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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尾聲,給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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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扎絡的提醒,耿煊心中還真是小小驚訝了一下。“你是擔心他們察覺這裡變化後,直接遠遁,給我招來更多強敵嗎?”

耿煊順口詢問,心中還忍不住想,這似乎也很不錯。

“我不去就山,群山主動來就我”,這不就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麼?

根本不需要去遊遍九州,戰盡強敵。

只需呆在這小小一隅之地,各路強敵就會如飛蛾撲火般朝他衝來。

這省了他不知多少事。

可讓耿煊意外的是,扎絡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只見他搖頭道:

“董觀這次調來元州的力量並不多,隨著老主人死在您的手中,已經不可能對您造成威脅了。”

“哦,那是為何?”耿煊挑眉問道。

扎絡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然後,跪在地上的他向前膝行數步,來到耿煊身邊。

這才壓低嗓音,將內情快速的講述了一遍。

很快,原本還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耿煊便陡然瞪大了眼睛。

扎絡說得簡略,很多話前後邏輯也不連貫。

即便聽在旁人耳中,也很難立刻將其串成一條線。

可恰好,耿煊就是那個能將其串成一線的人之一。

心中震動的耿煊,認真看向扎絡,道:

“這些事,你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扎絡道:

“因為老主人也參與了不少,而他參與的事情,我基本都知道。

即便當時不知,事後也會知道。”

耿煊盯著扎絡,緩緩道:“這麼說,我以後不能讓你知道太多的東西。”

扎絡一張醜臉之上,立刻露出委屈神色。

耿煊心中,卻已是念頭飛轉。

一會兒,是扎絡剛才透露的種種資訊,一會兒,又是以扎絡為首的這群人本身的奇特。

“主人。”

扎絡的輕聲唿喚讓耿煊清醒過來,他盯著扎絡,卻是已經拿定了主意。

緩緩道:“這件事,我想交給你去處理……能做好嗎?”

從他動手到現在,時間過去得其實並不太久。

那支在外巡查的騎隊,有可能發現了清源集的劇變,也有可能還沒有發現。

而無論發現與否,在耿煊本人不能離開的前提下,讓扎絡去處理,都是最合適的。

當然,前提是扎絡沒有別的心思。

不然,耿煊這做法,無異於將已經到手的“肥羊”給親自放了。

不過,當耿煊想到扎絡和他身後眾人散發的“波紋”表現出來的異狀,耿煊覺得,這值得一試。

扎絡似乎根本沒有想這麼多,也沒有問“您就這麼放心讓我離開,不怕我跑了?”

他高興的點頭道:“主人請放心,扎絡保證完成任務!”

說著,還道:“我還要帶九人跟我一起去,可以嗎主人?”

耿煊點頭,“你挑吧。”

於是扎絡起身,在身後二十四人中,快速挑出九人,道:“你們都跟我來。”

很快,以扎絡為首的十騎便迅速馳出清源集,向清源集以東方向急行而去。

目視扎絡等人遠去,耿煊的目光,落在身前另十五位依然跪地之人身上,道:“你們也都起來吧。”

“是,主人。”

十五人整齊應聲之後,便嘩啦啦一下全部起身,大步來到耿煊身後站定。

身後忽然多了這麼一群木頭樁子,耿煊感覺有些不適。

卻也暫時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目光轉動,看向不遠處另外近百騎身上。

因為扎絡這番“打岔”,無論是己方三人成組,準備投擲的騎手,還是被隱隱包圍在中間的近百敵騎,都沒有攻擊或者逃跑,都在關注著耿煊這裡的動靜。

耿煊本人也再沒有繼續殺戮的心思,便直接衝這近百騎問道:

“你們如何說?”

一陣沉默。

忽然,“嘭”的一聲悶響。

一人將手中長柄巨斧往地上一扔,將伸手將頭盔卸下抱在手中,將整個腦袋都暴露出來,大聲道:

“我投降!”

