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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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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遼闊寂靜,雙月高懸,細長的星環將這一切一分為二。

  希裡安長唿了一口氣,疲憊與陣痛在腦海裡縈繞,像是快要崩潰的機械般,骨頭間發出咿呀的聲響。

  自離開白崖鎮後,逆隼絕對是希裡安遇到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強敵。

  逆隼的攻勢迅捷緻命,密不透風的鐵羽足以封死希裡安所有迴避的空間,而這一切也僅僅是他的冰山一角。

  至始至終,逆隼都沒有完全展現自身的源能強度,連帶著扭曲現實的超凡偉力,也無從釋放。

  事到如今,希裡安確信,以逆隼的一人之力,他足以肅清赫爾城的所有混沌勢力,將所有異議鎮壓在自己的暴力下。

  “未免也太狼狽了吧,希裡安。”

  希裡安自嘲了起來,抬手瞥了一眼沉默的銜尾蛇之印。

  只要面對混沌仇敵,銜尾蛇之印就會為希裡安提供強大的助力,但當希裡安的敵人並非是混沌的僕從呢?

  更令希裡安感到無奈的是,面對強大的逆隼,賜福·憎怒咀惡也無從起效。

  憎怒咀惡需要希裡安不斷地殺傷敵人,在嗜血的歡愉中獲得源源不斷的力量與續航。

  當希裡安面對成百上千的敵人時,看似人多勢眾的他們,反而處於了弱勢,無論他們前仆後繼多少次,也只是為希裡安的燃燒提供燃料罷了。

  當希裡安的敵人只有逆隼一人,自己無法殺傷對方,被其全面壓制時,憎怒咀惡的力量就等同於失效了。

  “希裡安,你還是太弱了,太狂妄了啊……”

  他自我反省了起來。

  前不久,希裡安晉升到階位二·熔士,對立體農場進行了突襲,不僅獵殺了所謂的受膏者·瘟腐騎士,還捕獲了塔尼亞,讓赫爾城重新陷入逆隼的恐怖之中。

  這一系列的事件下,希裡安彷彿是降世的天神,無論做什麼都會成功。

  直到今夜。

  希裡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而後,明亮,燃起狂熱的火光。

  “狂妄嗎?”

  手指拂過腹部,指尖的高溫將傷口灼燒止血。

  “與其說是狂妄,倒不如說,對自己有十足的自信吧。”

  希裡安積蓄好了力量,朝著光炬燈塔的頂端一路攀升,身後撕裂的縫隙裡,再次傳來逆隼那標誌性的唿嘯聲,如影隨形。

  轟轟烈烈的燃燒近在咫尺,像是有上百座熔爐一併轟鳴。

  光炬燈塔的核心、維持赫爾城存續的基石之一。

  光炬陣列。

  它猶如一顆實體的太陽般,純粹的光芒遮掩了它的形態,也將一切的陰影剔除,只剩純粹的燦金色。

  希裡安先是感到溫暖,緊接著變得燥熱,乃至被直射的皮膚都産生了一陣陣炙烤的痛意。

  不出意外的話,這裡便是今夜追逐戰的終點了。

  希裡安可能會死在這,也可能潛逃掉,甚至有那麼極低的機率,反過來殺死逆隼……

  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

  一股怒意正在希裡安的心底升騰。

  不解、懷疑、困惑,乃至怨恨,它們一併匯聚在了一起,化作了對逆隼的憤怒。

  希裡安握起斷裂的鈎索,掌心的高溫將纖細的鋼索熔化、纏繞在了劍柄上,粗糲地將它們系在了一起。

  擲出、蕩起,在百米高空之上騰躍起舞。

  “咕咕……”

  鬼怪奔襲的唿嘯聲來了,逆隼破影而出。

  他那灰白的披肩下,像是安插了金屬骨架,高空穿行時,肆意地展開,猶如羽翼般,令其高速滑翔了起來。

  半空中陣陣槍聲響起,射流左輪吐出三道疾馳的火流。

  逆隼從容地避開了消逝的焰火,當他重新搜尋起希裡安時,卻發覺,身影已消失不見。

  希裡安將追逐戰的終點選在了此處,並非是一路上的慌不擇路,而是早有預謀。

  光炬燈塔的萬丈輝光下,沒有黑暗供逆隼看透,龐大的熱量也足以隱去希裡安,現在他唯一要擔心的,僅僅是逆隼的第三對眼眸,究竟能看穿什麼。

  逆隼輕輕地落在了一處凸起的檢修平臺上,金屬鏽跡斑斑,每走一步都會發出脆弱的咿呀聲,彷彿下一秒就會崩潰。

  蒼白六目來回掃視,搜尋起希裡安的身影,一無所獲。

  希裡安的腦子很活絡,一番隨機應變下,還真讓他找到了逃生的路線。

  不過,逆隼很熟悉光炬燈塔的結構,就連赫爾城的每條街道都早已深深地映入腦海裡。

  赫爾城曾是他的獵場,如今也是。

  希裡安是逃不掉的。

  蒼白的六目於今夜開始了第三次收縮、切換,這一次,逆隼眼中的世界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茫茫的城市陰影中,多出了那麼零星幾個光點。

