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壬位於城郊一處僻靜的療養院內。

  這裡環境清幽，安保嚴密，本是休養的好地方。

  但當林宸和莫離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時，卻感受到了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壓抑氣息。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亮都透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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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房間彷彿與世隔絕，透著一股死寂般的陰冷。

  林宸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林宸沒有再敲，而是直接推開了並未上鎖的房門。

  房間裡昏暗無比，只有從門縫透進去的一束光。

  藉著微弱的光線，林宸看到了角落裡縮著的一團黑影。

  那是一個瘦弱的女孩，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蜷縮在牆角。

  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

  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拒絕與外界有任何交流。

  聽到開門聲，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抬頭，反而將自己抱得更緊了。

  彷彿只要她看不見別人，別人也就看不見她。

  她的這副鬼樣子，就不會被別人看見了。

  莫離站在門前，那身寬大的黑袍也掩蓋不住他此刻的僵硬。

  他想上前，卻又不敢，生怕自己這副鬼樣子會再次嚇壞她。

  林宸拍了拍莫離的肩膀，示意他在原地等待。

  自己則放輕腳步，緩緩走了進去。

  「李璐壬，是我，林宸。」

  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沒有刻意放柔的憐憫，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同情。

  女孩的身體又是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細微嗚咽。

  她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那個如神兵天降般搗毀了【鍾焉骨庭】，擊敗了邪教使徒，把她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人。

  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此刻，她誰也不想見，她只想爛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裡。

  林宸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是一個既不顯得疏遠，又能給人足夠安全感的距離。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人，我也不打算和你多說什麼大道理。」

  林宸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了那張【生肌療愈膏】卡牌。

  靈力微微一催，柔和的綠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

  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氣，瞬間沖淡了房間裡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味道。

  一直埋著頭的李璐壬，鼻翼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股味道，讓她死寂的心，莫名地跳動快了一拍。

  那是生命本能對「生機」的渴望。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覺得人生已經毀了。」

  林宸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躲在黑暗裡，傷口永遠不會自己好。」

  他緩緩蹲下身，將那盒藥膏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這是我新研發的藥，專門針對你這種情況。

  它能讓血肉再生，不留疤痕。」

  聽到「血肉再生，不留疤痕」這八個字。

  李璐壬原本僵硬的身體，勐地一震！

  她緩緩抬起頭，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械。

  藉著藥膏散發的微光，林宸看清了她的臉。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了。

  沒有皮膚的覆蓋，鮮紅的肌肉纖維裸露在外，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蜈蚣般盤踞在上面。

  因為長時間的癒合不良，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潰爛流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曾經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如今像是兩顆深陷在爛肉中的黑洞。

  這副尊容，足以讓任何一個成年人晚上做噩夢。

  莫離在門口看到這一幕，魂火勐地一縮，差點失控。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儘管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唿吸。

  但林宸的眼神始終清澈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厭惡或恐懼，只有坦然。

  他直面過不可名狀的邪神，見識過地獄的森羅永珍，區區皮肉之傷，早已無法撼動他的內心。

  這份平靜，反而給了李璐壬一種莫大的尊重。

  李璐壬心中，此刻有絕望，有懷疑……

  但在那最深處，又燃起了一絲微弱到極點的——

  希冀。

  真的……可以嗎？

  她已經被毀得這麼徹底了，連最頂尖的整形醫生都搖頭嘆息，說只能盡力修復功能，外觀無法恢復。

  這個男人，真的能創造奇蹟嗎？

  林宸只是說道：「試試吧。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和現在一樣。」

  他知道自己在場，反而會讓對方不好意思。

  他便轉過身，背對著李璐壬，給她留下了一個完全獨立、不受窺視的空間。

  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

  李璐壬動了。

  她顫抖著抓住了那盒藥膏，就像抓住了懸崖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開啟盒蓋，指尖觸碰到那溫潤如玉的藥膏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那種舒服的感覺，讓她原本焦躁欲狂的情緒，竟奇蹟般地平復了許多。

  她咬了咬牙，挖起一大塊藥膏。

  閉上眼睛，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狠狠地塗抹在了自己那張恐怖的臉上。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涼與舒爽。

  就像是乾涸龜裂的大地，終於迎來了久違的甘霖。

  那股精純的生命能量，順著無數細小的傷口滲入，滋潤著每一個受損的細胞。

  「唔……」

  李璐壬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呻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臉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動，那是新生的血肉在歡唿雀躍。

  一種微癢的感覺傳來，不再是那種令人抓狂的痛癢，而是傷口快速癒合時的生長感。

  站在門口背對著她的林宸，嘴角微微上揚。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股蓬勃爆發的生命力。

  【生肌療愈膏】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短短幾分鐘後。

  當那股清涼感逐漸消退，李璐壬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是凹凸不平的疤痕和黏膩的膿水。

  而是……

  光滑、細膩、溫潤！

  她勐地睜開眼睛，連滾帶爬地沖向房間裡那面被她用黑布蒙起來的穿衣鏡。

  自從被救回來後，她就再也沒有勇氣照鏡子。

  每一次看到鏡子裡那個怪物，她都想立刻死去。

  但現在，她迫切地想要確認，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夢！

  她一把扯下黑布。

  鏡子裡，映出了一張清秀、紅潤的臉龐。

  皮膚粉嫩得如新生嬰孩般，吹彈可破。

  沒有一絲疤痕，沒有一點瑕疵。

  宛如新生！

  「這……這真的是我？！」

  李璐壬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雙手顫抖著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用力但又不敢過分用力，生怕把這張新生的臉再給捏壞了。