他的舉動,就像是被點燃的第一縷柴火。

很快,便聽得“乒鈴乓啷”兵器落地的聲音響個不停。

“我投降!”

“我投降。”

“投降。”

“投……”

響亮,平靜,消沉,木然……

從說話人的語氣中,能夠清晰分辨出其人當下的情緒。

但他們在這一刻,卻都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投降。

在很短的時間內,剩餘已不足百的敵騎全部做出了同樣的抉擇。

耿煊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快速掃過。

雖然,他無法從像貌分辨出他們來自於玄幽二州,亦或者元京徐家,又或者安樂集吳家。

但卻只需要一眼掃過,就可以分辨出。

這些人全都是他預設的“九州人”,也就是董觀所謂的“先天貴種,五帝苗裔”。

待這些人全部棄兵卸甲,從馬背上下來之後,耿煊便命令己方騎手,分出一部分看押這些人。

“你們也去。”

耿煊對身後十五根“木頭樁”吩咐道。

“是,主人。”

十五人恭敬應命之後,便立刻翻身上了各自的坐騎,和己方騎手一起,將這些棄兵卸甲的投降者團團包圍起來。

其中,不乏此前同為“巨熊”效力的往日戰友。

那些投降者面上雖然都是一副木然的神色,但對於將“相心術”掌握到宗師境界的耿煊來說,他們心中的情緒變化,卻如掌上觀紋一般清晰可見。

有不少人心中,就有憤恨,鄙夷的情緒流露。

自所有煉髓戰力離開後,跟隨在耿煊身後的一百六十六騎,六十餘騎被耿煊安排去看押投降敵騎,另外百餘騎則被耿煊安排去了臨戰一線。

這些人都還沒有完全進入戰場,只是手中投槍被他們一根根擲出,沒入那些敵兵密集的區域,如同鐮刀一般成片的收割死亡。

這成了壓垮敵軍的最後一塊砝碼。

歇斯底里的,近乎發洩式的戰鬥終究不能持久。

被不斷分割開來的敵兵,當過熱的頭腦在激烈的交戰和身體的疲累中重新“醒”來。

他們便發現,身周同伴,還在頑強戰鬥的,正在變得越來越少,躺在地上的則越來越多。

而周圍的敵人,卻越來越多,一個個眼中還都露出興奮而貪婪的駭人神色,就彷彿將他們當成了一塊塊美味的佳餚。

心中的戰意,瞬間跌落。

還有人機敏的,更是發現,遠處的鐵騎對戰,早就已經結束。

己方那所剩不多的鐵騎,已經全部投降,棄兵卸甲,被全副武裝的鐵騎團團看押起來。

這一幕,立刻讓聰明人受到了啟發。

“投降,投降,我要投降!”有人第一個大喊出聲。

他不再與幾名如看美味一般盯著自己的敵人纏鬥,而是轉身就跑。

一邊竭力躲避身後幾人氣急敗壞的狂追,一邊高喊“我要投降”。

很快,更多人受到他的啟發,更多“我要投降”的唿聲從各個交戰之地傳出。

……

接連數日,在“熊老師”的高壓指導下,痛苦不堪,壓力巨大的洪銓、蔣弘毅等人,第一次體會到“霸凌”的快感。

在敵軍失去了指揮的大腦之後,指揮能力並不高的他們,豁然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戰爭之神”。

他們就像是操縱著一條條“貪吃蛇”的玩家,那些被不斷分割之後散作一團的敵兵,就是讓這一條條“貪吃蛇”成長進步的“養料”。

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操控這些“貪吃蛇”,用最高效的方式,將這些“養料”吃掉。

他們全身心的沉浸其中,直到“我要投降”的唿聲多到數以百計,響徹整個戰場,才讓兩人驚醒過來。

“什……什麼聲音?!”蔣弘毅的聲音驚疑不定。

“好……好像是有敵兵想要投降?!”洪銓的神色變換無常。

後知後覺的兩人,相視一眼,心中同時響起一個聲音。

壞了!

玩過頭了!

還有一道軍令忘了下!

