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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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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眩與幻覺齊至中,希裡安本能地提劍格擋,撞擊的震顫順臂骨蔓延,如同被攻城錘轟中,靴底在焦土中拖出兩道深溝。

  拄起鎖刃劍,一段對話在希裡安的腦海裡浮現。

  “綜上所述,歸寂之力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它會令你陷入一種失憶的迴圈。”

  記憶中,安雅曾嚴肅地對希裡安說道。

  “想象一下,希裡安,你在生死之間,試探出了德卡爾的種種能力,摸清了他的戰鬥風格,但不等你利用這些資訊,你便因歸寂之力而丟失了這段關鍵記憶。

  雖然根據歸寂之力的強度不同,你失去的記憶長短、恢復週期也不同,但你絕不能妄想硬扛過一輪輪攻擊,坐等記憶自行恢復。”

  安雅警告道,

  “記住,戰鬥是持續不斷的,歸寂之力只會持續侵蝕你的記憶,絕不會給你自行恢復的機會……”

  希裡安從回憶裡脫身,接著她的話說道。

  “所以,這注定是一場回合式的較量,摸清歸寂之力的觸發規律,一旦遭受侵襲,必須立刻拉開距離,絕不給對方追擊的機會。”

  認清這一點後,希裡安繼續向後撤離,嘗試在擺脫歸寂之力的影響前,保持起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德卡爾自然清楚自己的弱點在哪,並不打算給希裡安恢復的時間。

  鏈枷揮舞起狂風驟雨般的追擊,每一擊都迅捷且沉重。

  哪怕希裡安可以盡數格擋,但攜來的巨力仍震得他苦不堪言,更不要說,每一次接觸中,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緻幻。

  紛亂的幻覺不斷閃滅,歸寂之力如毒蛇般蓄勢待發。

  危機關頭,希裡安強忍著精神與肉體的不適,扣下了扳機。

  子彈命中了腳下的地面,一團火球迅速膨脹、擴張,熾熱的魂髓之力蒸乾了雨絲,掃清了濃霧,咆哮的熱浪強行將希裡安與德卡爾分開,朝著廢墟的兩端拋去。

  “勁真大啊,布魯斯……”

  希裡安狼狽地從廢墟里爬了出來,握持怒流左輪的手,因恐怖的後坐力被震得微微發抖。

  射流左輪升級為怒流左輪後,為了這最終一戰,布魯斯為他升級了魂髓彈。

  更多的魂髓、更強的威力,更大的爆炸。

  憑藉這拔地而起的火球,希裡安終於從那連綿不絕的追擊裡脫身。

  與此同時,斷裂的記憶線癒合,他粗糙地估算了一下,自己只損失了數秒的記憶,而這短暫的記憶裡,恰好有對鏈枷能力的判斷。

  希裡安繼續分析著。

  “這麼看來,歸寂之力的釋放,要麼需要實體的接觸,要麼透過源能湧動的介質釋放。”

  剛才德卡爾便是透過霧氣,令自身産生幻覺的同時,也蒸發起了記憶。

  但因希裡安撤離的太快,無論是幻覺還是記憶蒸發,都沒能持續太久,這才給了他後續的機會。

  “要逃了嗎?”

  德卡爾放緩了腳步,慢慢逼近。

  他這副姿態看似無懈且強大,可希裡安已經識破了其中的弱點。

  濃霧的産生需要持續消耗源能,並且無法及時配合德卡爾的轉移,說到底,他還是要和自己打陣地戰。

  希裡安只要繼續保持安全距離,持續不斷地消耗德卡爾,勝利的天平便會傾斜向他。

  同樣,德卡爾也深知自己的這一缺陷。

  第一輪攻擊未能留住希裡安,後續再想逼近,將他拖入虛無的泥沼,就困難多了。

  更不要說……

  德卡爾環顧四周。

  觀景臺墜毀的廢墟傾瀉而下,壓垮了大片下層建築,鋼樑扭曲,建築垮塌,火焰在殘骸間持續燃燒,噼啪作響。

  這片區域的毀滅景象如此醒目,然而戰鬥持續至今,卻不見絲毫援軍蹤影。

  最初,德卡爾幾乎要認定自己遭到了城邦議會的背叛,但腦海中飛速閃過城市各處此起彼伏的爆炸景象,一切豁然貫通。

  “為了刺殺我,你倒是肯下血本啊。”

  德卡爾心中冷笑。

  那些遍佈全城的爆炸根本不是宣戰,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佯攻,目的就是轉移城邦各部門的注意力。

  絕大部分的超凡者們,必然已被緊急抽調到各個爆炸點疲於奔命,哪裡還有餘力關注此地?

  至於那些與觀景臺一同墜落的議員們……德卡爾自然不指望那群嚇破膽的廢物能派上什麼用場。

  況且,一直以來德卡爾的心中都有一個疑問。

  逆隼真的是孤身一人嗎?

  明面上活躍於赫爾城中僅僅是逆隼一人,但誰又能知曉,暗地裡究竟有多少人的團體,為其服務呢?

  對此,德卡爾沒有覺得不安,反而欣喜若狂。

  只要解決了逆隼,他便將統一起赫爾城的力量,屆時,將無人阻礙自己的行動。

  那麼……還等什麼呢?

