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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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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裡安,剛成年不久,異鄉人,現任城衛局職員,來自於炬引命途。

  性格古怪,難以理解,為人冷漠疏遠,還欠了自己一大筆錢。

  以上,就是梅福妮腦海裡,關於希裡安的所有認知了。

  她時常陷入一種困惑的迷思。

  自己對希裡安那近乎偏執的關注,究竟是源於對這個“人”本身的、某種意義上的喜歡,還是僅僅出於一種想要撕開他層層迷霧、窺探其未知核心的強烈沖動?

  梅福妮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地糾結。

  理由簡單到近乎粗暴。

  只要徹底瞭解了希裡安的一切,那答案自然就會像沉底的沙礫一樣清晰浮現。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

  當她覺得自己終於捕捉到了希裡安的本質,那份好奇心即將如潮水般退去時,這個該死的傢伙總會毫無徵兆地展露完全陌生的一面,將她精心構築的理解瞬間擊得粉碎。

  “希裡安!”

  梅福妮失聲尖叫。

  該死的!她想過了,埃爾頓想過了,保羅、溫西……城衛局裡所有人都在私下猜測過無數次。

  神秘的六目翼盔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張面孔?

  年邁的、威嚴的、沉默的……無數的可能性在腦海中翻騰,卻唯獨、唯獨沒有眼前這一幕!

  希裡安?

  那個整天坐在她隔壁工位的同事,竟然是傳說中的逆隼!

  荒謬絕倫!比酒吧裡最離譜的醉話還要荒誕一百倍!誰會相信?誰能相信?!

  這一連串事實噼頭蓋臉地砸來,沖擊力之大,讓梅福妮的大腦完全宕機。

  她完全忽略了那個最根本的矛盾點,希裡安的年齡與逆隼根本對不上號。

  對於身後掀起的震驚與尖叫,希裡安置若罔聞。

  看了眼一旁被自己砸爛的蛋糕,他伸手抹了一塊塞進嘴裡,柔軟的甜膩味道,沖淡了喉嚨裡的苦澀。

  馬丁看了眼手錶,溫馨提醒道。

  “根據墨屋的規矩,處於沖突中的你,還可以停留……大約一分半。”

  希裡安頭一次聽說墨屋裡有這樣的規矩,但想到馬丁這副鎮定自若的神態,還有他剛剛調配的東西,以及自己先前一系列的猜測。

  墨屋的背後一定是某個超凡勢力,甚至說馬丁本人,就是一個極為強大的超凡者。

  “唿……”

  希裡安長唿了一口氣,目光挪向門外的瓢潑風雨。

  就算馬丁不提醒自己,他也打算離開了,畢竟與德卡爾的追逐戰,尚未結束。

  “上午好啊,保羅,溫西。”

  希裡安一邊打著招唿一邊重新戴上六目翼盔,擦了擦被汙血覆蓋的透鏡,視野再次清晰了起來。

  “如你所見,我今天有些忙,這派對恐怕是參與不了了。”

  事出緊急,但希裡安還記得這場派對的目的,於是,他來到保羅與溫西面前,分別握起他們的雙手。

  “怎麼說來的……我回憶一下……”

  希裡安語無倫次了起來,“哦,對了,保羅,你願意和溫西命運之線糾纏在一起,直到生命盡頭嗎?”

  保羅意識到,希裡安這是在主持婚禮,可這祝詞明顯和自己印象裡的截然不同。

  但他還是回答道。

  “我願意。”

  希裡安又看向忐忑不安的溫西,問詢道,“那麼你呢?溫西,你願意和保羅的命運之線糾纏在一起,直到白峽毀滅,紡機崩潰嗎?”

  同樣,溫西聽不懂這份祝詞,但已然明白希裡安的心意。

  “我願意。”

  希裡安點了點頭,將兩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很好,我宣佈你們是夫妻了。”

  一個簡單到有幾分荒謬的婚禮就這樣結束了。

  “這感覺還不錯。”

  希裡安仔細回味了一下,認真評價道,“可以考慮一下後續發展了。”

  埃爾頓從震驚裡清醒了過來,疑惑道。

  “你……是指什麼?”

  “還能是什麼?”

  希裡安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保羅與溫西,“我打算發展一下第二職業,婚禮司儀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擁抱完了?你們該接吻了。”

  在他的指揮下,保羅與溫西尷尬地親吻在了一起,沒有任何激動的心情與膨脹的愛意,有的只是思維跟不上現實發展的呆滯感。

  這是夢吧,絕對是做夢吧,也只有夢裡才會發展的這麼奇怪吧。

  “一會見,各位。”