很快,一道最新軍令,以蔣弘毅、洪銓二人為中心,先是擴散到整個“臨戰堂”,繼而擴散到每一個戰場。

【投降免死,繳械不殺!】

【投降免死,繳械不殺!】

【……】

隨著這道軍令如風一般傳遍各處,那些一邊拼命與敵周旋,一邊高唿“投降”的身影,立刻如狂風下的野草一般,迅速遠遠拋開兵刃,成片的伏倒在地。

那些還在堅持戰鬥的,承受的壓力迅速增加,死傷迅速加劇。

於是,更多人棄械投降。

就這樣,原本那彷彿要將整個清源集都燒成灰燼的火焰,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熄滅。

……

距離中心區域較遠的一處戰場。

“投降免死,繳械不殺!”

當終於聽到這宛如仙音的高喊從遠處傳來,一個後背已經中了數刀,最嚴重的傷口深可見骨的遊俠兒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神色。

他將手中早就被人噼斷的斷刀遠遠拋開,雙手抱在腦後,直接趴在地上,一邊高聲大喊道:“我投降,我投降!”

追在他身後的四人,一人神色悻悻,止步收兵。

一人看著近在咫尺的戰功,遺憾又憤恨。

一人一會兒看看手中有缺口有捲刃的長劍,一會兒看看趴在地上高唿投降,任人宰割的戰功,臉上猶豫又掙扎。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按在他握劍的手掌上,一張沉著冷靜的臉衝他默默搖頭。

這人見狀,臉上的猶豫掙扎漸漸消散,手掌逐漸從劍柄上移開。

就在這時,側面一道寒光閃過。

一柄飛刀,瞬間沒入地上游俠兒的太陽穴之內。

原本雙手抱在腦後,嘴裡不斷高唿“我投降”的聲音,也忽然停止了。

四人見這模樣,都是一怔。

繼而一個個滿臉怒容,眼中寒光閃爍,向著飛刀掠來的方向看去。

就見大約十幾步外,一個和他們一樣,同樣幫著紅色抹額的男子正用有些得意,又有些戒備的眼神看著他們。

四人見狀,同時大怒。

那個本來想要動手補刀,卻因同伴阻止選擇放棄的劍手更是“鏘啷”一聲,將缺口捲刃,卻沾滿鮮血的長劍抖出,大步就朝此人衝了過去。

那人見狀,趕緊伸手入腰間,又取出一柄飛刀握在手中,一邊急步後退,一邊故作驚慌的大喊:

“幹什麼,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殺害戰友,可有死罪!”

持劍追趕之人,終是沒能追過去。

因為那個剛才出手阻止他的男子,再一次死死拉住了他。

那個拉住他的身影,有著一張比其他人更加沉著冷靜的面龐,他也不追趕,只是看著快速倒退遠去的男子,道:

“你不知道,違抗軍令,同樣是死罪嗎?”

那人見他們沒再追他,便也止了步,一臉茫然的道:

“違抗軍令?我違抗什麼軍令了?我剛才不是在殺敵嗎?

……哦,你們不會是氣憤我搶了你們的戰功吧?

可也沒軍令說,你們殺到半死的敵人,其他人都不能動,只能留給你們殺吧?”

持劍男子聽了這麼欠揍的話,心中的火焰再次燃燒。

若非旁邊同伴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按他以往脾氣,他真就要不管不顧衝上去與對方拼個死活了。

他的同伴卻沒有被對方的話帶偏,話語中的情緒甚至都沒有什麼起伏,語氣平靜的道:

“你不要裝傻,我說的是你殺俘的事。”

“殺俘?我有嗎?”

這人一臉茫然,遠遠瞥了眼太陽穴中刀,早就冰涼的遊俠兒屍體,一臉不敢相信的道:

“他是你們的俘虜嗎?這……我不知道啊,也沒誰告訴我。”

“他一直在喊投降,你難道沒聽見嗎?”

