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孟婆重建奈何橋,逍遙葫蘆渡冥河。
這條古老的、連通幽冥本源的冥河,正浩浩蕩蕩奔襲而來,究竟該怎麼對付?
正面對抗?
張順不在,無法拼合川主命格。
就算林宸請二郎神上身也無法一劍斷江。
更何況這條江河還是冥河,位格更高!
只怕是徒勞激起幾分渾濁浪湧罷了。
要不然就只能靠門神神格的「守護」權柄硬扛了。
但這冥河並非次數單一的攻擊。
它是連綿不絕、不斷沖刷的長河。
帶著死亡與汙濁,足以消融神魂。
即使是【守護】神光,也會被這無窮的汙穢死氣緩慢消磨。
等到林宸耗盡神力,下場也是化為河中一具沉淪枯骨!
林宸感覺自己,連續兩個副本,不是在被潮水沖,就是在被河水灌。
河?!
林宸突然想起,之前打河神時的【長河怪談】副本。
自己在面對同樣具備濃重汙染的「歷史長河」時,用了莊子賜下的【逍遙妙具·無用葫蘆】。
這葫蘆可隔絕汙染,護持真靈,不被鎖定,是專門用於河流上自在飄蕩的載具。
當初進副本時,門神卡被安檢攔下不讓帶,林宸便挑了這張保命卡當替補。
這時候用上,卻最適合不過,可謂是術業有專攻,應對當下的場景,比那兩位門神還合適。
真的算是帶對了!
感謝南華真人!
下一瞬,汙濁死浪已至頭頂!
死神已然張開了黏稠、腥臭的懷抱。
牛頭馬面那猙獰鬼瞳之中,已然映照出林宸被這條黃泉河徹底淹沒、無助下沉的慘狀。
最後一瞬,林宸險之又險地帶著眾人和卡靈,一齊進入這碩大的無用葫蘆裡。
這無用超脫的葫蘆表面雲紋流轉,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冥河河底。
河水浩蕩,那牛頭馬面沒看到最後林宸的極限脫逃。
皆以為林宸淹沒在了這無上古老的死亡之河中。
這牛頭露出高興的哼哼聲:
“這小子,哪怕有再強的防禦力,也會被慢慢侵蝕、玷汙。
不死也殘了!”
馬面也陰狠地抱怨道:“所以,讓你趕緊用出這招來,你還猶豫半天。”
牛頭說道:“主人吩咐過,冥河事關隱秘,不能擅自開啟;
我怕暴露什麼秘密,影響了主人的大事,所以才如此謹慎。”
馬面:“此等上古河流涉及的隱秘,就算顯露出來,又有誰能知道。我倆身為內部神職,都只能是管中窺豹,略知一二。
難道那小子,還能根據這一點點資訊,推究出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來嗎?
再說了,如今他不是必死無疑?”
牛頭笑道:“也是,我們且要好好盯著。
等這小子被冥河水浸染,消磨到只剩一絲殘魂時,再將他撈起。
或煉魂抽魄、或製成傀儡!
這小子一身的寶器,我們倆便瓜分了。”
牛頭眼中爆射出殘虐精光。
等了好一會兒後,依然不見林宸的身影或者屍首浮起來。
兩位猖神冷笑凝滯,馬面怪道:
“這小子就這麼硬氣?能在這怨魂死氣構成的冥河底下,憋氣扛這麼久不成?”
對這冥河更為熟稔的牛頭,這時一臉錯愕:
“不對,這……這不可能!
人呢?!屍體呢?!
普通人哪能扛這麼久?
縱是尊真神掉進去,此刻也該被泡得神骨發軟,靈臺起鏽了!”
馬面猜測道:“莫不是他身上有什麼重寶,讓他屍身浮不起來?”
牛頭說:“我且來撈上一撈!”
這碩大的牛怪攪動三叉戟,在這段冥河水中,分水開浪,撥沙掘泥。
掃過無數積年屍骸,分開萬千怨魂幽影。
卻根本看不到林宸的身影,一無所獲!
馬面訝異道:
“奇了怪了?!
這冥河裡莫不是有什麼怪物陰魂,把他一口吞了去?”
牛頭悚然,有一種超出它認知的恐懼悄然滋生:
“不可能,自他落入冥河第一息起,我便死死鎖住他下沉之方位!
絕無其他生靈經過和接觸!”
牛頭聲音乾澀如朽木:
“還有一種可能……”
馬面性急,連忙問道:“你快說啊!這時候還賣什麼關子?”
牛頭凝重說道:“這一段被我接引而出的冥河,並非完整的冥河。
它只是萬古源流的一條纖細支流。
而那林宸消失不見的話,很可能是穿過了死亡渦流與沉屍淤泥;
溯流而上,遁入那連我主人也需小心駕馭的冥河主幹源流!”
“荒謬!”
這馬面噴了個響鼻,業火因暴怒炸開:
“首先,他得抗住消磨神骨的汙濁;
在這萬古沉淪之河中,保持自身神智無恙。
其次,冥河如此浩蕩無序。
光這一小段支流,就已經如此錯綜複雜,更別說那真正的主幹源流了!
便是閻摩大人置身其中,亦需神器指引,方能不迷失!
這冥河又不是他老家,那小子怎麼可能做到辨別方向?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瞎貓碰上死耗子,遁入了那主流中;
只會陷入更加的廣袤和兇險中,必然成為河中迷失之魂,絕對回不來的!”