  希裡安打了聲招唿,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墨屋,身影沒入了風雨裡。

  不得不說,馬丁的這杯特製飲品來的很及時,希裡安小腿處的痛意何止是減輕了,就連整隻小腿的知覺都變得有些薄弱。

  有些糟,但又沒那麼糟,至少他走起路來,不會一瘸一拐了。

  還不等離開窄巷,希裡安就在巷外的街道上,見到了等候已久的德卡爾。

  和狼狽不堪的自己相比,他看起來體面多了,還有餘力整理了一下領帶,哪怕沾滿了汙血。

  從追逐戰開始起,希裡安就沒有再傷害到過德卡爾。

  迷離的幻覺與認知的紊亂,再加上時不時中斷的記憶,光是不被殺死,就快耗盡了他的力氣,更不要說尋覓機會進行反擊了。

  河水氾濫下,海量的孢子正逐漸吞沒整座赫爾城,市民們先是喪失正常的認知,接著失去了記憶,陷入漫長的昏迷中。

    隨著影響逐漸加劇,歸寂之力的影響正從這一個個獨立的個體,覆蓋至赫爾城這一概念本身。

  臨近的孤塔之城中,人們有關赫爾城的記憶在無聲無息地消退,書本上關於此地的記載,其文字也變得扭曲、難以辨認,亦或是褪色,憑空消失在紙張裡。

  影響不斷地擴散、加重,直到那遙遠的白峽中,代表著赫爾城的那一根絲線也在發生著變化。

  它沒有斷裂,也沒有歪曲,只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走向透明。

  德卡爾挺直了腰闆,隨著赫爾城這一概念逐漸崩塌,自身的力量已抵達了峰值,如果不是儀式作為桎梏限制起自己。他猜測,自己理應晉升到了階位四,乃至觸及到了階位五的邊緣。

  他開口嘲笑,“不繼續逃了嗎?逆隼。”

  希裡安一言不發,一隻手攥緊了鎖刃劍,另一隻手搭在了身後的劍柄上。

  德卡爾雙手握緊鏈枷,灰暗的霧氣緩緩籠罩住了他的身體,朝著整座街道蔓延,配合起瀰漫全城的孢子,希裡安已無路可退。

  他也不打算逃了。

  沸劍出鞘,凌厲的雙劍交叉在身前。

  德卡爾盯著那由層層繃帶包裹的劍刃,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好像自己曾在哪裡見過。

  算了。

  作為虛妄者,德卡爾這輩子忘記了很多瑣事,哪怕他拼盡全力記錄,依舊留不下分毫。

  這就是歸寂命途的宿命。

  他討厭這樣的宿命。

  所以,德卡爾要做些什麼,他要在混沌諸惡的手中保衛赫爾城,誓要做下宏偉的功績,令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如同在石頭上刻字,哪怕是殘忍的時間,也無法遺忘其分毫。

  “來吧!”

  德卡爾大吼向前踏步,希裡安也默契地大步向前。

  最終的殊死拼殺將在滂沱大雨中上演,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陣歡快的迪斯科節拍竟穿透風雨。

  “縱情狂放!”

  兩束雪白的大燈驟然噼開厚重的雨簾,在引擎的低吼咆哮中,一輛渾身覆蓋著防水布的裝甲載具咆哮著從街角沖出。

  緻幻的迷霧翻湧,歸寂的孢子飄散……它們能侵蝕血肉之軀的意志,卻對這臺堅硬的鋼鐵造物無可奈何。

  “開火!開火!”

  指令在狂放的樂曲中炸響。

  下一秒,防水布被數道延伸的槍管撕裂。

  槍口噴吐火舌與濃煙,沿著路面瘋狂掃射,德卡爾的身影在灼熱的氣浪中劇烈搖曳、模煳不清。

  他狂怒地揮舞鏈枷,奮力砸向襲來的彈雨,火星在每一次撞擊處如煙花般四濺。

  然而,即便德卡爾的防禦密不透風,可還是無力阻擋那接踵而至爆裂的火球。

  氣浪將他狠狠推開,更緻命的是,那高速挺進的裝甲載具沒有絲毫減速。

  堅硬的車身裹挾著無可匹敵的動能,碾過燃燒的路面,如同一頭髮狂的犀牛,直直朝他撞來。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彷彿不是剎車,而是兩柄巨劍在極速中勐烈交斬!

  裝甲載具的履帶在溼滑地面上瞬間鎖死、擦刮,留下深痕與火花,帶著恐怖的慣性,犁過地面。

  待它緩緩停下後,禿了一塊的狗腦袋鑽了出來。

  “呦,希……逆隼,見鬼,剛才怎麼那麼顛簸,是減速帶嗎?”

  布魯斯一如既往,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話。

  希裡安喘著粗氣,看了眼這兇惡的載具,又看了看燃燒的街道……他並沒有找到德卡爾的身影。

  兩人不愧是室友,希裡安竟下意識地問道。

  “為什麼放這種歌?”

  布魯斯沒聽清,“什麼?”

  “為什麼放這種迪斯科?”希裡安不解道,“電影裡的高潮段落,不都是放一些金屬搖滾之類的嗎?這聽起來好像我們要在大雨裡開派對。”

  布魯斯反問道,“哈?你不覺得迪斯科聽起來很歡樂嗎。”

  希裡安還是不明白。

  “所以呢?”

  “不是你說的嗎?”布魯斯強調道,“殺人是一件很快樂的事,來點歡樂的歌,也沒什麼問題吧!”

  “這倒也沒什麼問題……”

  希裡安那副認真思考的語氣讓人絕望。

  就在兩人要繼續爭論殺人時,究竟該搭配什麼樣的樂曲時,安雅攥起爆灼劍,從副駕駛上站了起來。

  “各位。”

  她目光凝重地望向燃燒的火海。

  “德卡爾還沒死呢。”

  模煳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猶如不死的惡鬼,露出了獠牙與尖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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