“啊?有嗎?我沒聽見啊。

……這,你們也看見了,我使飛刀的,隔得本就有點遠,戰場又這麼嘈雜。

喊投降的不下百人,我哪分得清啊!”

飛刀男子一臉無辜。

始終沉著冷靜臉的男子看著他,忽然道:

“你沒發現嗎,現在咱倆的距離,比你剛才投出飛刀時還遠。

而我說話的聲音,並不比他喊‘投降’更大聲。”

飛刀男子瞬間色變,繼而一臉迷茫道:“啊?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清你在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飛刀男子身後響起。

“小刀。”

飛刀男子臉上忽然露出驚喜之色,扭頭看去,便見兩人朝他走來。

一人身材敦實,面相和善,一個手執滴血長刀,骨節突出,煞氣森然。

開口之人,正是那位身材敦實,面相和善的男子。

他的目光,掠過飛刀男,在與他遠遠對峙的四人身上掃過,目光經過對面那與他冷靜對視的男子時,稍稍停頓了片刻。

在收回目光前,他還瞥了眼那四人身後,撲倒在地,太陽穴深深插著一柄飛刀的屍體一眼。

從出場到現在,並不瞭解任何前因後果的他,目光只是大略掃了一圈,心中就已基本有數了。

心中有數的他,和善的臉上卻只是泛起和善的微笑,道:

“小刀,你怎麼一個人跑這來了?”

飛刀男見此人過來,臉上神色明顯輕鬆了許多,趕緊來到近前道:

“飛哥,剛才追敵追得緊了,不小心就脫了隊。”

“……這幾位朋友是?”

“一起殺敵的戰友,咱們這就回去吧。”飛刀男很敷衍的回道。

和善臉男子點點頭,也沒再問什麼,衝遠處平靜臉男子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便帶著飛刀男往回走。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記住,天不可欺!”

聽到這話,飛刀男的神色陡然一變。

他甚至恨不得轉身去撕了平靜臉的嘴巴,他覺得,要是沒有這人,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

可現在,這話就像是一根刺,一個心魔,讓他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旁邊,和善臉的“飛哥”聽了這話,腳步也忍不住稍稍頓了一下,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領著飛刀男返回自己的隊伍。

此後,再沒問過飛刀男與剛才那一幕有關的任何事。

這讓心中惴惴的飛刀男,終於可以自在的唿吸了。

……

“不錯嘛,我看以你們的水平,指揮萬人大戰已經沒有任何問題。”

耿煊對趕來拜見的洪銓、蔣弘毅誇獎道。

此刻,戰鬥已經結束。

已經丟掉兵器,雙手高舉頭頂的敵兵戰俘正在己方戰兵的押送下從一處處戰場有序撤出。

另外,戰鬥現場還滯留著大量己方戰兵。

一方面,他們要儘快甄別出己方成員。

陣亡的,有人專門進行統一收殮和統計。

重傷的,立刻進行緊急搶救。

對於一個修煉者來說,其他方面的能力或許有欠缺,但在急救這一塊,幾乎個個都有兩把刷子。

——沒這本事,壓根就活不到被強徵來清源集戰場這一天。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對敵方的死者和重傷者進行確認。

對於那種有極大機率恢復過來的,他們會給與一些基本藥物和簡單的處理。

至於那些大機率挺不過來的,他們要做的就是補刀,乾脆利落的送他們上路。

用紅運對這些人進行救治?

耿煊心裡想過,但很快就放棄了。

這種時候,他不能用個人的觀念,去挑戰普遍的世道人心。

給十萬遷移坊民發放“喬遷銀”,結果無中生有,憑空釀出許多矛盾是非的做法,有一次就夠了。

何況,他也確實不能讓“恩賜”顯得過於廉價。

將戰場諸事安排妥當之後,蔣弘毅、洪銓二人這才趕來拜見。面對耿煊的誇獎,兩人卻沒有一點被誇獎的喜悅,反而齊刷刷的跪地請罪。

見兩人滋熘一下,就都絲滑的跪在了地上,耿煊驚訝道:

“你們這是幹什麼?”

