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會堂，只有林小禾的聲音在飄蕩。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看著林小禾，認真聆聽她的指示。

  “省城沖壓件廠，你們做農機件的底子還在，改做電視機背闆、散熱片、遮蔽罩。精度要求高，原來的沖床要淘汰一半，換60噸、80噸精密沖床。廠房抵押給銀行，長虹做信用背書。你們的應收帳款，長虹兜底。”

  一個將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粒的中年男人，連連點頭。

  好的，好的，林區說了算。

  林小禾：“省城電線廠，工業電纜不做了，改做電子線束。一臺彩電裡面要有幾十根連線線，以前長虹從粵省買，現在你們做。全自動裁線剝皮機、端子壓接機等等，透過安甯縣採購商會，全套裝置可以花150萬搞定。”

  媽呀！

  早就聽說安甯縣搞了個什麼商會，能為商會成員進行資源調配，透過規模優勢，降低成本。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原本200多萬的裝置，透過商會居然只要150萬。

  以後，他們廠有沒有機會加入商會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試點企業負責人像是參加高考一樣，等著林小禾報成績。

  省城包裝材料廠接到長虹一年5000萬隻包裝箱的訂單，能緩好大一口氣。

  省城變壓器配件廠的定位則變成生産彩電裡的高壓包、回掃變壓器。技術難度高，好在長虹廠給技術支援。

  省城磁性材料是做揚聲器磁鋼、偏轉磁芯的。長虹廠讓他們改材料配方，從鐵氧體升級到釹鐵硼。

  省城鋁加工廠則光從工業鋁型材，改為電子鋁型材。裝置不用大改，關鍵是模具和工藝。

  省城標準件廠接到了長虹廠的訂單，但長虹廠要求按自己的標準來，扭矩公差、鹽霧試驗、拉力測試，一個不能少。”

  第一批試點企業唸完，眾人不約而同地長鬆一口氣。

  從林小禾對各廠的規劃來看，她事前是做了很多準備工作的。每一個企業的改造都充滿了可實施性。

  這些企業的負責人腸子都快悔青了，如果早點聽林區的話，他們廠子是不是就跟映象管廠一樣，早就過上了好日子？

  原以為會中場休息一下，沒想到林小禾並沒有暫停，而是準備繼續規劃第2批試點企業。

  此時，禮堂裡已經沒人翻報紙了。

  第三四排好些部屬企業代表手裡的《遼陽日報》不知什麼時候捲成了一筒，擱在膝蓋上，忘了開啟。

  張明德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林小禾：“第二批小靈通産業鏈共有8家。”

  她換了根竹竿，指向路線圖的右邊。

  “上個月，我和遼陽電信局根據戰略合作協議內容，將試點城市擴大到大連、鞍山。這一期需要20萬部終端。能吃下多少臺，就看你們什麼時候改造完成。”

  臺下開始交頭接耳。明眼人都能看出小靈通的火爆程度，但他們都沒想到，居然能火爆成這樣。

  按照正常流程，小靈通在省城和錦市，最起碼要試點一年，才能擴到其他城市。

    但現在，這個過程有滿三個月嗎？

  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情況？肯定是電信局極度看好小靈通的發展呀！

  “長虹廠出技術、出晶片，你們出廠房、出工人、出管理。第一批8家企業，全部圍繞小靈通終端做配套。”

  省城無線電廠從做做收音機、錄音機，改做小靈通整機組裝。半年目標是組裝10萬部小靈通手機。

  省城模具中心生産小靈通的機殼、按鍵、電池蓋，全是精密注塑件。長虹廠的設計部提供各樣設計圖紙，兼顧美觀和實用性。

  省城鋰電池廠，這是林小禾看重的企業之一。它要從做工業蓄電池，改做手機鋰電池，跨度大，難度高。林小禾能拿出技術，但還是那句話，消化技術需要時間。

  所以，林小禾聯絡byd，讓兩廠達成合作。byd今年2月份才成立，註冊資金才250萬，自然非常樂意合作。

  有林小禾提供的技術，肯定能促進兩家企業在鋰電池上的研發。

  全都說完後，林小禾做總結：“第一批13家，對標彩電，長虹保訂單、保技術、保銷售。第二批8家，對標小靈通，長虹廠保技術、保晶片，遼陽電信保網路、保市場。”

  “21家企業，涉及職工3.2萬人。我的目標是今年年底前全部復産，明年實現産值50個億。”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有人說我這是畫餅。我告訴你們，餅不是畫出來的，是做出來的。映象管廠已經做出來了，從沒人要到現在訂單排到明年。”

  “第一批的13家，我給一個月時間準備。一個月後，長虹的採購經理來驗廠。驗不過的，訂單取消，你們自己去跟職工們交待，別說我不講情面。”

  “第二批的8家，我給兩個月。兩個月後，長虹廠的質檢團隊來驗貨。不合格的，退貨、罰款、換人。”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心裡有疑慮，不知道這事兒能不能成。”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最後停在張明德臉上。

  “我告訴你們，能成。不是因為我能耐大，是因為市場在那裡，訂單在那裡，錢在那裡。你們要做的，就是把東西做好、做便宜。做不好的，有的是人願意做。”

  “有什麼問題，現在就舉手。”

  沒人舉手。

  “散會！”林小禾收起竹竿，轉身走下臺。

  禮堂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省城印製闆廠的代廠長第一個站起來，追了上去：“林區，那個進口蝕刻線的事兒，我再跟您彙報一下……”

  接著是省城塑膠製品廠的老廠長，搓著手湊過來：“林區長，粵省那個師傅啥時候能到？我們廠想提前把廠房清出來……”

  再然後是省城無線電廠的人、省城鋰電池廠的人……

  張明德坐在座椅上，正盯著臺上的産業路線圖，臉色鐵青。

  身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個會，開得跟打仗似的。”

  旁邊的人接話：“可不就是打仗嘛。這一場會議下去，那二十多家企業都要唯林區馬首是瞻。就連我們這些大企業，也得掂量掂量，要不要當個乖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