忍俊不禁,看向大哥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以及更多的幸災樂禍)。
道光娜女神掩唇輕笑,夜龍王則無奈地搖頭,眼裡卻滿是笑意。
邵夜:「……」
他看著身邊這個一臉無辜、眼底卻閃著小狐狸般狡黠光芒的女人,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極輕),語氣無奈又縱容:
「……記仇記這麼多年?」
靳嘉拍開他的手,理直氣壯:「當然!那本書是初版孤本,很貴的!而且畫得超好看!」
「好好好,」邵夜投降,眼底卻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我賠。賠你一屋子更好的,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靳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靠回他肩上,眼角眉梢都是得逞的笑意。
包廂內的氣氛再次活絡起來,歡聲笑語不斷。過去的誤會與分離,在這樣輕鬆的調侃與包容中,似乎也化為了今日甜蜜的註腳。
青梅竹馬的開端,漫長歲月的錯過,最終還是繞回了彼此身邊。
這大概,就是命運最奇妙的安排。
「所以大哥有多少位前任女朋友?」夜敖悠問。
包廂內的氣氛,因為這個問題,瞬間變得更加微妙而有趣。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耳朵豎了起來。
靳嘉聞言,立刻轉頭,一雙紫眸亮晶晶地看向邵夜,臉上寫滿了「請開始您的表演」的興味,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邵夜內心:……這小妖姬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邵夜:「……」
他感覺到自己瞬間成了整個包廂的焦點,尤其是身邊那道帶著促狹與好奇的目光,讓他後頸微微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冰藍的眼眸淡淡掃過滿臉期待的三妹夜敖悠,語氣平靜無波,試圖將這個危險的話題一筆帶過:
「記不清了。」
「記不清?!」夜敖悠瞪大眼睛,音量都不自覺提高了些,「大哥,你這也太敷衍了吧!怎麼可能記不清?」
「就是就是,」夜敖暄(藍眸的弟弟)立刻幫腔,唯恐天下不亂,「大哥你是不是怕說了實話,大嫂不高興?」
靳嘉適時地「嗯哼」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酒杯,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對啊,我聽著呢。
邵夜感覺到身邊人的目光更加玩味,頭痛地揉了揉眉心。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禍從口出」,以及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妹妹是什麼感受。
「年少輕狂時,確實有過一些……短暫的交往。」他斟酌著詞句,力求簡潔、客觀,且絕不提供任何具體數字或細節,「但大多無疾而終,並非認真。時間久遠,自然印象模煳。」
他說完,迅速轉移話題,看向夜敖悠,語氣帶上了一絲兄長的「威嚴」:「與其關心這些陳年舊事,不如多關心一下你自己的課業?我聽說你最近在星軌推演上的進度,似乎有些停滯?」
夜敖悠脖子一縮,立刻不敢造次,小聲嘟囔:「大哥你轉移話題……」
就在這時,一直含笑不語、彷彿置身事外的靳嘉,終於再次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邵夜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心中警鈴微作——這小狐狸,要放大招了。
只見靳嘉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放下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回邵夜臉上,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平靜得彷彿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你哥交往過的女生……」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和計算,然後,清晰而篤定地給出了答案:
「……應該可以坐滿左邊三排的私人包廂,和右邊那些四十個位置的公眾包廂。」
包廂內,一片死寂。
左邊三排私人包廂,每排至少五個寬敞座位。右邊公眾包廂,以四十個位置計……
弟弟妹妹們在心中飛快計算著,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齊刷刷地看向自家大哥,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欽佩(?)、以及對大嫂情報精準度的震撼。
邵夜:「……」
他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這小妖姬……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冷靜,冰藍的眼眸對上靳嘉那雙寫滿了「我說錯了嗎」的無辜紫眸,一字一句地問道:
「妳……從哪裡得來這麼『精確』的資料?」
靳嘉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又無害,指尖輕輕點了下自己的太陽穴:「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看著你帶了一個又一個的姐姐到天姬洞?而且她們都份外看我不順眼,所以我就記住了。」
旁邊的妹妹們——夜敖悠、夜敖琳,甚至其他幾位——都用無比仰慕的眼神看著靳嘉。天啊,能治到大哥的救星來了!原來上天真的會聆聽她們的祈禱!