洪銓一臉慚愧的道:

“幫主,我們辜負了您的信任!”

“你們做了什麼?”

見他這麼說,耿煊更好奇了,仔細想了一圈,根本沒有發現兩人有什麼地方辜負了自己。

洪銓低下了頭,聲音中滿是自責的道:

“因為前些日子,時時刻刻都受到敵軍壓制,今天第一次打順風仗,一下子就入了迷。

忘了第一時間將‘投降免死,棄械不殺’的軍令傳遞下去。

直到大量敵軍滿戰場高喊投降,我們這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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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已經釀成了巨大的損失,不僅延長了整場戰鬥的時間,增加了我方的傷亡。

更有很多敵軍見高喊投降都沒有人搭理,反而被追殺的越來越狠,將他們徹底逼入絕境。

困獸猶鬥,何況這些修煉者?

咱們很多戰兵,都因此重傷,甚至死亡。

來前我們簡單統計過,因為這條軍令的下達不及時,我方多折損了四百到五百人。

若將敵軍也算上,因為這條軍令,兩邊很可能多折損了千人左右。”

說到最後,洪銓的聲音愈加自責。

他非常清楚,這一次“清源集戰役”,除了殲敵獲勝,幫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練兵。

有過實戰經驗,直面過戰場殘酷,體驗過軍規森嚴,軍法無情計程車兵,越多越好!

而從現在的局面來看,幫主要的不僅是己方的兵,敵方的兵,他同樣想儘可能的收入囊中。

一個都不放過!

想一想,這其實很合理,這可是幫主賴以起家的原始資本,哪會管什麼敵我?

只要能夠為我所用,當然就都是我的!

從這個角度去看,因為他倆的失誤,讓敵我雙方多折損了千人,也就是這場戰事參戰總人數的十分之一!

他倆如何能不為此感到惴惴不安?

反倒是耿煊本人,一臉愣怔的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逐漸想起自己對他們還有“多練兵,練好兵”的要求。

然後,這才理解他們請罪的原因。

耿煊嘴角扯了扯,他當然不能說,“你們做得很好,我很滿意。”

同樣不能說:“一件小事,不必在意。”

頓了片刻,他才開口寬慰道:

“在這次清源集戰役之前,你倆沒有任何指揮作戰的經驗。

算是被我強行架到了火上。

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倆能有今日表現,已經很出乎我的預料了。”

說到這裡,耿煊嘆了口氣,道:

“學習嘛,哪有不摔跟頭的。

你倆也不必自責,只要下次表現能有進步,比今天更好,就算今天的學費沒有白交!”

說著,他將兩人扶了起來,問:

“你倆可還有什麼事?要是沒有,就趕緊回去吧,我這裡不需要你們招唿。”

洪銓,蔣弘毅兩人相視一眼。

蔣弘毅道:“幫主,有兩件事需要您定奪。”

“你說。”

“我們發現,咱們有不少戰兵殺敵立功之心過於心切。

在我們已經將‘投降免死,繳械不殺’的軍令傳遍各處,被他們追殺的敵兵也立刻遵令。

扔掉兵器,放棄抵抗,高喊投降,但卻被咱們的戰兵趁機殺害。

有的做的比較隱蔽,有的卻是明目張膽的這麼做。

……為此,還鬧出了不少矛盾,有幾處動靜鬧得特別大。

現在,不少人都在看我們如何處理這事。”

說著,蔣弘毅便看向耿煊。

耿煊的神色很平靜,可隨著對他的瞭解越來越深,蔣弘毅心中反而越發沒底,原本已經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耿煊不答反問:“這件事,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比較好?”

