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格來到老嫗房間外。

房間的石門已經敞開，這說明真的是老嫗在找他們。

“大人。”

魯格叫了一聲，然後學著一旁萊登的樣子，向房間內皺巴巴的矮小身影行禮。

老嫗拄著一根長杖一動不動，並沒有看向兩人，只是低頭小聲唸叨著，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小老太婆已經瘋傻掉了。

魯格和萊登化身為最乖巧的孩子，老老實實站在一門口等候著。

這一站就是大半天的時間。

魯格不由得在心中怒翻白眼，早知道就在上一層翻一翻書架了。

老嫗忽地抬起頭：“哦來，進來，兩個不錯的小傢伙，你們的小心思我還是明白的，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同樣是一位巫師學徒……不過那時候我幸運的擁有一位導師，只是他有時喜歡拿我們這些學生做實驗，那時與我一同在追隨他的有十七位學生，我們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所以我就暗自下決定，以後不要成為那樣的巫師，因此，能不用你們實驗，我是儘量不會用的，雖然我並不是真正的我，但我還是我，不是嘛……”

魯格聽著她的話，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毛都要活過來了，都要齊聲鞠躬誇讚她的心善。

而且看那樣子，她似乎還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很是善良。

老嫗一頓長杖，飛過來兩個小瓶子。

魯格和萊登急忙伸手接住。

“你們幫我實驗也是有好處的，哦這裡是我積攢起來的一些邊角廢料，對你們應該有些用處，尤其是狗頭狗腦的那個，你還太弱，用你後背上那東西吞食，能增長精神力，我看你們都有培養這種叫做夢魘器官的東西，還算是個不錯的設計，”老嫗說著習慣性地輕輕頓了一下長杖，“好處自然不是指這些，而是驗證我的道路，當然如果能用到你們的話，你們也許會在驗證過程中成功晉升巫師，雖然那可能不是你們要走的道路，但也依舊是巫師。”

兩個人在一旁虛心的聽著。

魯格瞥了一眼一旁的萊登，不知這位一直堅持走自己道路的人，此刻會是什麼心情。

“超凡道路也是可以重新規劃的，成為巫師也會拓寬你們的眼界。”

老嫗拿著長杖來回踱著步子，滿不在乎地說著。

單就所選巫師道路而言，魯格沒有感受到老嫗的惡意，反而有一種更奇妙的感受，覺得她離巫師學徒，或者說低階巫師，太遠了，脫離這個層次的時間太長了。

魯格和萊登握著小瓶子對視一眼，魯格確認了萊登也在想著同樣的事。

那就是，這位皺巴巴的還沒有長杖高的老巫師，好像沒有察覺到他們曾離開這個神出鬼沒的小鎮。

老嫗指向牆壁，也就是外面的鎮子說：“那裡還有幾個勉強符合晉升標準的巫師學徒，你們是相對優秀的，我很愛惜人才，就像導師當年對我一樣，那與我一同的十七位學生，只有三位成功晉升正式巫師離開那座聖潔的白色高塔，所以你們會留在最後，希望他們能成功幫我完善，我的那些想法，這樣就不用浪費你們……”

兩人拿著瓶子，除了感謝行禮，也別無他言。

不只是對自己的處境和老嫗的行為無話可說，同時也是不敢說，不敢有什麼其他的表達。

魯格覺得自己已經學會了這種行禮方式，但還是無法適應，他可能是受困者裡唯一的血脈改造者，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而且還可能是這裡最安全的一個，是一個獨特的，實力低微又珍貴的實驗材料。

只要老嫗不改主意，安全度僅次於他的便是萊登。

“去提升你們的實力吧，培養那個叫夢魘器官的東西，將精神力調整到極限，為實驗做好準備。”

老嫗對兩個人說話，卻是主要在看向萊登。

不過她絲毫沒有嫌棄魯格的意思，畢竟按照她這種層次的存在，時間觀念已經大不同，給予魯格一定的進步時間，完全不算什麼。

魯格兩人恭敬地告退。

石門緩緩閉合。

萊登似乎有些分神，走出門時略微慢了一步。

魯格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手中的瓶子，瓶子不是那種常見的藥劑瓶的樣子，應該是老嫗為了裝這些特殊的廢料，在這裡隨手煉製的，魯格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看著瓶裡的東西。