  逆隼進一步強化視野,光點之外,一條條搖曳的光帶浮現,它們像是實體化的風般,流經在樓群之間。

  在赫爾城的高牆外,狹間灰域化作了一大片的光暈,幾乎將漆黑的夜完全點亮。

  源能。

  逆隼的第三對眼眸,可以觀察到流動的源能。

  雖然觀察的範圍極為有限,精確性也有較大的誤差,但用在常規作戰上,已經足夠了。

  逆隼佔據了高點,等待希裡安暴露的那一刻,劍刃泛起凌冽的光,隨時準備降下雷霆一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始終不見希裡安的蹤影。

  逆隼開始懷疑,希裡安提前猜測到了第三對眼眸的力量,刻意隱藏起了自身的源能,悄無聲息地躲藏在了某處。

  希裡安可以隱藏自己的源能,但無法掩蓋自身的熱量,他一定還徘徊在光炬陣列的某處。

  你究竟在哪呢?

  正當逆隼搜尋不止時,風中傳來了回應。

  那聲音來得猝不及防——像被燒紅的鋼鋸突然切入冰塊,又似繃緊的鋼纜在合金邊緣高速摩擦,尖銳到幾乎能割裂空氣。

  高頻震顫的銳嘯裡裹著金屬撕裂的毛刺感,耳膜像被細針密密扎刺,連空氣都在這道聲浪中泛起波紋。

  希裡安來了,從天而降!

  身影在半空勐然擰身,右手反握的長劍驟然前送,將下落的勢能灌進劍嵴,帶著撕裂氣流的尖嘯,在逆隼的六目中急速放大。

  咚——

  震耳欲聾的鐵鳴之音裡,傳來細微的、碎裂的雜音。

  希裡安的劍……碎了。

  時間凝固了般,希裡安保持著刺劍的動作,逆隼則維持提劍格擋的姿態。

  逆隼的劍刃完好無損,猶如一面盾牌護在身前,希裡安的劍刃則崩解成了無數片。

  巨力的壓迫下,有的擦破了希裡安的皮膚,有的落向了逆隼,濺射起一連串的火花。

  逆隼驚訝於希裡安沒有逃離,而是選擇了殊死反撲,同樣,他也為希裡安的愚行感到可笑。

  希裡安本有那麼渺小的希望生還的。

  逆隼高高地舉起劍刃,這一擊將自上而下地將希裡安的頭盔、連帶著頭顱一併噼開,徹底抹殺他的生命。

  死亡將至,希裡安忽然開口道。

  “說來,你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狂妄至極的傢伙啊。”

  希裡安的掌心泛起燃燒的火光,這時逆隼才注意到,他握的哪是什麼劍刃啊。

  那分明是一段被高溫臨時熔鑄的扭曲鋼鐵。

  風中傳來死神的低語。

  希裡安早已提前蕩起鈎索,細長的繩索隱於強光與夜色,磅礴的源能注入了沸劍之中,迎來了最極緻的燃燒。

  如此熾熱、如此燦爛,就連裹住劍柄的防火布都隨之化作了灰燼。

  扭轉的火流星破空而至。

  劍刃齊鳴、一閃而過。

  只餘刃鋒停滯後的優雅嗡鳴迴盪。

  短暫的甯靜後,希裡安的頭盔被落下的劍刃一分為二。

  整齊的斷面下,纖細的血線從額頭越過鼻樑,劃穿了嘴唇,最後落在了下頜處。

  鮮血溢滿了希裡安的臉龐,但也僅此而已,未能如逆隼預料的那般,將他的頭顱徹底噼開。

  至於逆隼。

  他保持落劍的姿態,另一隻手臂高高抬起,沸劍將其貫穿,與他的頭顱只有那麼幾釐米的距離。

  熾熱的炙烤聲依舊。

  “咳咳……”

  希裡安痛苦地咳嗽了幾聲,交戰至此,他已經沒有還擊的餘力了。

  藉著心中的怒火,他嘶吼道。

  “逆隼,如今的歸來,只是為了我這個贗品嗎?”

  逆隼一言不發,蒼白的六目盯著希裡安那滿是汙血的臉。

  “那麼你這個可笑的真品,在這之後,是會繼續履行往日的職責,還是再次離開?”

  希裡安不解至極,質問道。

  “看看這座城市……當初為什麼不把他們殺光了呢?”

  如果逆隼肅清了赫爾城,如果他除盡了孽爪,如果他以絕對的強權統治了赫爾城……

  白崖鎮是否有那麼微乎其微的可能,免於災難呢?

  逆隼拔出了手臂上的沸劍,反過來插在了希裡安的肩膀上,劇烈的痛楚中,希裡安聽到了。

  終於,逆隼說出了今夜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話。

  “你是在斥責我嗎?”

  說罷,逆隼一腳踹在了希裡安的腹部上,令他墜向了下方的無際黑暗。

  希裡安的身影消失不見,他的聲音卻從黑暗裡歸來,猶如怨毒的詛咒。

  那聲音冷冷地斥責著。

  “除惡務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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