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縣長對林小禾連搖三下頭，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一個滄桑的背影。

  在匆忙的日子裡，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

  林小禾站在陽光下，腳踏實地，感受這個節點世界的唿吸。

  她沒告訴田縣長的是，今天一大早，她就收到徐老那邊的電話。

  徐老希望她總結歸納昨夜談話的內容，最好能形成一篇文章。

  這篇文章可能會被更多人看到，可能被髮到內參，也可能會被公開發表。

  很顯然，對方希望自己當個喇叭，當柄尖刀。

  不再只是掀安甯縣的蓋子，還要掀全國的蓋子。

  林小禾嘣兒都沒打一個，直接應下了。

  她本就是為這而來，徐老的建議正中她下懷。

  林小禾坐上夏利車，回長虹廠。

  “廠長，您總算回來了！”

  長虹廠的大會議室裡熱氣騰騰，坐滿了人。

  縣裡幾家配套廠的老闆，供銷系統的頭頭腦腦，還有廠裡幾個管採購的骨幹，全都盯著牆上那張手繪的全國彩管供應分佈圖。

  老廠長急得直冒冷汗：“剛得到訊息，日本彩電協會今天在上海開會，宣佈供貨協議的事，並且彩管出廠價上調30%。”

  會議室裡嗡地一聲炸了。

  “三十個點？他們瘋了？”

  “咱們剛把磐石彩電的攤子鋪開，這不是卡脖子嗎？”

  “林廠長，小鬼子這是沖著咱們來的啊！”

  林小禾抬手壓了壓，等聲音靜下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怕什麼？咱們庫存夠用。”

  今年是夠用了，可明年呢？

  磐石彩電正是在高速擴張的時候，眼瞅著即將取代日本彩電市場份額，成為彩電行業一哥，每耽誤一天生産，損失無法估量！

  尤其是這群陪著長虹廠從即將破産走到現在的老人們，幾乎把廠子當成自己的命根子。

  動誰，都不能動長虹廠！

  銷售部一科科長老馬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廠長，要不我跑一趟南方，找走私渠道弄點水貨？雖然風險大，但總比停産強。”

  林小禾盯著牆上那張地圖，沒接話。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小禾。

  林小禾：“彩管電視市場是持續不了多久的。我們要有一個認知，那就是一個産品不可能讓我們吃一輩子。在磐石彩電1.0上，我們要開發2.0、3.0、4.0。”

  眾人屏氣凝神。

  林小禾冷不丁扔出個大訊息：“日本松下從70年代起，就開始投入等離子技術的基礎研究。目前，他們在等離子電視上取得突破性進展。”

  “最快預計在兩年內，他們會推出全球首款消費級等離子電視，擁有26寸的螢幕和纖薄機身，畫質優秀。”

  嘶嘶。

  這個訊息宛若一個晴天霹靂，砸得眾人暈頭轉向。

  沒有一個人懷疑林小禾訊息的準確性。

  幾乎安甯縣每一個人都堅信，林小禾背後有一個超級國際訊息販子。

  等離子電視的訊息，應該是她花錢買來的。

  “廠長，那我們怎麼辦？！”

  “依照日本松下的尿性，他肯定不會開放技術的。”

  我敲啊！

  好日子難道只有兩年了嗎？這就要過到頭了嗎？！

  林小禾抬起手，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說這麼多，只是為了告訴大家，彩管彩電絕對不是我們産品的終點。下一步，我們的磐石彩電2.0將向液晶電視邁進。”

  誒？

  眾人面面相覷。

  老馬訕訕地舉起手，支支吾吾道：“廠長，您是不是說錯了？咱們磐石彩電2.0，應該也是等離子吧？”

  液晶電視和等離子電視可是兩個不同的發展路線。

  林小禾：“我沒說錯。每一次技術方向選擇，都將是一次彎道超車。日本彩電協會用彩管狙擊我們，我們自然也要用液晶電視去阻擊日本彩電協會！”

  眾人懂了。

  即便長虹廠繞開松下對等離子電視的技術封鎖，也能生産等離子的電視，但終究是在一個賽道，屬於後來者。

  但如果長虹廠單開液晶電視，只要液晶電視搶走等離子電視的市場份額，那麼已投入眾多時間和資金的日本松下，將受到非常沉重的打擊！

  甚至整個日本彩電協會，都會因此脫層皮。

  眾人紛紛露出敬仰之色。

  如果說東國的普通企業家還在地面上，西方國家的資本家們早已到天空，但在那遙遠的太空，林小禾正在對西方資本家們蔑視一笑。

  “廠長牛逼！”

  不慌了，一點也不慌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放鬆下來。

  林小禾接過老廠長遞過來的胖東來橙汁，眼裡寒光閃閃：“來而不往，非禮也。日本彩電協會竟然敢向咱們揮刀，咱們就得把他那雙爪子給剁了！”

  “咱們現在一個月用多少彩管？”

  管統計的小夥子趕緊翻本子：“林廠長，我們大概摸過底。全國主要彩電廠加起來，一個月彩管需求量大概在四十萬只左右。國産的只能供應一半，剩下二十萬只得靠進口。日本貨佔進口的大頭，一個月大概十五萬只。”

  林小禾點點頭，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個標註紅圈的日本城市。

  “他們囤咱們的八大廠彩管，最怕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怕咱們不買？”有人試探著說。

  “不對。”林小禾搖頭，“他們最怕的，是有人不守規矩。”

  老馬眼睛一亮：“林廠長，您是說……”

  “八大廠形成排他協議，這種事本來就是刀尖上跳舞。誰先搶著出貨，誰就多賺一筆。真把價格抬起來，萬一有哪家偷偷降價，其他人的貨就全砸手裡。”

  林小禾敲了敲桌子，“日本人最講抱團，但抱團的時候，最怕的就是有人背後捅刀子。”

  有人聽出點意思了：“林廠長，您想策反一家？”

  “策反什麼策反？我們只是放出些真真假假的訊息。”

  林小禾心想，是時候讓小日子見識下什麼叫輿論戰了！

  “一方面，向外透露，我們跟某家廠子偷偷訂貨了。或者，上日本定彩管了。訊息越亂越好。”

  另一方面，“咱們也開釋出會，表示面對日本競爭企業的圍追堵截，我們長虹廠決不妥協！我們要打出東國人的風采，挺起東國企業的嵴梁！國內買不到彩管，我們就上國外買。哪怕我們要為此承擔30%以上的成本上漲，我們也堅定對客戶們的承諾，絕不漲價！”

  趁機，將長虹廠的紅色鋼印，刻的牢牢的！並且，再次培養客戶忠誠度。

  林小禾摸摸下巴，想到王副高官的話，繼續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日本彩電協會這麼不厚道，我們也得找上面反映情況啊！”

  安靜久了想要熱鬧。

  熱鬧久了想要安靜。

  有些理解，為啥我媽對我的愛，只有七天了。

  超過七天的忍耐，都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