蔣弘毅小心翼翼的道:

“不管怎麼說,這些人的做法,是公然違抗軍令,咱們不能不管不問,無動於衷。

可大家殺敵立功的心情,卻也不好打擊過重。

而且,犯這事的人也不少。

再一個,這事……我倆也有責任。

若非我倆釋出的軍令過於倉促,這種事應該也不會發生。

至少,不會這麼多。”

一開始,蔣弘毅還能比較平靜的表達自己的觀點。

可當他感受到,隨著他的講述,幫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漸漸有了宛如實質的壓力,他的言語和思路,都一點點結巴起來。

最後,他乾脆將這件事的部分責任,主動攬到了他自己和洪銓身上。

耿煊緩緩點頭,點評道:

“大事化小,妥協求全,法不責眾,主動攬過……是這樣嗎?

這是你這段時間學會的,還是以前就很懂啊?”

聽到這話,蔣弘毅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小小敲打了一下,耿煊也沒有繼續讓蔣弘毅難堪,道:

“這件事,有什麼好糾結的嗎?

違抗軍令,該受什麼軍法,難道你倆不清楚嗎?”

聽到這話,蔣弘毅,洪銓二人的神色都變得非常凝重。

剛受了訓斥的蔣弘毅緊抿著嘴,洪銓嘴巴囁嚅著,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終究沒敢開口。

耿煊道:

“你倆在為難什麼?我讓你倆給我練兵,我要的可不是老爺兵。

軍規軍令,是可以用來講條件的嗎?

今天因為人多,就大事化小,妥協退讓。

那明天要是全軍都違抗軍令,是不是就要小事化了。

或者乾脆再徹底一點,直接把那些妨礙他們胡作非為的軍規都給撤了,一切都他們說了算。

想怎樣,就怎樣。

是這樣?”

蔣弘毅,洪銓二人沉默許久,這才恭聲道:“我們知道如何做了。”

耿煊搖頭道:

“就不需要你倆親自動手了,這個惡人我來做……還有別的事情嗎?”

洪銓低聲道:

“幫主,今日戰事過於激烈,加上此前歷次戰鬥,用於止血急救的藥物消耗量都非常大。

最先被消耗完的,就是戚明誠、方錦堂他們各自籌集的那一批。

接著被消耗的,就是我們幫內自己的庫存。

也正是靠著這批庫存,一直撐到了今天。

若是隻救治咱們自己的重傷患,勉強還夠用,可若將俘虜中的重傷患也算上,就不夠用了。

……而且,我們還發現,就在敵軍的營地之內,還有一批此前數日戰鬥後重傷未死的傷患。

都沒有得到妥善的治療,傷勢基本都有惡化的跡象,幾乎隨時都在死人。

我們發現時,這些重傷患的數量,已經不足百人,遠低於我們的統計。

其他的,全都陸續死掉了。”

耿煊默然片刻,道:“所以,現在咱們缺藥,對吧?”

“是。”

耿煊問:“敵營之內,一點藥都沒有嗎?”

“有一些,但不多。”

洪銓回道:

“我們之所以第一時間就派人搜尋敵營,就是想要多找一些藥。

但敵營藥物的儲量,卻比我們還要少。

後來,據一個出身於百源集的俘虜透露,一開始,在吳益帶人從‘北八集’徵兵之時,還特地安排人從安樂集調撥了很大一批藥物過來。

但在看了吳益等人從‘北八集’徵集而來的戰兵質量之後,那頭‘巨熊’就很不滿意,還發了一通脾氣,說這些廢物兵根本沒資格享用那些珍貴的藥物。

不僅當場就挑選了其中一半,用手段將其變成了失控發狂的獸兵。

剩下那些戰兵,受傷後能夠使用的藥物也不多。

而且,越是重傷患,能夠得到的藥物就越少,甚至沒有。

初十那天晚上,那頭‘巨熊’更是讓吳益遣心腹將剩下的藥物連夜送走。”

