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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紅木門在身後關上。
武田裕一沒有多做停留,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轉身就朝著另一側走去。
水谷光真站在原地。
他看著桐生和介,臉上的肥肉都在微微發顫。
「桐生君,你……」
他伸出手指了指,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西村教授是說了桐生和介不用退局。
但要是被髮配到關聯醫院去,在她退休之前都回不來,對他來說,那和退局也沒差了。
「水谷助教授。」
桐生和介站在那裡,語氣很平和。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處理好?」
水谷光真急得直跺腳,壓低了嗓音。
「你怎麼處理?」
「武田君做嵴柱手術的時候,你還在醫學院裡唸書呢。」
「你怎麼證明他六年前的手術有問題?」
「好,退一步來講,就算你真的找到了什麼,你以為他會輕易低頭嗎?」
他越說越覺得悲從中來。
熬了這麼多年。
眼看著教授改選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結果到了臨門一腳的要緊關頭,又出了這檔子事。
「水谷教授。」
桐生和介看著他那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給您添麻煩了。」
他微微鞠躬。
水谷光真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算了算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要實在不行,過來跟我說,我去和西村教授求求情。」
說完,他擺了擺手,不想再多說一句話,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抽根菸。
今川織靠在牆邊。
直到水谷光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她才把視線收了回來。
她轉過頭來,看著桐生和介。
「幹嘛這麼衝動?」
「前輩。」
桐生和介走到她面前。
「如果剛才我們低頭認了,承認是手術傷了神經。」
「你的履歷上就會永遠留下這個汙點。」
「以後不管走到哪裡,別人都會說,那位今川醫生在做髖關節置換的時候,連坐骨神經都保護不好。」他說得很慢,很認真。
今川織咬了咬下嘴唇。
她當然知道。
但要在醫局裡面活下去,低頭是必須的。
以前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她也能面帶微笑地鞠躬道歉。
只要給錢就行。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當做沒聽見他說的這些話。
「你真有把握?」
「前輩害怕了?」
桐生和介反問了一句。
「我怕什麼。」
今川織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不看VIP就不看。」
「大不了我去外面的醫院多做幾兼職手術。」
「哪裡賺不到錢。」
她盯著桐生和介看了一會。
「倒是你。」
「富岡綜合醫院那種地方,晚上連個吃夜宵的居酒屋都找不到。」
「你一個在東京出盡了風頭的國民醫生。」
「去了那裡。」
「大概一邊後悔著,一邊和田中健司那傢伙抱頭痛哭吧?」
她的話依然帶著習慣性的刻薄。
但桐生和介聽得出來,她倒沒有因為自己擅作主張而生氣。
「前輩在擔心我?」
「少自作多情了。」
今川織當即別過頭去,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側臉。
「你以為我是什麼多愁善感的小女生嗎?」
「我是擔心我自己。」
「你要是捲鋪蓋去了鄉下,誰來替我寫麻煩的病程記錄?」
「真到了那一步。」
「我就把你那幾年的薪水全都扣下來,作為補償!」
說到後面。
她又把頭轉了過來,惡狠狠地瞪了桐生和介一眼。
桐生和介看著她。
這種口是心非的言辭,他早就習慣了。
這就是今川織表達關心的方式,她永遠不會像西園寺彌奈那樣說些軟軟的話。
「放心吧,前輩。」
「你有想法了?」
「現在還沒有。」
「那你說話那麼大聲?」
「走了,前輩,上午的門診病歷還沒歸檔完呢。」
桐生和介說完,便順著走廊往前走去。
今川織有些氣惱。
這人就是這樣,遇到多大的麻煩,都跟個沒事人一樣。
但她還是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第一外科的醫局裡。
八卦的傳播速度,永遠比感冒病毒還要快。
桐生和介和今川織剛走進去。
