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越小，事越大。

  在迎新會後，一把手又召開了常委班子會議。

  一進會議室，林小禾就毫不客氣地坐上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

  所有人腳步一頓，用眼尾餘光看向面不改色的一把手。

  一把手笑了笑，充滿了對不懂事後輩的寬容，坐到林小禾右手邊，對眾人招手：“來來來，大家都坐下。”

  馬建軍眼前一黑，訕笑兩聲，乖乖坐下。

  張明德挨著一把手，從鼻腔內發出一聲嗤笑。你們巴結林小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遇到現在這種修羅場，該怎麼辦？

  一把手當做沒看出眾人的不自在，笑眯眯道：“我們今天會議的主題是，請林區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座的各位表情各異，有的低頭喝茶，有的在筆記上畫圈，還有的忍不住偷瞄一眼一把手和林小禾。

  原則上，區長和一把手作為地方領導幹部，始終團結協作，密切配合。區長主持政府工作，一把手負責全面工作。

  例如安甯縣田縣長和縣官員，就屬於非常默契配合的同志關係。

  林小禾既不是東風，又不是西風，她是龍捲風。

  窗外雨勢滂沱，雷鳴陣陣。

  林小禾掃一眼眾人，毫不客氣地對人事做安排。

  投誠的幾位副區，工作內容不變，但張明德肯定是不能繼續主管企業改革這一塊。

  “企業改革是我們今年的重心，需要集中精力。明德同志分管面太寬，以前承擔的壓力太大，導緻身體不適，經常請病假。我建議把工業這一塊單獨拿出來，直接由我負責，讓明德同志集中精力抓信訪。”

  眾人目瞪口呆。

  張明德經常同企業高管吃吃喝喝，在出勤這一塊吧，確實是用的病假條。

  張明德以前並不在意這事，畢竟出勤什麼的，考核不到她身上。

  可是誰能想到，這個小小的疏忽竟能被林小禾拿出來做筏子？

  張明德張張嘴，還沒開始說話，就被林小禾先搶先了：“明德同志，穩定是我們改革的基石，是重中之重，非你這樣有經驗的老同志坐鎮不可啊。”

  呵，我換不了你，還不能把你挪去坐冷闆凳嗎？！

  這個安排，誰也說不出錯來。

  張明德在企業改革這一塊做出成績了嗎？既然沒做出成績，還有什麼資格非要管這一塊，想幹啥？

  張明德又看向了一把手。

  打狗還要看主人，林小禾來這麼一出，就是宣告她在區裡的老大地位。

  一把手垂下眼眸，如老僧坐定般，默默喝著搪瓷杯裡的茶水。

  見狀，張明德的一顆心如墜谷底。瞬間，她明白自己是被他扔出去的棄子，成為林小禾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張明德自嘲一笑，預設林小禾的安排。也對，林小禾透過試點企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如果她真能把鐵南區發展好，一把手當然能沾點光，

  林小禾語調平穩，似乎剛才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工作調動：“省裡已經透過成立鐵南區專門推進小組決議，通知檔案明天就會下達。我擔任組長，副組長是省廳……”

  專門推進小組包含除張明德外的常委班子，又增加了勞動局趙鐵生等好幾位局長。

  鐵南區沒有專門的企業改革小組，所以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去阻攔林林小禾成立這個小組。

    一把手掏出煙盒，點燃一根華子，他的臉龐被煙霧繚繞，讓人瞧不清神情。

  林小禾可不管這些，這才哪到哪呀？

  林小禾：“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對企業進行改革的同時，也要給老百姓看看，我們是有大決心，有大毅力的。”

  她掃視一圈，沉沉道：“長虹廠的紀律檢查小組有一套獨特的談話方式，深受紀委的推崇。我提議，推出新的《區幹部改革績效考核辦法》。”

  李波將幾份草案下發下去。

  眾人翻開一看，眼皮子直跳，一個個坐立不安。

  這份草案有幾條硬槓。

  推進小組的成員每個月都要向常委會彙報工作進展。

  連續兩個月未完成改革階段性目標的，建議調整分工。

  改革推進不力的部門負責人，則由區紀委約談。

  一把手搓搓牙花子：“這個……企業和政府，有點不一樣。”

  按這個管理辦法實施下去，他們還能有好日子過？！

  林小禾挑眉：“大家做不到？對哪一條有意見？”

  在她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下，沒人敢表達異議。

  怎說呢，以林區的作風，要不是有制度的約束，在場的諸位，怕是全部會被她踢下臺。

  她能如此給面子，已經很不錯啦！

  她可是在中樞領導面前，都能表達激進立場的人物。

  不就是官吏考核嘛，考！

  林小禾想了想，沒提同毛熊國做生意的事，這件事還不準成，沒必要現在就說。

  “散會。”

  透過一場大會和一場小會，區裡上上下下都徹底明白新來領導的行事風格，一個個幹起活來，如火燒眉毛一般，火急火燎，再也不復從前的閒散。

  好些個長期不在崗的職員，根據新下發的管理辦法，直接被開除，壓根沒給後悔的機會。

  行政辦公效率嘎嘎上升，辦公室裡的電話都快打冒煙了。

  沒辦法，區長辦公室下發的考核指標到個人，幾乎是踩著個人能力極限制定的，屬於那種十分努力就能完成目標，但凡摸魚一下，就得加班。

  對此，他們暗地裡沒少罵李波為代表的秘書處，那怨氣壓都壓不住，碰到李波等人的時候，全是晚娘臉。

  除了這斯，還有誰能對區裡的個人能力瞭如指掌？！

  李波有苦難言，冤啊，這是林區親自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