耿煊一怔,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回事。

他仔細想了想,初十晚上,“巨熊”突然率兵出擊,卻被自己一人一弓逼在清源集大廣場,進退兩難。

那也是耿煊猜測,“巨熊”心中明確生出撤退之念的開始。

但就在當晚,無憂宮第一批五百多人的援兵就趕了過來。

緊接著第二晚無憂宮又派來千餘名援兵。

第三晚,也就是昨晚更是安排來三千多名遊俠兒給他當耗材。

耿煊猜測,“巨熊”讓吳益將那些藥物運出清源集,應該就在其被自己從大廣場逼退,無憂宮援軍到來的這段時間。

當時,主要被他安排在地下負責警戒的黃耳,能夠發現藏在赤烏山餘脈叢林中的無憂宮援軍,就已經是幸運,並沒有親眼目擊這批人的行動。

而即便無憂宮援軍到來,“巨熊”選擇繼續留下,卻也沒有讓吳益將那些藥物重新運回。

因為那些援軍,在他眼中,就是一堆人形耗材。

死了不可惜,重傷了也沒有大代價救治的必要。

“吳益的那些心腹,都連夜返回了吧?”

“是。”洪銓道:“事實上,他們最多隻離開了兩個時辰就全部返回了。”

“那你可知他們將那些藥物藏哪裡了?”

“不知道。”

洪銓搖頭道:“負責運送那批藥物的吳益心腹,在前天和昨天持續兩日的激烈鏖戰中,全部陣亡了。”

耿煊怔了一下。

喃喃道:“真狠!”

洪銓道:“那麼短的時間,又是晚上,又沒有使用玄幽馬,他們不可能走得太遠。

我們猜測,他們應該是將那些藥物就近藏在了某個地方。

而這附近,最方便藏東西的,就是赤烏山餘脈。

隨便找個地方挖個坑將東西一藏,除了本人,其他人就很難找到。”

已經有了撤退之念的“巨熊”,不想讓這些藥物拖累玄幽鐵騎的行動,卻也不想這批價值不菲的藥物落入自己手中,也捨不得將其當場毀掉。

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找個隱蔽的地方將其埋起來,若是一切順利,重新挖出來就好。

若是不順利,至少也不會便宜了敵人。

想到這裡,耿煊有種迴旋鏢砍到自己身上的既視感。

他也是非常喜歡挖坑藏東西的。

很多貴重的,又不便於隨時攜帶在身邊的物品,就是被他這麼處置的。

若是他本人出了意外,從康樂集到清源集,千百年後,地下得憑空多出許多“遺蹟”出來。

耿煊若有所思的想:

“除了那些執行人,那頭‘巨熊’還有吳益應該都知道。

……嗯,還可以問問扎絡,或許他也知道。”

想到這裡,耿煊忽然想起什麼,“咦”了一聲,忽然道:“吳益呢?你們可有找到吳益?”

蔣弘毅,洪銓二人都是搖頭。

就在這時,就在不遠處的馮煜衝耿煊大喊道:

“幫主,幫主!”

耿煊扭頭看去,便見馮煜正在朝自己快速招手,示意自己趕緊過去。

耿煊心中好奇,還是對洪銓和蔣弘毅道:

“去忙你們的,那批藏匿藥物之事,我來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出來。”