就察覺到了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有擔憂的。
有好奇的。
也有一些是在等著看好戲的。
畢竟,敢當面和武田助教授叫板,甚至還把退局掛在嘴邊。
這種事情在大學醫院裡,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的時候。
原本還有些雜亂的說話聲,立刻就小了下去。
市川明夫正站在印表機旁,手裡拿著幾張剛印好的化驗單。
他先是等今川織先坐回了她自己的辦公桌。
這才趕緊迎了上去。
「桐生君……」
「聽說,你要和武田助教授在週四的討論會上……」
市川明夫沒敢把話說完。
那可是助教授。
是掌握著第一外科嵴柱領域生殺大權的人物。
一個專修醫要在公開場合去挑戰這種權威,在大多數人看來,簡直和主動遞上辭呈沒什麼區別。「沒事。」
桐生和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把手裡的活幹好就行。」
他沒有多做解釋。
瀧川拓平坐在對面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雙色的原子筆。
他抬起頭,看著桐生和介。
作為醫局裡資歷最老的專修醫,他見識過太多因為得罪了上級而被邊緣化,甚至最後黯然離開的人。「桐生君。」
瀧川拓平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筆放下。
「有些時候。」
「低個頭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這是前輩最中肯的勸告。
「但我不想。」
桐生和介輕輕搖了搖頭,面帶笑容。
「唉。」
瀧川拓平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固執。
他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桐生君。」
「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儘管跟我們說。」
「跑跑腿,查查資料,或者是去放射科那邊交涉拿片子。」
「這些瑣碎的事情,我還是能做好的。」
這位老好人,還是十分仗義的。
「多謝瀧川前輩。」
桐生和介笑了笑,應下了這份好意。
「我也可以幫忙!」
市川明夫在旁邊趕緊舉起手。
高橋俊明看著這一幕。
他有些猶豫。
他才剛轉到今川組。
眼前是風口浪尖,但也是個融入進來的好機會。
跟著前輩們一起共患難,哪怕只是一起跑跑腿,也能迅速拉近距離。
只是………
那畢竟是武田助教授。
跟著去湊這個熱鬧,萬一被記恨上了呢?
要不……
就假裝手頭有工作在忙,低著頭什麼都不說吧?
反正以後也不是沒有機會。
他父親是縣議員。
哪怕這次水谷助教授真的輸了,競爭不上正教授。
甚至今川織和桐生和介都被趕出核心圈子。
只要他不是把武田助教授得罪死,只要他拜託父親疏通一下,就能隨時改換門庭,去別的組或者其他關聯醫院。
他的人生,是有一張兜底的網的。
只是………
他先轉過頭去。
看了看瀧川醫生,市川前輩。
他又轉過頭去。
看了看桌子後面的今川醫生。
還有那位坐在窗邊總是喊著「勇者大人」的白石醫生。
他再回過頭來。
看了看正和他們笑著說話的桐生前輩。
這些人……
不就是他從小就在嚮往著的嗎?
既然選定了一條路,就不要總是左顧右盼。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桐生前輩。」
高橋俊明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活。」
「請務必交給我。」
他微微低了低頭,嗓音稍稍有些沉悶
終究是個還有些血性的年輕人。
在這個壓抑的白色巨塔裡,總還是想稍微掙扎一下。
桐生和介看著面前的這幾個人。
要說心裡沒有半點觸動,那肯定是假的。
「多謝各位。」
「有什麼需要,我不會客氣的。」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坦然接受了這份好意。
見他們都把話說完了。
「你們很閒嗎?」
不遠處,今川織的聲音傳了過來。
搞得跟什麼熱血漫畫一樣?
今川組,全員參上?
她手裡拿著一支原子筆,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市川。」
「你去把原田社長這幾天的護理記錄,還有用藥清單,全都影印一份拿過來。」
「瀧川。」
「你去聯絡一下放射科,把術後的所有片子,再借調一次。」
她頓了一下,看向這個新來的研修醫。
「至於高橋………」
「你就去查文獻吧。」
「把這幾年歐美期刊上,關於腰椎固定術後骨盆傾斜與下肢放射痛關聯的,都找出來。」
吩咐完之後。
她將手裡的原子筆往桌子上一扔。
「都去幹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