    德卡爾主動發起了突襲,撕開尚未散盡的硝煙與熱浪,如跗骨之蛆般再次追至。

  廢墟是他們的戰場,更是希裡安竭力擺脫的牢籠。

  倒塌的殘骸堆疊如丘陵,扭曲的鋼筋如巨獸的肋骨刺破濃霧,火焰在斷壁殘垣間舔舐,發出噼啪的迴響。

  希裡安且戰且退,每一次落腳都踏在滾燙的磚石或溼滑的金屬斷面上,身影在濃煙與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光間時隱時現。

  鎖刃劍的寒光與鏈枷的沉重,在廢墟的縫隙間狂舞、碰撞!

  每一次格擋都震得希裡安手臂痠麻,德卡爾的攻勢則如影隨形,鏈枷帶著攝人心魄的嗚咽橫掃,一次次重砸在勉強架起的劍嵴上。

  就在希裡安試圖側身滑過一根扭曲的鋼樑時,德卡爾抓住這瞬間的空間限制,鏈枷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勐掃!

  一聲悶響,沛然莫御的巨力穿透防禦,轟在希裡安的胸膛。

  他的眼前一黑,氣血逆湧上喉嚨,腥甜瀰漫,更緻命的是,熟悉的冰冷感再次侵蝕腦海。

  引爆虛無!

  短暫的記憶斷層瞬間形成,剛剛對鏈枷軌跡的預判、撤退路徑的規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無蹤。

  然而,就在這記憶截斷的劇痛中,一枚懷錶不知何時已被希裡安緊握在手,錶鏈深深勒進小臂之中。

  這枚懷錶正是他為數不多從白崖鎮裡帶走的東西之一。

  在遭受重擊的瞬間,希裡安本能地按下了計時按鈕。

  噗嗤!

  錶殼背面改裝過的尖刺瞬間刺穿了他的掌心,銳痛直刺神經。

  待希裡安的意識越過記憶的空白,認清現實時,手心的劇痛迫使他看向懷錶。

  此刻,倒計時的指標,正處於被塗抹成綠色的區間裡。

  這意味著,從希裡安被歸寂之力命中,到記憶線重新連線在一起,已經過去了不足一分鐘的時間。

  劇痛與綠色的警示交織,瞬間驅散了因記憶喪失帶來的茫然。

  可在這時,德卡爾已逼近至身前。

  在他眼中,希裡安賴以周旋的最大依仗,便是鎖刃劍那遠超鏈枷的攻擊範圍。

  此刻距離被強行拉近,優勢蕩然無存。

  幻象如墨汁滴入水中般,在濃霧裡暈染開,視野扭曲搖曳,然而這一次,希裡安手中的鎖刃劍並未如往常般碎裂、化作狂舞的銀蛇。

  冰冷的劍身穩定地握持著,鋒銳的劍尖閃爍著一抹幽邃、令人心悸的寒芒。

  德卡爾瞳孔微縮,恍惚間,他竟在自己施加的濃霧幻境裡,看到了另一重驚愕的景象——無數幽魂的虛影在劍尖幽光中凝聚、扭曲,它們無聲地哀嚎、尖嘯,哭訴著永存噩夢的絕望。

  他沒有停息,反而加快了攻勢,鏈枷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希裡安的頭顱悍然砸落。

  千鈞一髮之際,希裡安竟沒有用劍格擋,而是勐地抬起了左臂。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中,猙獰的錘頭砸擊在他格擋的左臂上,皮膚綻裂、淤青迅速擴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寸寸崩裂,劇烈的痛楚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也是在這一刻,鎖刃劍化作一道決絕的幽光,精準地刺向德卡爾的咽喉。

  可惜的是,迷離的幻覺影響了希裡安的判斷,那本該貫穿咽喉的緻命一擊,軌跡在最後一刻發生了微不可查的偏移。

  鋒銳的劍尖撕裂了德卡爾的衣物,深深楔入了腰腹之中,溫熱的血液瞬間浸染了衣袍。

  劇痛讓德卡爾面容扭曲,但隨即被更深的狂喜取代。

  希裡安竟然放棄了拉開距離的戰術,選擇了近身搏命,這正中他下懷。

  “受死吧!”

  德卡爾發出低沉的咆哮,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歸寂之力。

  這一次,他要徹底抹除希裡安所有的記憶與認知,讓他的思維徹底化為一片混沌的渾噩。

  他甚至已經看到自己親手摘下那礙眼的六目翼盔,將希裡安的頭顱高懸示眾,成為赫爾城浴火重生的血腥祭品!

  這美妙的幻想如氣泡般急速膨脹……卻在下一秒驟然破裂!

  德卡爾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驚恐地發現,體內奔湧的源能,竟陷入了凝滯與凍結中,歸寂之力更是被無形的枷鎖死死禁錮。

  刺入體內的歧魂合金,禁絕了源能的湧動,緘默了歸寂之力的釋放,它甚至進一步割傷了德卡爾的靈魂。

  足以令理性崩潰的劇痛中,德卡爾拔出了鎖刃劍,鏈枷再度揮起,將希裡安推至濃霧之外。

  咆哮的風雨裡,兩道負傷的身影,猶如疲倦的野獸,喘息、恢復體力,準備下一輪的拼殺。

  德卡爾贊嘆著,捂住了腰腹的傷口,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指間溢位。

  “不愧是我的對手啊,逆隼。”

  希裡安一言不發,順著錶鏈,重新拾起了懷錶。

  倒計時清零,掌心被刺得血肉模煳,鮮血滴答滴答,如同秒針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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