只見靳嘉又喝了一口酒,笑著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調侃:
「而且,剛剛在門口,我才撞見了兩位呢~」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尤其是邵夜)驟然緊繃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真的……尷尬死我了。」
「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隨即,整個包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善意的鬧笑。
「哈哈哈哈!大嫂你太厲害了!」夜敖熠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兩位!是兩位耶!大哥你……噗哈哈!」夜敖暄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夜敖悠更是興奮地拉著靳嘉的手臂:「大嫂大嫂!她們是什麼反應?有沒有瞪你?有沒有說酸話?快講講!」
靳嘉任由夜敖悠拉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又帶著點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語氣輕描淡寫,卻又無比精準地戳中要點:
「她們啊……就一副『我早就知道就是你這隻狐狸精』的樣子看著我……」她微微聳肩,語氣無奈卻又透著點小得意,「難道我要告訴她們,其實兩位是無縫接軌的嗎?不過想想也難怪她們這樣看我……」
她頓了頓,紫眸流轉,掃過身邊表情已經不知該擺什麼好的邵夜,然後轉向夜敖悠,語調輕快,帶著點揭開秘密般的戲嚯:
「畢竟,你們大哥從小到大,都是我專屬的剝蝦專員~」
「剝、蝦、專、員?!」
這四個字一出,包廂內的笑聲頓時又拔高了一個八度。
弟弟妹妹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冷麵戰神,星淵的大哥,居然會給人剝蝦?!還是「專屬」?!
連道光娜女神和夜龍王都露出了驚訝又好笑的神情,顯然對此也毫不知情。
邵夜:「……」 他已經放棄掙扎,只是抬手捏了捏眉心,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可疑的紅。
靳嘉無視某人渾身散發的「我想靜靜」的氣息,對著夜敖悠,語氣無辜又帶著點自得其樂的坦然,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句:
「——而且她們真的沒錯,我又真的是來自狐族……嘻嘻~」
她說完,還俏皮地對著夜敖悠眨了眨眼,那神情,活脫脫就是一隻成功偷到葡萄、正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包廂內的歡樂氣氛達到了頂點。
弟弟妹妹們笑得前仰後合,看向大哥的眼神充滿了「原來你也有今天」的欣慰與調侃,看向大嫂的眼神則滿是崇拜與親近——這位大嫂,不僅人美心善,戰鬥力還這麼強,簡直是上天派來治大哥的「天降正義」!
道光娜女神掩唇笑得溫婉,夜龍王則無奈地搖頭,眼底卻滿是對這場面的縱容與喜悅。
邵夜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看著身邊這個「大殺四方」後、正小口品酒、眉眼彎彎的女子,心中那點無奈與窘迫,最終也化作了滿腔的縱容與寵溺。
算了。
她開心就好。
至於面子什麼的……嗯,在她面前,似乎從來就沒存在過。
他伸手,將她更緊地攬入懷中,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低聲道:
「小妖姬,這下滿意了?」
靳嘉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震動與溫暖,仰起臉,對他露出一個甜美至極、卻又狡黠無比的笑容:
「非常滿意,夜少主~」
這一晚,對夜家而言,不僅是一場精彩歌劇的欣賞,更是一場家庭歡聚的盛宴,以及……未來大嫂正式「降服」大哥、並與全家打成一片的溫馨見證。
歡樂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在所有兄弟姐妹打算把靳嘉請回星淵,繼續「夜審大哥情史(順便享受大嫂吐槽)」的溫馨(?)家庭活動前——
邵夜已經動作俐落地起身,順勢將靳嘉從沙發上輕巧拉起,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上她的腰。
「訂了餐廳,時間差不多了。」他對父母和弟弟妹妹們簡短地交代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到此為止」的意味。
包廂內的歡聲笑語稍稍一頓。
「欸——?大哥你這就要走了?」夜敖悠一臉失望,拉住靳嘉的另一隻手,眼神可憐兮兮,「大嫂,再留一會兒嘛~我們還沒聊夠呢!」
「就是啊大哥,」夜敖熠也湊過來,笑容燦爛,「星淵家裡準備了夜宵,可豐盛了!不如帶大嫂一起回去?」
其他幾位弟妹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挽留與對未來大嫂的喜愛。
靳嘉被拉著,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熱情友善的臉龐,心中暖意融融。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腰間的手臂卻微微收緊。
邵夜低頭,冰藍的眼眸瞥了一眼腕錶,再抬頭時,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家長權威」:「下次。今晚的行程,一個月前就定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眾弟妹,補充道:「你們大嫂今天累了,需要休息。」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維護與體貼,也成功讓弟弟妹妹們收斂了些。畢竟,大哥雖然平時話不多,但說一不二的性子他們是知道的。而且……聽起來是大哥心疼大嫂呢!