林宸去向不知所蹤,頓生疑雲。
雖然馬面這話極有道理。
但牛頭負責為閻摩看管冥河入口,所以祂必須謹慎盡責,不能出任何意外。
這牛頭咬牙切齒道:“我們就死死盯著,冥河如今沒有其他出口,他要出來也只能從我這出。
我就不信!他還能在河上生兒育女不成!”
那這林宸究竟去哪了呢?
雖然說林宸能靠著無用葫蘆,降低存在感,躲開鎖定注視。
但也不可能留在原地,在兩位陰帥猖神眼皮子底下,一直不被發現。
林宸確實遊走了。
如那牛頭猜測的一樣。
這「冥河」就和那「歷史長河」一般,有多道流向。
林宸遊去了主流,此刻正在這浩瀚的大河上飄蕩。
但他又是怎麼找到方向的呢?
原來,林宸剛進入這葫蘆載具中,起初打算的是先熬一會兒時間,全力恢復那枯竭的神力。
也讓魏徵、鍾馗、武松抓緊時間休養療傷。
等到恢復神力後,再破浪而出,和那牛頭馬面再行決戰。
但一直靜默安甯的孟婆,卻似有所感,主動要求現身。
她對林宸道:“殿主,我好像認得這河流流向,往這條河道走,便能匯入主流。”
一種源自血脈與神職最深處的悸動,讓孟婆霍然指向葫蘆之外,某個渾濁難辨的方向!
林宸突然回想起來,這孟婆最早的神職,是船神,同時又代表幽冥。
結合其引渡輪回的職能來看……
也就是說,在最早蠻荒、原始的神話年代,孟婆起初是在這冥河上擺渡接應亡魂的船神。
就和那希臘神話冥河中的卡戎一樣。
後續因為華夏陰司體系的建立,便在冥河上修建了一座奈何橋,供亡魂透過。
有了橋,接應亡魂跨過冥河,便更為高效、規範、安全。
孟婆便固定在這橋上賣湯引渡了。
也就成為後來廣為人知的,奈何橋上孟婆湯的固定形象搭配。
所以其船神的形象便漸漸淡化了。
一切都順起來了!
如今,這無用葫蘆等於是一條船。
重新踏上這冥河,讓孟婆又感應起擺渡行船的老本行來了。
但林宸為什麼要匯入去那主流呢?
這孟婆對林宸說道:“我記憶中,這河上有一處熟悉的渡口,可供我們暫時停歇。”
林宸立刻做了決斷:“好!此行冥域水路盡由你來掌舵定位!”
林宸一向秉持的是,專業的事情,就要由專業對口的人來把控。
孟婆這冥河水上老船家了,自然要聽她的感應指揮。
這無用葫蘆,便在孟婆的“船神引渡靈覺”指引下;
如一條真正的幽靈之舟,悄無聲息地穿越層層汙濁。
沿著常人(神)無法感知的隱秘流向,來到了一處渡口。
葫蘆浮出水面,眾人冒頭打探外面的狀況。
這渡口有些荒廢,但卻顯得分外安甯祥和。
但比這渡口更為惹人注目的:
是旁邊,有一座望之不及盡頭的石橋;
如同噼開渾濁冥河的定海神針,橫亙於這死亡源流之上!
橋上有名——
奈河。
這是奈河橋!
孟婆沿著她的本能感應,竟然帶著林宸沿著冥河主流,來到了奈何橋!
但這不是華夏冥河界域了嗎?
難道說,冥河的主流,其實接通著世界各地?
各國神話中的冥河,都只是一整條冥河中的不同支流入口!
這就能說得通了,為什麼各國都有冥河相關的描述,並且都極其類似。
就是因為這些支流出自同源。
孟婆引著眾人來到奈河橋上,她撫摸這橋上的石磚;
滄桑、厚重,散發著濃重的輪迴之力。
如同承載了整個死亡世界的因果。
讓孟婆極其熟悉,覺醒了許多記憶。
一聲悠長、彷彿穿透無數輪迴的嘆息,自其靈魂深處幽幽逸出。
她對林宸說道:“這座奈河橋,是專門為了壓制冥河惡浪所建,有甯波止浪之能。
再潑天的浪,也高不過這橋身;
再兇勐的潮,也沖不垮這橋墩!”
這橋是專門為了引渡亡魂而建造的。
而冥府失序,司職【輪迴使】的孟婆不在,這奈河橋便漸漸被遺忘,脫離了地府。
導緻這奈河橋的另一端通向的只是虛無。
但現在不一樣了,林宸已把孟婆喚回!
林宸激動地問道:“你能引動這橋,重新接通判官殿嗎?”
孟婆:“我試試。”
接著便引動【輪迴使】權柄。
那遍佈橋身的古老輪迴痕路,驟然點亮!
孟婆竟然真的撬動了這座輪迴之橋!
進而引發了她和奈河橋的本源共鳴。
這座專為輪迴引渡打造的奈河橋,瞬間化作了一道投影,匯入了孟婆的靈臺中。
輪迴重掌,神橋歸源!
孟婆欣喜道:“殿主,若是判官殿有朝一日能聯通冥河,我便能喚出奈河橋投影,立於河上。”
林宸想到的,卻是另一個思路。
“先拋開判官殿不談。
也就是說,只要聯通冥河,不管是哪一段支流,你就能架橋?!”
孟婆答道:“是的,咱們剛才也已經獲悉了,各處冥河都為同源河水,所以這奈河橋都能適配。”
林宸笑了,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
“我們回去!
讓那牛頭知道,什麼叫浪高一尺,橋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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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宸笑了,露出了月票在握的笑。
“我們回去!
讓那牛頭知道,什麼叫浪高一尺,票高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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