在瓶塞開啟的那一刻，他背後收攏的小翅膀就已經傳來飢渴的感覺。

這個瓶子有類似儲物口袋的功能，裡面著實收著不少東西，有一些還在蠕動著，似真似幻，看不出生死，這也是不直接用普通的儲物口袋收納的原因之一。

魯格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萊登拿著瓶子默默地走著，還沒有開啟檢視。

“這是不是其他巫師學徒的夢魘融合物？”魯格說。

也就是他們口中俗稱的夢魘器官。

走在後面的萊登愣了一下，開啟了自己的瓶子，觀察片刻。

“有夢魘世界的生物血肉，也有一部分是別的學徒剝離的融合物，特徵很明顯……”萊登說。

魯格回頭時有站在原地，一句話的功夫兩人已經再次並肩而行。

“看來這個鎮子陸陸續續也有不少巫師學徒光顧過。”魯格說。

“類似這種鎮子的東西，在夢魘世界一般都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萊登說。

魯格倒出一顆眼球。

他心中念頭一動，身後的翅膀顯現，舒展之間向前一卷，將他手中蒼白的眼球捲走，隨之而來一種舒爽與滿足，自翅膀不斷傳遞。

魯格不由自主的再次駐足，眼睛微眯感受著身心的愉悅和精神力的略微增長。

他只略一體驗便睜開眼睛，這可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萊登已經不緊不慢地走出一段距離。

“萊登閣下，是時候驗證我們的猜想了。”魯格大步從萊登身邊跑過。

萊登回過神來，也大步跟上。

兩人直奔位於上一層的藏書室。

所謂猜想，不只是對那些書和老嫗之間的關連，還有他們兩人之前湧現的莫名睏意，包括睡醒後會不會再次出現在鎮子外，這些想必在這次都能得到驗證。魯格猜測，他們在離開老嫗一段距離後，過上一段時間，就會迎來那種睏倦，上次便是如此，若是不同，也許還與老嫗的某種狀態有關。

魯格當先鑽入書架中，如果上次那種情況再發生，那他們的時間便是有限的。

不過這次沒有在塔內散漫地亂逛，就算與上次一樣發生睏倦，時間也會充裕一些。

兩人沒有言語，都不是傻子，自然分開在不同的書架，按照順序，開始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搜刮。

魯格先翻看上次印象中幾本模煳的書，翻看之下依然是模煳的，而且模煳的程度也沒有變化。

他放下書繼續在書架中穿行。

這種時刻他非常渴望心中的靈性之光能夠閃動，能給予他一定的指引，可惜它似乎變了，變成一個比狗頭人還要懶惰，還要無情的傢伙。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魯格忙碌地手和腳步一頓。

一個書嵴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書嵴上的字相當清晰。

也許第一個猜想即將得到驗證，這裡的書存在與否，清晰與否，都與那位皺巴巴地老巫師在這段時間的所思所想有關。

這是一本古老的書，因為上面留名的著作者不止一個人，所以若猜想為真，這也應該是一本，老嫗本體看過的書，隨著夢境對映到了這個奇異的夢魘世界鎮子。

魯格掃過書名——昇華儀式的九種猜想。

他急忙翻看，這正是一本探討巫師學徒所要用到的昇華儀式的書籍，這種對於老嫗來說，低階的東西，能夠存在於這裡，進一步證明了他的猜測，這些書的存在，是與老嫗這段時間的所思所想有關。

魯格快速翻看著，同時拿出一個本子施展書寫術，雖然他認為能在腦中記下來，但還是謹慎地想要留一份書面的備份。

他一頁一頁細心地翻看著，一支從老倫瑟藥劑店煉製室不小心拿來的晶石筆也在飛快地記錄著。

魯格漸漸皺起眉頭，但隨著翻看又緩緩舒展開來。

這本書是一種因整理而誕生的書，是對幾位巫師談話的記錄，所以作者的名字才會有那麼多位，且整理者非常用心，不是簡單的記錄，而是將幾位巫師的對談和辯駁整理成適宜的書面用語形式，梳理好所涉及話題的順序，更工整的展示出來。