道光娜女神適時地微笑開口:「好了,孩子們,別纏著你們大嫂了。辰兒說得對,他們難得約會,別打擾他們。」她看向靳嘉,目光溫柔,「小嫿嫿,以後常來星淵玩,把這裡當自己家。」
夜龍王也微微頷首,威嚴中帶著慈和:「去吧。玩得開心。」
得到父母的首肯,邵夜不再多言,對父母微微點頭示意,便牽著靳嘉,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
「大嫂再見!」
「大嫂下次一定要來啊!」
「大哥要好好照顧大嫂!」
身後傳來弟弟妹妹們熱情的道別聲。
靳嘉回頭,對他們揮了揮手,笑容溫暖:「再見,下次見。」
邵夜的腳步卻沒有停留,牽著她,很快走出了包廂,將那份熱鬧與溫暖暫時關在身後。
走廊裡的光線柔和安靜,與包廂內的喧騰形成鮮明對比。
「唿……」靳嘉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笑得有些發酸的臉頰,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眼中帶著戲嚯,「邵帥,這麼急著帶我走,是怕我再多爆點你的『黑歷史』?」
邵夜腳步微頓,垂眸看她,鏡片後的藍眸深邃,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與縱容:「妳今天爆料得還不夠?」
他抬手,替她將一縷滑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溫熱的耳廓。
「我怕再待下去,」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某種危險的磁性,「妳連我小時候尿床幾次,都要幫我回憶清楚了。」
靳嘉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紫眸彎成月牙:「哇,原來還有這種勐料?我記下了!」
邵夜看著她笑得狡黠又明媚的樣子,心中那點因「黑歷史」被翻出而起的些微波瀾,也徹底平息,只剩下滿腔的柔軟與寵溺。
他沒再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穿過劇院華麗而安靜的長廊,走向專屬的貴賓通道。
城市的夜景在通道盡頭鋪陳開來,星光與燈火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海洋。
屬於他們的夜晚,才剛剛真正開始。
邵夜帶著靳嘉,去了魔域一家名為「雲巔之窗」的高樓餐廳。
餐廳坐落於魔都中心區的摩天大樓頂層,四周是幾乎佔滿整個牆面的弧形落地玻璃。坐在窗邊的位置,彷彿懸浮於雲海之上,腳下是魔都流光溢彩、川流不息的璀璨夜景,頭頂則是深邃無垠、點綴著稀疏星子的夜空。燈光被刻意調得昏暗柔和,每張桌上只點著一盞小巧精緻的復古燭燈,燭火搖曳,映照著晶瑩的高腳杯和光潔的餐具。
侍者將他們引領至預留的、視野最佳的一處靠窗座位。這裡相對僻靜,既保證了私密性,又能將魔都的絢爛夜景盡收眼底。
「哇……」靳嘉落座,目光立刻被窗外那令人屏息的城市全景吸引,忍不住輕嘆出聲。她轉回頭,看向對面已經脫下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解開了領結的邵夜,紫眸裡閃爍著驚喜與感動,「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邵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侍者可以上菜。他替她拉開座椅,自己才在她對面坐下,冰藍的眼眸在燭光與窗外流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柔。
「聽聞文殿喜歡高處的風景,」他拿起酒瓶,動作優雅地為她面前的酒杯斟上適量的紅酒,酒液在杯中漾出深邃的寶石紅色,「這裡的視野,還算過得去。」
靳嘉託著腮,看著他專注倒酒的側臉,唇角忍不住上揚。這男人,總是這樣,做得多,說得少。
很快,侍者開始上菜。
沒有繁複的選單,沒有令人眼花繚亂的選擇。呈上來的,都是靳嘉熟悉而偏愛的味道。
一盤用料紮實、醬汁濃郁的經典意式肉醬面,麵條煮得恰到好處,彈牙而不失韌性,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一碟色彩繽紛的燴雜菜,各種時蔬被燉煮得軟爛入味,帶著橄欖油和香草的清新氣息,既解膩又健康。
還有一小盤精心處理過的、晶瑩剔透的白灼蝦,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冰塊上,旁邊配著檸檬角和特調的蘸醬。
當然,還有那瓶已經醒得恰到好處、香氣馥郁的紅酒。
一切都是那麼恰到好處,精準地踩在了靳嘉的喜好點上。沒有過分的鋪張,只有體貼入微的瞭解和用心。
「你……」靳嘉看著眼前這些她真正喜歡的食物,再看向邵夜,心中被一種細密而溫暖的感動充盈著。他記得,他全都記得。甚至連她不喜歡在正式約會時吃得太過複雜、偏好簡單溫暖的食物這種小習慣,他都考慮到了。
邵夜拿起刀叉,卻沒有先動自己面前的食物,而是很自然地將那盤蝦拉近了些,開始熟練地剝蝦殼。
修長的手指動作靈巧,三兩下就剝出一隻完整的、粉嫩晶瑩的蝦肉,然後,極其自然地放進了靳嘉的意麵盤子邊緣。
「吃吧。」他語氣平淡,彷彿這是最天經地義的事,「不是說餓了?」
靳嘉看著盤子邊那隻剝好的蝦,再看向對面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英俊深邃的臉,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從小到大,她的「剝蝦專員」……
原來,這個身份,從未改變過。無論中間隔了多少年,經歷了多少事,他依然是她身邊那個會默默為她處理好這些細枝末節的人。
她夾起那隻蝦,蘸了點醬汁,送入口中。蝦肉鮮甜彈牙,帶著檸檬的微酸和醬料的鹹香,美味極了。
