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註定吃不上這碗飯！”

  林愛國這句話震耳欲聾。

  林小禾一下子僵在原地，心裡深處掀起滔天巨浪。

  她之前認為，挽救長虹廠，應該能翻轉局勢，但其中有個違和點，那就是神權真的會繫結在一個廠子上嗎？

  林小禾一直覺得哪不對勁，但林愛國那番話，點醒了她！

  林小禾垂下眼眸，沉思。

  如果節點世界和老三省相似，神權繫結在所有下gang職工身上，那就難怪原主被削弱得那麼慘了！

  從大環境來說，企業改革是國家轉型的必然，是大勢所趨！是非個人力量所能改變的。

  這不是勤勞就能脫貧的，整個區域都沒錢，個人怎麼合理緻富？

  遼陽省作為首個試點，680萬個職工家庭命運系在這場大變革上。

  想到這裡，林小禾坐立難安，後背冒出細細密密一層冷汗。

  自己差點就走了彎路。

  自己就算能救活長虹無線電廠，但也只能幫助廠裡的近千名工人。

  這個數字，跟老三省的750萬比起來，堪比滄海一粟。

  最有效的方法，是進入管理層，中樞肯定是來不及進去的，自己完全可以透過影響遼陽省的試點改革，進而影響全國企業改革。

  林小禾目光沉沉。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個性缺點，讓她像周宏偉那樣，面面俱到，打官腔，一步步往上爬，那就好比逼著勐男穿女裝，跳鋼管舞，實在是強人所難。

  “唉。”

  林小禾重重嘆口氣。

  她已經能猜到，原主是怎麼失敗的了。

  無非就那幾個死法。

  當眾大放厥詞，在報紙上炮轟，然後被ko！

  開辦企業，賺錢，沒及時改變現狀，ko！

  勉強進入體制，不會辦事，不講政治，ko！

  “真是量身定製的死局啊。”

  此局，非進入體制不可解。

  但，體制內是林小禾性格的牢籠。

  在未覺醒的情況下，逆本性而行事，怎麼可能成功呢？

  “你在想什麼？跟上。”林愛國見林小禾沉默不語的樣子，以為是自己說話說重了，便尋找機會，找了藉口，讓林小禾回家。

  一回家，林小禾就把家裡的報紙全部翻出來。

  王淑香一邊幫忙，一邊絮叨：“怎麼一回來就要看報紙？你不會真要去長虹吧？事關一輩子，你可不能任性。”

  “我就隨便看看，學習學習。”

  節點世界到底和藍星東國是不是一樣的情況，形勢有多危急，林小禾還需要多蒐集資料。

  這個年代，電腦還沒普及，她只能透過報紙這樣的官方渠道獲取資訊。

  《遼陽省日報》連著一個月，都在報道國企改制的事。

  林小禾一目十行，視線落到mbo上。

  這個詞只佔據小小的一個小方塊，但隱隱透露出一些人的傾向。

    mbo，即管理層收購。

  透過報紙能看出，現在有一種輿論佔據主流，那就是為什麼國有企業不能在市場經濟中，發揮出競爭優勢？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國有企業發展的好壞，跟管理層和普通工人都沒有什麼關係。

  企業發展的好，管理層和工人的工資不會提高。

  企業發展差，只要不破産，也不會有影響管理層和職工。

  所以，該怎麼提升企業的競爭力呢？那就是允許管理層對該企業進行收購，推進國企改革。

  林小禾的指尖按在mbo這幾個字上停留很久。

  從後世的經驗來看，想要提升管理層和職工的積極性，完全可以透過給員工乾股的方式，將所有人的利益都繫結在一起。

  但在摸石頭過河的90年代，橫在改革面前的一個重大問題是所有權問題！

  國企改革並不是簡單的企業改革，而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改革。

  “你這孩子怎麼還不睡覺？一天天，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房門被推開，王淑香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

  說話依舊是硬邦邦的，但眼裡卻是化不開的擔憂。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靠到椅子上，接過牛奶，一口氣喝下去，但沒有把空杯子要還給王淑香。

  對上王淑香疑惑詢問的眼神，林小禾整理好措辭後，問道：“假如有一個早餐店，店鋪是老闆的，老闆僱你當店主，給你開工資。早餐店的生意不好不壞，但老闆說，如果生意不好，就把這個店連著店鋪低價賣給你。你會怎麼做？”

  “啊？”王淑香一愣，怎麼就談到早餐店和店長，店老闆了？

  “人家老闆好心僱我當店長，這麼信任我，我當然要好好幹啊，不然我成什麼人了？”

  林小禾：“不考慮良心這碼事，你會怎麼做？”

  “呃……”王淑香眼神閃爍，有些彆扭道，“你真想知道啊？”

  “對。”

  咳咳。

  當父母的，多多少少是有些形象包袱在身上的。

  平時父母總教孩子，要做一個勤勞善良誠實的好人。

  在兒女面前，他們怎麼能展現出自己市儈的一面呢？

  王淑香內心掙扎了許久，心裡在天人交戰。

  說心裡話吧，怕影響自己在孩子中的形象。

  不說實話吧，林小禾已經20歲了，是不是該教她一點世間險惡？

  幾番掙扎後，王淑香再三強調：“不是我啊，全是在打比方，懂嗎？我只是告訴你，換一個人的話，極有可能會故意把店裡買賣做得很差，然後以極低的價格買下早餐店和店鋪。”

  林小禾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微笑。

  看吧，連一輩子都沒上過班的王淑香都知道這個道理，那些在那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企業管理層，豈能不知道？

  所以，一旦放開NBO這個口子，在沒有足夠的法律和制度監管下，必然會造成國有資産流失。

  林小禾長舒一口氣。

  分析到這裡，她已經明白神權是怎麼被竊取的，老神尊佈置的敵人又在哪裡。

  不得不說，這將是一場另類的，林小禾從未參與過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