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甯縣副縣長吳強出了辦公室，腳步一轉，熟門熟路地拐進縣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安甯縣縣長田耀邦正埋首在一堆半人高的檔案中，聽到門口熟悉的腳步聲，抬頭一瞧，原本緊繃的臉上瞬間堆滿笑。

  “老吳，你怎麼來了？”

  吳強坐到辦公桌對面的凳子上，笑道：“恭喜田縣長，長虹廠戰績喜人。聽人說，這才不到半個月時間，銷售額就已經達到3，000萬。”

  “這也是你的大喜事。”

  安甯縣的13家廠子，原本就歸副縣長吳強管。

  有一個能好起來，吳強就能少頭疼一點。

  吳強苦笑道：“好是好，但長虹廠開了聘任制廠長的頭，我的工作不好繼續開展啊。”

  田縣長挑眉，開啟抽屜，拿出一包牡丹，售出一根點燃，放到嘴邊，沒吱聲。

  吳強還在那兒大吐苦水：“窮家難當，有時候不患寡而患不均。現在，其他廠子都找我要弄什麼聘任制廠長。唉呦我的天，我上哪再去找12個林小禾，分給這些廠子？”

  田縣長打太極道：“老吳，你可是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眼光獨到，咱們幹部隊伍裡有那麼多年輕的，有沖勁的幹部，你可以適當提拔提拔。”

  “領導啊，年輕幹部有年輕幹部的好，但是缺點也是非常明顯的，例如在處理人際關係上，在處理黨群事務上，很欠缺經驗呀！”

  做好鋪墊，吳強圖窮匕見：“就例如咱們安甯縣鼎鼎大名的林廠長，論盤活企業，她是這個，沒得說！”

  吳強豎起大拇指，緊接著話鋒一轉：“可是吧，年輕幹部太過一闆一眼，缺乏人情氣，這不是影響隊伍團結嗎？”

  說起這事，很多人真是怨氣沖天。

  林小禾辦事，從法規上是挑不出任何錯的，是非常合法、納稅積極的公民。

  長虹廠的帳務，乾淨的讓最資深的老會計都找不到一丁點錯誤。

  可就是，林小禾太不好說話了！

  宰相家裡還有三門窮親戚，更何況縣城幹部。

  眼見長虹廠發展越來越好，誰都想介紹幾個人進廠，但林小禾是真不鬆口啊！

  哪怕有人找關係找到林愛國，王淑香頭上，那都不好使。

  聽說為了這點事兒，林小禾她大哥徹底和林小禾鬧崩了。

  另外就是，春節到了，林小禾給城裡的工人每人發了100塊錢胖東來精選超市儲值卡，對縣裡的幹部且沒有一點表示。

  這哪裡是做廠長的樣子？太不會團結群眾了！

  田縣長慢悠悠道：“那你的意思是？”

  “您看，我們要不要派個老同志下去，輔導林廠長，幫助她上進？”

  田縣長：“長虹廠的老廠長跟林小禾配合很默契。”

  “老廠長年紀很大了，恐怕跟不上如此快節奏的生産任務。”

  田縣長深深地看一眼吳強。

  以前，吳強是一力主張長虹廠和罐頭廠合併的，其中的貓膩不足為外人道也。

  現在一條道走不通，便想著摘桃子？

  田縣長大口吸著煙，煙霧繚繞。

  再過兩年，領導書記就要退休了。有人曾告訴自己，未來幾年，老三省的重工業廠子會轉型得非常困難。

  冶金廳，石油廳直屬的企業不歸地方管。

  那其他的呢？

  領導書記一走，埋下的雷會在下一任任職期間爆發。

  自己極有可能是這個倒黴蛋。

    所以，有些雷早爆比晚爆好！

  “老吳啊，我提醒你一件事，摺疊浴桶的專利是掌握在林小禾個人手中的。她和長虹廠簽了免費一年的關專利授權書。”

  敢把林小禾踢一腳踢開，信不信她直接不帶長虹廠玩？

  吳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哆哆嗦嗦道：“年輕人這也太……私心太重了！”

  ……

  長虹廠，機器轟鳴，人來人往。

  城門口又被堵住了。

  只不過，這一次堵住大門的不是抗議的工人，而是前來進貨的老闆們。

  他們拿著進貨條子，眼巴巴地等著倉庫門開啟。

  桑拿浴桶剛下生産線，被打包好，廠門外就會響起要提貨的聲音。

  廠辦公樓裡，林小禾將衣服塞進行李箱，身旁帶著一男一女，兩個保衛部員工。

  他們都是退伍兵，是林小禾特意找林愛國，透過某位軍隊老領導的關係，要來的。

  老廠長語速飛快道：“吳強想摘咱們的桃子，被田縣長擋回去了。但以我對這老小子的瞭解，他肯定不會善罷不甘休，不是年前就是會在年後，給咱們使壞。”

  林小禾將拉鍊一拉，箱子死沉死沉。

  想了想，她又將箱子開啟，塞了兩把長刀進去。

  這個年代，坐火車還不需要安檢。

  “哼，他不來摘我的桃子，我還得去找他麻煩呢！咱們安甯縣的企業為什麼走到如今這地步，一半是大勢所趨，一半是人禍。”

  “不說別的，就說罐頭廠廠長，那臭不要臉的老貨，將高質量的水果罐頭，以殘次品賣給他小舅子開的商貿公司，大賺特賺。罐頭廠裡的工人都要吃不上飯了，他們一家還住著別墅，開著夏利，出去下趟館子，萬八千的就沒了，走的還是公帳。”

  聞言，老廠長心裡頭堵得慌。

  因為林小禾說的是實情，更是普遍現象。像他自己這樣的老廠長才是鳳毛麟角。

  林小禾又檢查了一下兩名保衛科身上帶著的槍，這才放心。

  自己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和蛋糕，接下來還會動更多人的利益和蛋糕，必須得多提高防範意識。

  “呵呵，他有本事就將其他12家廠子全扔給我，我是巴不得如此。”

  老廠長心頭直跳，不安道：“你想幹嘛？咱們穩著點走道，可千萬別冒進。”

  “不幹嘛。就是讓我的同學們，發動親朋好友和工友，用一雙善於發現黑暗的眼睛，尋找世間的光明。”

  “嘶嘶嘶……你……這也太……”

  林小禾拍拍老廠長的肩頭，笑道：“淡定點。黑貓白貓，只要能抓老鼠都是好貓。串聯並聯，只要能亮燈，那就是好聯！”

  老廠長狠狠閉上眼睛。

  好麼，林廠長不愧是很想上進的狠人！

  安甯縣市終於迎來大鬧天宮的孫猴子。

  好訊息，我不用住院。

  壞訊息，我要連續七天點滴，又要從頭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