「嗯,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邵夜看著她享受美食的樣子,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繼續手上的動作,將剝好的蝦一隻只放入她盤中,自己則時而喝一口酒,時而吃一點意麵和蔬菜。
他們沒有太多交談,只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靳嘉指著窗外某處特別閃亮的建築或流動的光帶,輕聲驚嘆,邵夜便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簡短地應和或介紹兩句。
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混合著食物香氣、紅酒醇香,以及窗外遙遠城市傳來的、模煳卻充滿生命力的喧囂。
這是一頓極其簡單,卻又無比奢侈的晚餐。
奢侈在於這俯瞰眾生的雲端景色,更奢侈在於對面那個人的全神貫注與無聲體貼。
靳嘉切著麵條,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問道:「對了,你弟妹們好像都很喜歡熱鬧,星淵平時也這麼……活潑嗎?」
邵夜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才道:「他們是被慣壞了。尤其我不常回去,父母又寵著,膽子就越發大了。」他頓了頓,看向靳嘉,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今晚鬧騰你了。」
「不會啊,」靳嘉立刻搖頭,笑容真摯,「我覺得很熱鬧,很溫暖。你的家人……都很好。」
她是真心這麼覺得。那種毫無隔閡、充滿歡笑與善意的家庭氛圍,是她從前在冰冷的天域權力場或壓抑的妖域王府中,極少能感受到的。
邵夜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冰藍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以後,那也是你的家人。」
靳嘉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對上他專注而認真的目光。那裡面沒有試探,沒有遲疑,只有一種沉靜的篤定與承諾。
他說,以後。
他說,你的家人。
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暖流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又漲得滿滿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著盤中的食物,只是動作更慢了些,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溫馨與承諾,連同美食一起,細細品味,深深銘刻。
邵夜也不再言語,繼續為她剝蝦,偶爾將她愛吃的菜往她那邊推近些。
窗外的魔都依舊燈火輝煌,車流如織。而在這雲端一隅,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只剩下食物香氣、輕柔音樂、窗外流光,以及兩顆在沉默中越靠越近的心。
一頓簡單的晚餐,卻勝過世間無數華麗的盛宴。
因為陪伴在側的,是那個懂你所有喜好、願為你剝蝦、並許你一個溫暖未來的人。
「邵大塊頭……要吃蝦子嗎?」
靳嘉的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甜膩與狡黠。
邵夜正將一隻新剝好的蝦肉放入她盤中,聞言抬頭看去。
只見靳嘉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座位,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身側。
她微微俯身,冰川藍的波浪長髮從肩頭滑落,幾縷髮絲幾乎要觸碰到他的手臂。燭光在她精緻的側臉上跳躍,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此刻溼潤瀲灩,像藏著星光與秘密的深潭。
最要命的是——
她紅潤的唇瓣間,正輕輕銜著半隻晶瑩剔透的蝦肉。蝦身被她咬住一半,另一半懸在空中,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沾著一點點她唇上殘留的、暗紅色的口脂。
她就那樣微微歪著頭,像只等待投餵、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誘惑姿態的小狐狸,目光盈盈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邵夜的唿吸,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冰藍的眼眸驟然轉深,如同平靜海面下驟然湧動的暗流。他喉結滾動,目光牢牢鎖定在那近在咫尺的唇瓣與蝦肉上,空氣中彷彿有什麼緊繃的弦被輕輕撥動,發出無聲的嗡鳴。
周圍的燈光、音樂、窗外的夜景,在這一刻似乎都模煳褪去,只剩下她含笑的眼眸、誘人的紅唇,以及那混合著食物香氣與她身上清冷木質調的、獨屬於她的氣息。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那樣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剋制與某種更為激烈的、幾乎要破冰而出的渴望。
靳嘉也不催促,就那樣維持著俯身銜蝦的姿態,睫毛輕顫,耐心等待。她知道,他會懂的。
時間彷彿凝滯了數息。
終於,邵夜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前傾身。
他沒有用手,也沒有試圖去接那半隻蝦。