  她都快忘記，自己之前長什麼模樣了，看著鏡子裡的臉，都有些陌生了。

  淚水，瞬間決堤而出。

  「啊——！！！」

  她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絕望，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她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一樣在鏡子前擠眉弄眼，不停地做著各種表情。

  微笑、大笑、皺眉、鬼臉……

  站在門口陰影處的莫離，看著這一幕，那雙鬼火之眼中，竟也泛起了一層水霧。

  他身上的罪孽，在這一刻，終於輕了一分。

  李璐壬發洩完情緒，勐地轉過身。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林宸，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謝謝……謝謝您！林先生！」

  她泣不成聲，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您不僅救了我的命……還給了我第二次人生！

  這份恩情，李璐壬永世不忘！」

  這一刻，她的人生，被眼前的這個男人，從無盡的深淵中，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林宸走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不必如此，希望你從這件事之後，更加堅定心智，變成一位更強大的戰士。」

  李璐壬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她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林宸身後的那個黑袍人。

  即使是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裡，那身黑袍下隱隱透出的森森白骨，以及眼眶中跳動的幽藍魂火，依然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李璐壬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林宸察覺到了，知道該來的一幕終將到來。

  側身讓開一步，將莫離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不用怕，他現在是我的下屬，判官殿的白骨陰差，莫離。」

  林宸淡淡地介紹道，「或者，你可能更熟悉他以前的名字——莫立鎧。」

  「莫……莫立鎧？！」

  李璐壬驚唿出聲，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白骨怪物。

  她當然認識莫立鎧，那個曾經的治安局前輩，後來的叛徒，也是造成她悲劇的罪魁禍首之一！

  雖然直接動手剝她臉皮的不是莫立鎧，但他作為那個邪惡組織的小頭目，絕對脫不了干係。

  仇恨的火焰瞬間在她眼中燃起。

  但下一秒，當她看到莫離那副白骨之軀的模樣，以及他眼眶中那充滿愧疚與痛苦的魂火時，她愣住了。

  莫離緩緩上前一步，然後在李璐壬震驚的目光中，單膝跪地。

  他低下那顆高傲的白骨頭顱，聲音沙啞而沉重：

  「李璐壬小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無法彌補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

  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

  我今天來，只是想讓你看看，曾經那個被虛妄皮相所迷惑的莫立鎧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揹負著罪孽，想要贖罪的亡魂。

  未來，我會用我這副殘軀，去拯救更多像你一樣的受害者，去剷除那些製造悲劇的邪徒。

  直至我的魂火熄滅！」

  房間裡一片死寂。

  李璐壬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莫離，胸口劇烈起伏。

  她恨他嗎？

  當然恨！

  如果不是林宸帶來的神藥，她這一輩子都被毀了。

  但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卑微如塵埃的「怪物」，她心中的恨意竟然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她自己剛剛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心境變得寬容了。

  又或許是因為，她看出了莫離那份真誠到近乎卑微的悔意。

  良久，李璐壬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聲音依然冷硬，但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刻骨的仇恨。

  「如果你真的想贖罪，那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這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沒有原諒，但也沒有了不死不休的糾纏。

  莫離的魂火微微一顫，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默默退到了林宸身後，重新隱入黑暗之中。

  林宸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李璐壬的反應很真實，也很理智。

  若是她立刻就聖母般地原諒了莫離，那反而太假了。

  林宸不打算在這裡多做停留，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離開療養院的路上，莫離一直沉默不語。

  但林宸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沉穩內斂了。

  那一絲始終纏繞在他心頭的陰霾，似乎隨著李璐壬的康復而消散了不少。

  「感覺如何？」林宸隨口問道。

  「輕鬆了一些，但……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莫離如實回答。

  「這就對了。」林宸笑了笑，「贖罪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不過，你今天開了一個好頭。」

  而隨著對李璐壬的救治完畢，林宸能感覺到，一股不小的陰德之力。

  從此地匯聚向判官殿而去。

  救人得善果，善果化陰德。

  判官殿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愉悅的嗡鳴。

  那本【生死簿】上，關於李璐壬的記載，悄然發生了一絲改變。

  原本灰暗的命格，重新煥發了生機。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這讓林宸看到了【生肌療愈膏】背後所蘊含的巨大潛力。

  在這個邪祟橫行、隨時都可能有人受傷毀容的世界裡，對於外貌、肉體恢復的需求是無比巨大的。

  救治他們，不僅是修復肉體，更是拯救靈魂。

  這不僅僅是一張能賺錢的卡牌，更是一臺超級「陰德收割機」！

  林宸一直都想著要制卡張飛，如今缺的就是陰德。

  他當機立斷，給楊墨璃發去訊息：

  「楊組長，儘快給名單上所有的受害者，都送去一份【生肌療愈膏】！

  我會讓鍾嶽明配合你一起推進此事。」

  楊墨璃還有點不敢相信：「免費送嗎？」

  林宸點頭道：「沒錯！

  這些受害者很多都是實力不強的初級卡師，甚至普通人。

  他們哪有錢臨時拿出來買一張綠卡。

  等治安局的醫療保障審批，又得拖時間。

  所以我們就免費送！制卡成本就讓河神廟和判官殿墊付著。」

  楊墨璃欣慰地誇道：「林宸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不再是以往那個摳門的財迷了。」

  林宸認真說道：「這種事情上，賺錢是次要的，先救人再說。」

  雖然林宸也有想要賺取陰德的私心在。

  但他救濟受害者的好心同樣不可抹殺。

  這就是站著，還把陰德給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