他剛開始翻看還在為沒有直接記載昇華儀式而失望，但看著看著便陷入其中，甚至差點忘記去為晶石筆翻頁。

而在最後他又笑了起來，這笑不只是為了那書中幾位有趣的辯得面紅耳赤的老巫師，也是為了那讓自己看入迷的內容，還有最後的一個小驚喜，書在最後的一部分為了舉例，較為詳細的記載了一種昇華儀式，結合前面幾位巫師辯駁對談的內容，可以更好的理解它，甚至就像老倫瑟為他煉製藥劑出的題一般，其中可以視情況對昇華儀式進行一些替換。

魯格認真地看著這個昇華儀式。

這還是一個與巨龍血脈有關的昇華儀式，但可惜與他心中所想的還有一些差別。

懾龍者昇華儀式。

雖然這本書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東西。

雖然魯格不在當時的辯駁現場，但他單從這個昇華儀式的名字，就能確定在場巫師的身份，在場的幾位巫師中，至少會有一位是來自異龍管理會。

所謂的懾龍者昇華儀式，簡直就是一種針對龍血生物的專門搞出來的東西，一旦昇華成功，天然對龍血生物產生壓制，這種壓制不僅限於精神與氣勢上的威壓，甚至還會影響一些特定的法術，讓其對龍血生物更加奏效。一般來說，昇華儀式的針對性強，換個角度講就是對應面較窄，但這種型別往往在它所針對的領域都會有相當不錯的效果。

而且，就龍血生物而言，細想起來，並沒有看到昇華儀式時第一時間認為的那麼狹窄。

要知道，龍血生物可不只是那些巨龍異龍和低階的亞龍種，在惡魔和一些類人種族中同樣有龍血生物，而很多強大的血脈巫師都會或多或少的有一點巨龍相關的血脈。

懾龍者昇華儀式在昇華成功後，會有一種攝取龍血生物鮮血的能力，不需要多，一滴即可，這並不是讓他們變成血脈改造者，而是一種採集，隨著不同的巨龍血液的攝入，各種各樣的龍血被收集，對龍血生物的壓制會越來越強，甚至能夠對意志較弱者直接下達命令。

這昇華儀式簡直看的魯格激起一片雞皮疙瘩，雖然他並不會有真正的雞皮疙瘩。

想來這種儀式的昇華者，夜晚一定不敢在血脈巫師中閒逛，無論強弱，絕對是血脈巫師們最討厭的物件。

但好在這種昇華儀式註定不會成為主流。

如果不是異龍管理會里的巫師，那在大多數情況下還不如達索雅·繁星的悲慟魔偶昇華儀式，而且悲慟魔偶昇華儀式這種不做人的道路，據說還能延長一點巫師的壽命，沒有身體的影響能讓靈魂更容易保持純淨，屬於反向延長一點靈魂的不朽時間。

魯格抄錄完畢，將本子收起，但沒有將書放回書架，而是繼續抓在手中。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他預估著時間，萊登那邊也同樣停下了手，看樣子似乎也有點收穫。

兩人都笑了起來，因為陣陣睏意已經開始襲來。

這是他們最想見到的場面。

這一次魯格沒有選擇那麼狼狽的姿勢，而是一手抓著書，老實地靠坐在書架邊。

萊登看到後，也有樣學樣，同時也抱著一本書，顯然是做著相同的打算。

一陣恍惚，這次兩人都沒有硬抗，而是順著那股睏意，自然地閉上眼睛。

光暗變化。

魯格睜開眼睛。

最後一點猜測得到驗證，他們並沒有在那棵鳥窩樹下，而是在營地中，就在那高大的枯樹下，在篝火邊與離去時的位置相差無幾。

唯一的變化，也許就是觀眾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