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市國立綜合醫院，凌晨2點15分。

  第7手術室，桐生和介。

  第8手術室，今川織。

  在這同時亮起紅燈的兩間手術室間，只隔著一條寬不足3米的走廊。

  白石紅葉讓人將兩邊的麻醉車推到靠門位置，輸血管路統一掛在左側，升壓藥泵統一放在右側。

  被臨時抓來協助的是兩名外科醫。

  不僅熟悉氣道管理，還對麻醉有些經驗。

  這大概是平日的人情世故做得不太好，時常被喊去救急外來值班的緣故。

  「開始吧。」

  白石紅葉回頭說道。

  這裡是一位32歲的危重症患者，垂直剪下型骨盆環損傷，右側半骨盆向頭側移位。

  經過桐生和介的臨時牽引和固定帶加壓，收縮壓從58抬到了66。

  但這點改善十分脆弱。

  一次轉床，一次翻身，甚至外固定針打入時稍微改變了骨盆受力，都可能讓血壓重新掉下去。

  「10號刀。」

  桐生和介伸出手來。

  一旁的器械護士，田所和子趕緊將手術刀拍進他的掌心。

  站在一助位上的是整形外科專門醫，北澤真一。

  陪完那些記者，他就水也不喝一口地趕了過來，希望能夠上臺當一助。

  醫院裡的醫生本就緊缺。

  桐生和介即便想挑三揀四也沒得機會。

  刀鋒落下。

  切口沿下腹正中開啟，長度只有六釐米。

  田所和子依照平日習慣，準備等術者完成皮下止血，再遞送下一件器械。

  「長彎鉗。」

  然而，桐生和介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這種緊急開臺的手術，他也沒時間在術前跟所有人詳細說明過程。

  「是。」

  田所和子心口一緊，趕緊從器械臺上取來。

  長彎鉗落入掌心。

  桐生和介沿著恥骨後方探入，鉗尖貼著骨面滑行，隨後用手指鈍性分開膀胱前間隙。

  「大紗布墊，三塊。」

  「是。」

  三塊摺疊厚實的大紗布墊依次落入掌心。

  桐生和介的動作稱不上精細。

  塞入。

  壓緊。

  再塞入。

  桐生和介換到左側。

  「再三塊。」

  「是。」

  田所和子這次快了許多。

  隨著紗布墊把膀胱兩側和骶骨前方牢牢壓住，原本不斷湧進切口的暗紅色血液逐漸減慢。

  桐生和介頭也不抬。

  「血壓。」

  「76/44，心率142。」

  白石紅葉很快報出資料。

  又看了一眼輸血管路和吸引瓶刻度。

  升壓藥可以維持原量了，輸血速度已經追上失血。

  「前方外固定。」

  桐生和介再次伸手。

  田所和子趕緊將穿刺套管遞了過去。

  她在手術室裡工作了27年，跟過的整形外科的臺不少，是個十足的老資歷了。

  因此對接下來的流程是比較熟悉的。

  先切開一道兩三釐米的小口。

  再用血管鉗鈍性分開到骨面。

  接著叫C臂機進來對一次角度，確認骼骨內外板之間那條只有一指寬的骨性通道。

  這一套操作，快的四分鐘，慢的十幾分鍾。

  如果是這麼果斷的桐生醫生的話，大概可能三分鐘就能搞定吧？

  田所和子正想著時。

  桐生和介接過套管，左手拇指壓在髂前上棘外側一橫指的位置，指腹在皮膚上蹭了兩下。

  然後————

  套管竟然就刺了下去！

  沒有切開。

  沒有分離。

  套管尖端穿過皮膚和肌層，抵在骨面上，發出一聲很悶的鈍響。

  田所和子頓時瞪大了雙眼。

  哈？

  桐生和介面上沒有太多表情。

  技能「外固定支架應用術·高階」展開時，皮膚下的骨性通道就在他眼前成形了。

  髂骨厚度、進針角度、危險血管的位置。

  套管只要沿這條軌跡送入，便會穩穩咬住骨質，避開所有危險結構。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試探。

  「手搖鑽。」

  「是————是！」

  田所和子來不及震驚，就本能地把鑽拍進了他的掌心。

  鑽柄轉動。

  斯氏針沿著套管旋入骨質。

  哪怕是打定了心思盲從的北澤真一，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髂骨翼是兩層皮質夾著薄薄一層松質骨。

  從髂前上棘往後走，安全通道最窄的地方只有六到八毫米。

  要是打偏了？

  往內，就是骶骼關節和骨盆內的血管叢。

  往外，就直接穿出來，釘子掛在軟組織裡，一點固定力都沒有。

  因此以往的時候，他這一步要靠透視反覆確認。

  可是————

  儘管北澤真一對桐生和介早有心理預期，但這也實在太————藝高，膽更大！

  「下一枚。」

  桐生和介鬆開手搖鑽。

  「是！」

  田所和子遞過去。

  北澤真一的目光跟著鑽頭走，心裡還在換算角度，桐生和介的第四枚針已經擰進去了。

  從切皮到四枚針全部就位。

  不到三分鐘。

  桐生和介伸出手。

  「連線杆。」

  「是！」

  「透視。」

  「是！」

  C臂機終於被推過來。

  影像出來，進針點全部落在骼骨的通道里，四枚針的方向幾乎平行。

  北澤真一眨了眨眼。

  哈？

  就這麼簡單？

  他迷惘地抬起頭來。

  就見桐生和介向後退開半步。

  「辛苦了。」

  「送ICU。」

  「準備下一位。」

  接著，他直接摘下了帶血的手套。

  巡迴護士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從桐生醫生上臺開始計時，到現在下臺，秒針剛剛越過第17圈。

  17分鐘。

  從上臺到下臺，就17分鐘。

  這比她等一份拉麵端上桌都要快了。

  等在門外的平車被推了進來。

  巡迴護士趕緊收起心神，和眾人一起將患者轉床。

  第8手術室裡。

  今川織正在處理一名危重症患者。

  骨折端刺出皮膚，撕開了股深動脈的一處分支，汙染創面已經清理大半。

  血管鉗夾住出血點，結紮。

  隨後將兩根粗針送入股骨近端和遠端。

  「連線杆。」

  器械護士剛遞過去。

  對面的專修醫就聽見第7手術室門外傳來推床的聲響。

  他忍了幾秒，還是沒忍住。

  「那邊結束了？」

  「是。」

  白石紅葉低頭調整藥泵。

  沒見過世面的小資歷專修醫手裡的拉鉤晃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業川醫生就夠快的了。

  那位桐生醫生就算再怎麼快，最多剛完成腹仍前填塞。

  結果，人都送走了？

  業川織頭也不抬，手中的器械毫不留情地敲在了對面一助的手上。

  「穩住。」

  「是！」

  專修醫趕緊收緊手臂。

  川織低頭鎖定連線杆，擰緊萬向節。

  外固定架在傷腿外側形成穩定構型。

  C臂機推過來。

  股骨長度恢復，旋轉畸形糾正，骨折端已離開汙染創口。

  「辛苦了。」

  業川織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時鐘。

  用時25分鐘。

  這是她業晚的第一臺。

  這放在任何一間大學醫院，都足以讓眾人感嘆效率驚人。

  但比起那傢伙來，嘖。

  川織深吸口氣，很快將心中這點挫敗感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