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醫鬧
桐生和介填完表之後。
伊藤事務長將它收進資料夾裡。
「手續都辦完了。」
「我帶兩位去醫局看看吧,順便給大家介紹一下。」
他站起身來。
三人走出了事務長室。
走廊是地方醫院最常見的那種樣式。
牆壁的下半部分貼著淺綠色的瓷磚,地面上的膠脂地板打掃得十分乾淨。
偶爾有醫生或者護士經過。
看到伊藤事務長,都會停下腳步,微微欠身打個招唿。
沒走多遠。
就來到了一扇掛著「第一外科醫局」牌子的木門前。
伊藤事務長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的空間很大。
聽到開門的動靜,醫局裡的幾個人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回過頭來。
伊藤事務長拍了拍手。
「各位,打擾一下。」
「這兩位,是從大學醫院本部派來支援我們第一外科的。」
「桐生和介醫生,還有白石紅葉醫生。」
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醫局裡安靜了幾秒。
幾位年輕些的醫生站了起來。
資歷深一些的老醫生,則是坐在椅子上,微微點了點頭。
這其實很符合地方醫院的日常生態。
面對從大學醫院來的醫生,地方上的醫生總會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不過分熱情,也不刻意排斥。
桐生和介跟白石紅葉分別自我介紹了一下。
坐在最裡面的一位年長醫生站了起來。
他走上前。
「我是第一外科的部長,松田,松田新一。」
「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這位松田部長的動作很板正。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白石紅葉也在旁邊跟著行了一個禮。
伊藤事務長客套了幾句之後,藉著還有行政事務要處理,就先行離開了。
門被重新關上。
醫局裡恢復了剛才的忙碌。
松田部長給兩人安排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我們這裡的情況,剛才伊藤事務長應該也提過了。」
「沒什麼大手術。」
「平時都是些常見的創傷或者基礎的普外病患。」
「你們從大學醫院過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種節奏。」
他又簡單地介紹了兩句現狀。
沼田綜合醫院作為地區核心,接診量是不小的。
只不過病情的複雜程度,確實沒法和前橋市的大學醫院相比。
給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後。
他就叫來一名稍微年輕些的醫生,帶著熟悉下環境。
作為從大學醫院本部派下來的醫生,想要在第一天就立刻接手這裡的病人,是不太現實的。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節奏。
被點到名字的年輕醫生叫中島良平。
他領著兩人走出了醫局。
「這邊走到底就是值班室,洗手間在左邊。」
「一樓是門診和放射科,救急外來的入口在另一側。」
「二樓有幾間手術室。」
「三樓和四樓都是病房。」
「」
中島醫生解說得很詳細,每經過一個岔路口都會停下來指引一下。
白石紅葉跟在旁邊,偶爾點點頭。
走廊兩邊的牆壁上貼著一些陳舊的宣傳海報。
有提醒預防感冒的,也有宣導農忙時節注意機械操作安全的。
字型排版是很典型的九十年代風格。
參觀完一圈。
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正午。
中島醫生停在了一樓的樓梯口。
「今天松田部長沒有安排你們的工作,你們可以先去吃個午飯。」
「下午在醫局裡看看排班表,熟悉一下流程就行。」
說完這些。
他便告辭回樓上的病房去了。
桐生和介和白石紅葉兩人走向了附樓的食堂。
食堂的面積不算大。
裡面擺著幾十張長條形的餐桌。
牆邊有一排玻璃櫥窗,裡面展示著今天的菜品模型。
有些醫生和護士已經坐在裡面吃飯了。
桐生和介走到售票機前。
看了看上面的選項。
烏龍麵,炸豬排套餐,咖哩飯。
價格很便宜。
一份咖哩飯只要四百円。
他投了硬幣,按下了一個按鈕,機器吐出了一張小小的食券。
白石紅葉也選了一份同樣的。
打菜視窗的阿姨拿著大湯杓,看到桐生和介是個沒見過的醫生,便多添了一杓米飯,嘴裡唸叨著多吃點才有力氣。
兩人端著托盤,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食堂裡不算安靜。
旁邊的長桌上,幾個護士在邊吃邊聊。
抱怨著上個月排班的密集程度,又說起哪家超市的蔬菜在打折。
桐生和介舀了一杓咖哩飯送進嘴裡。
味道稍微有點淡。
土豆和胡蘿蔔燉得很軟爛,但香辛料的味道明顯不足。
很適合腸胃不好的病人,或者上了年紀的醫生。
白石紅葉吃得挺認真。
她對食物的挑剔程度,似乎只存在於和今川織鬥氣的時候。
「好平淡,感覺少了點冒險的刺激感呢。」
她一邊吃,一邊含煳不清地說道。
桐生和介倒是不挑剔。
在大學醫院裡連軸轉的時候,能按時吃上一口熱飯都是奢望。
來到這家地方醫院,一切的節奏似乎都變慢了。
伊藤事務長說手術室裡有臺顯微鏡,但他也不急著上去看看狀況。
機器就放在那裡。
等下午的排班確認了,或者明天有空的時候,再順便去手術室裡看一眼就行了。
沒必要表現得太過心急。
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一邊聊著,一邊吃午飯時。
突然。