而是直接湊近,張口,精準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含住了蝦肉的另一端,以及……她柔軟的唇瓣。
溫熱的觸感瞬間交融。
蝦肉的鮮甜,紅酒的微澀,她唇上口脂的淡香,還有屬於她的、更為隱秘清甜的氣息,在這一刻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神魂震顫的滋味。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極輕地吮了一下她下唇沾到醬汁的地方,冰藍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視著她,裡面是毫不掩飾的灼熱與佔有慾。
靳嘉的心跳如擂鼓,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如此……具有侵略性。但預期的羞怯並未完全佔據上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大膽的、被點燃的興奮與悸動。
她微微鬆開齒關,讓他順利地將蝦肉捲走,卻在他即將退開時,伸出舌尖,極快地、帶著挑釁意味地,舔過他同樣沾了醬汁的唇角。
邵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將蝦肉嚥下,卻沒有立刻拉開距離,而是抬手,拇指輕輕摩挲過她微微紅腫、泛著水光的唇瓣,指腹溫熱,帶著薄繭。
「小妖姬,」他的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饜足與一絲危險的警告,「你真是……越來越會撩撥人了。妳是從哪裡學的……」
「不用學,天生就會的呀……」靳嘉的聲音更輕,帶著一絲微顫,卻又無比的坦誠。
她沒有立刻退開,額頭抵著他的,紫眸深深地望進他冰藍的眼底,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透過這一眼傾瀉而出。
「畢竟……」她輕聲呢喃,氣息拂過他的唇瓣,帶著令人心顫的溫熱與溼潤,「我可是天生一副媚骨的狐女呢……」
這句話,帶著三分自嘲,七分坦然的誘惑,還有百分百的、只對他一人展露的嬌憨與依戀。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將那句埋藏心底多年的話語,鄭重地捧到他面前:「夜敖辰,我真的很喜歡你……」
聲音很輕,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疊疊、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最終匯聚成滔天的巨浪。
喜歡。
不是感激,不是習慣,不是因為他是戰神,也不是因為他對她好。
只是因為他是他。是夜敖辰。是她從小到大目光不自覺追隨的那個人,是她失落時會想起的背影,是她歡喜時想要分享的物件,是她願意放下所有驕傲與顧慮,勇敢走向的未來。
邵夜的唿吸,在她說完那句話後,有片刻的停滯。
隨即,他勐地伸手,一把將還半彎著腰、姿勢有些彆扭的她拉入自己懷中,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動作有些急切,卻依舊小心地護著她,沒有讓她撞到桌沿。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頰,指尖微微用力,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珍視。
那雙總是深邃莫測的冰藍眼眸,此刻彷彿有星火在其中熾烈燃燒,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視。所有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被她那簡單而真摯的告白徹底擊碎。
「靳嘉嫿,」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洶湧的情感,「這句話,我等了很久。」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唿吸交融。
「我也一樣,」他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因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睜大的紫眸,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回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與滾燙的愛意:
「喜歡你。只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到現在,再到以後的每一天,都只喜歡你。」
說完,他不再給她反應的時間,低頭,深深地吻住了那雙剛剛對他吐露心聲的唇。
這個吻,不再像剛才那般輕淺試探。它熾熱、纏綿、帶著積蓄已久的渴望與失而復得的狂喜,彷彿要將這些年錯過的光陰、壓抑的情感,都在這一吻中盡數彌補。
靳嘉被他緊緊摟在懷裡,承受著他洶湧而熱烈的愛意,最初的緊張漸漸被巨大的甜蜜與安心取代。她閉上眼,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生澀卻堅定地回應著。
窗外的魔都夜景依舊璀璨如星河,而在這雲端餐廳僻靜的一角,一對有情人終於徹底敞開心扉,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世界很大,未來很長。
但這一刻,他們擁有彼此,便擁有了整個宇宙的星光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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