說罷,耿煊快步朝馮煜走去。

自從戰事結束,馮煜便與其他人一起,幫著清理起戰場來。

大部分人,都在蔣弘毅、洪銓等人的排程之下,負責清理那上萬人參與,區域覆蓋龐大的大戰場。

而馮煜則帶著一批煉髓戰力,負責清理敵騎在數波“死亡投槍”之後留下的戰場。

他們先要拆開每個被投槍貫穿之人的頭盔和甲冑。

透過那些投降的騎手,確認這些人的身份,修為。

以及究竟是死亡,還是重傷。

並根據其重傷程度,決定到底是直接送其上路,還是給與適當的救治。

——凡是被投槍命中,貫穿甲冑和身體的,最低程度都是重傷。

而馮煜衝耿煊招手時,身前地上躺著一個人,穿著全身甲冑,胸膛被一根投槍徹底洞穿。

因為投槍去勢太勐太急,投槍在洞穿其人胸甲,身軀,背甲之後,還深深扎入地下,將此人死死釘在地上。

鮮血順著背部傷口流了一地。

不過現在,血液早就流盡了。

在看到這人的瞬間,耿煊就有了印象。

這是自己在百步之內,連續投出十五槍,洞穿的十三人之一。

——另兩人,是對兩名煉髓後期進行補射。

因為他是根據目標頭頂紅名的濃度進行的選擇,所以,在看到此人頭頂那飄飄搖搖,隨時都有可能向自己眉心湧來的濃郁紅名,耿煊一下子就有了印象。

此刻,此人的頭盔,已經被馮煜取了下來。

因為角度,耿煊無法看見其人相貌,卻能看到滿頭雜亂的白髮和滿是褶皺和老年斑的皮膚,大概可以判斷出。

這是一個行將就木,且近期一定遭受了太多人生劇變的老人。

站在那裡的馮煜,正神色複雜的低頭看著地上那生命之火隨時都可能熄滅的老人。

耿煊已經想到了什麼。

快步走到了馮煜身邊,站在地上老人的另一側,低頭打量了一陣。

從此人身上,耿煊隱約看出了一些吳有信、吳有仁的影子。

也或者,這只是一種錯覺?

畢竟,他對吳有仁,吳有信的相貌,其實也沒什麼印象。

他道:“這就是吳益?”

“嗯。”馮煜應了一聲,道:

“在我印象中,他可不是這個模樣,比現在年輕了至少二十歲不知,充滿了力量,渾身有著用不完的精力,野心勃勃。

剛才看到他的第一眼,我都有點沒敢認……”

說到這裡,馮煜嘆了口氣。

身為百源集的大館主,之前很長的一段人生,都處在吳益帶來的壓力之下。

世事無常。

曾經那個讓他感覺無法正面相對的對手,現在卻迎來了如此落魄淒涼的結局。

甚至,在“蘇瑞良”的眼中,從來就沒有將他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

不過是順手清理掉的十幾個“雜兵”中的一個。

想到這裡,如何能讓馮煜不心生感慨呢?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眼睛似睜似閉,血液已經流乾,唿吸已經停止,只有頭部區域還勉強殘留著最後活性的吳益。

一雙滿是褶皺的眼皮,在一陣劇烈顫抖之後,彷彿頂著山一般的壓力,緩緩睜開。

他的雙眼彷彿看見了耿煊,卻又似乎只是習慣使然,事實上,現在的他,雙眼已經不能視物了。

現在的他,狀態和當年彭順臨死之前,差不多。

體內生機已基本流盡,只有頭部區域憑著煉髓帶來的強大生機,還頑強的保留著最後的活性。

說他頭部以下的身體已經先一步進入屍體狀態,也並不誇張。

他就這麼“看向”耿煊,嘴巴用力的、卻只能輕微的張合著。

耿煊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質問。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吳益哪裡得罪了你?

我吳家哪裡得罪了你?

我的兒子,我吳家的未來,吳有信又哪裡得罪了你?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針對我們?

此時此刻,風燭殘年,即將熄滅的吳益,連恨的力量都沒有了。

他就是想不通,這個疑惑若是不能解答,他死不瞑目。

讀懂他心意的耿煊,很想問,這些年來,那些被你們逼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家庭,難道不比你吳家多?不比你吳益慘?

為什麼現在強弱之勢一顛倒,忽然就自傷自憐起來了?

覺得被人欺負了?

委屈了?

你倒是硬到底啊!

但耿煊知道,這並不是吳益想要聽到的答案。

何況,現在的他,其實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因為吳益的狀態特殊,為了避免“紅運果實”出現意外,辜負了他這幾十年的辛苦“澆灌”,耿煊伸手向下一拍。

凝若實質的鐵色掌形勁氣下壓,趕在吳益主動嚥氣之前,先一步按在他額頭。

然後掌形勁氣往內一手,將一顆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頭顱抓了個粉碎。

然後對臉上感懷之色未消,愕然抬頭看來的馮煜道:

“走得這麼痛苦,怪不忍心的,給他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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