食堂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正在吃飯的人們紛紛看過去。
桐生和介也回過頭。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
他看起來非常激動,手裡緊緊抓著一個藍色的布袋。
看長相和穿著,應該是附近的農戶。
在他的對面,站著一位醫生,是第一外科的另一位資深主治醫生。
桐生和介見過他一面,只記得姓大木。
起初他們的聲音都不大。
但很快,爭吵起來,嗓門就不知不覺地大了起來。
「石井桑,你先冷靜一下。」
「手術確實是很成功的。」
「而且,我之前也叮囑過您,不能過早地下地乾重活。」
大木醫生解釋得很清楚。
地方上的農戶,往往等不及完全康復,就要下地幹活。
這很容易導致二次損傷。
可病人自己或者是家屬,通常很難理解這一點。
「你少在這裡推卸責任!」
那個叫石井的男人顯然聽不進去。
「就是你把我的手切壞了!」
「我現在連個除草機都拿不穩,只能幹些撿雜草的碎活。」
「連老婆都帶著孩子跑回孃家了!」
「全都是你害的!」
他的情緒越來越失控。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食堂的打飯阿姨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大木醫生很是無奈。
「如果您覺得不舒服,可以先去門診掛個號,我再為您詳細檢查一下。」
「這畢竟是食堂,在這裡爭吵也解決不了問題。」
不過,他還算保持著剋制,想要把人先穩住。
但這番話,似乎在對方聽來,成了一種推諉。
「檢查?還要檢查?」
來醫鬧的男人徹底紅眼了。
一把揪住了大木醫生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周圍有幾個男醫生見狀,趕緊放下碗筷跑了過去,想要把兩人拉開。
「石井桑,這裡是醫院食堂,有話我們去辦公室慢慢說。」
其中一個醫生試圖去攔住來鬧事的男人。
但對方是常年幹體力活的。
用力一甩,就直接把他推得跟蹌了幾步,撞在旁邊的餐桌上。
餐盤裡的味增湯灑了一地。
食堂裡頓時亂成了一團。
幾個膽子小的護士已經往門口退去了。
白石紅葉看起來有些興奮。
「好耶,果然跟著勇者大人的冒險,不會無聊。」
她低聲地歡唿了一句。
接著,她才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趕緊左右搖頭,看看有沒有人聽到她這話。
桐生和介站起身。
他沒打算去當什麼正義的使者。
但這裡既然是醫院,醫生被病人毆打,總歸是不太好看的。
就在他準備走過去的時候。
那個叫石井的男人,手伸向了布袋。
從裡面掏出了一把用來割除灌木的短刀。
刀刃不長,但看起來足夠鋒利。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驚叫。
大木醫生這時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不體面了,直接踹了對方一腳,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本能地想要往後跑。
「你治壞了我的手,那我也要讓你的手斷了!」
鬧事的石井健一揮舞著手裡的鐮刀。
他其實也沒有受過什麼訓練,只是出於憤怒的本能,在胡亂地揮砍。
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大木醫生躲閃不及,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去擋。
一道血跡濺起。
鐮刀的鋒刃直接劃過了大木醫生的前臂。
白大褂的袖子很快就被鮮血染紅。
大木醫生吃痛,連連後退,最後撞在了旁邊的一張餐桌上。
餐盤掉落在地,一陣噼裡啪啦。
舉著鐮刀的石井健一,看到血後也嚇了一跳。
他當即愣在原地。
手裡的鐮刀當哪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短暫的停滯,給了其他人機會。
幾個人一擁而上,將那個男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現場一片混亂。
「快叫保安!」
「趕緊把大木醫生送到處置室去!」
人群中有人大喊著。
桐生和介見狀,趕緊跑了過去,順手還從旁邊的取餐檯上扯下幾張乾淨的毛巾。
走到大木醫生的身邊。
傷口很深。
從前臂的掌側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
這是非常典型的利器切割傷。
桐生和介立刻用毛巾緊緊地壓在傷口上方,進行壓迫止血。
「去找幾塊乾淨的紗布,再拿一副止血帶。」
他頭也沒回地吩咐了一句。
白石紅葉不知什麼時候也已經湊了過來。
聽到這話,她立刻轉身跑向了食堂外面的護士站。
桐生和介仔細觀察著傷口的深處。
肌腱斷裂的特徵非常明顯。
大木醫生的幾根手指已經失去了屈曲的功能,無力地垂著。
更麻煩的是,傷口的位置,正中神經和尺神經大機率也受到了損傷。
如果處理不好,大木醫生的這隻手就算是徹底廢了。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睛。
啊?
不是?
他還沒有收束白石紅葉的世界線啊?
他還沒有拿到「外周神經探查與吻合術·高階」的技能啊?
怎麼就來了個適應症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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