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託是個聰明的傢伙，雖然他的帽子怪模怪樣，還是歪斜的，而且魯格一直認為那是個看起來逗人發笑的東西，就像那些在酒館裡彎著腿走路的表演者，但魯格覺得那東西應該有什麼深意，就像維託能數次從那夥人的糾纏中逃跑一樣，就肯定不是掌握一個種耳術那麼簡單，還有他那個狩獵黑巫師為家人復仇的志向。

而此刻，這個傢伙正轉頭看著他們，魯格和萊登的細微變化都沒有逃脫那歪帽下平和的眼睛。

尤其是萊登這個平日裡表情就不夠豐富的傢伙，魯格覺得自己毛茸茸的臉上也許不太容易看出細微的情緒，而萊登則不同，那位新晉巫師繆翠斯大人的話語，還有老嫗一直以來的動向，都讓萊登相比平時多了一些莫名的變化。

魯格感受著肩膀的炙熱。

“你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這個營地還算安全，而且最有趣的，近期也不會出現魘魔之類的東西……”魯格輕聲道。

萊登在一旁默默看著，似是魯格已經說出了他要說的話，他又轉身抓緊時間鼓搗起那將近熄滅的篝火來。

維託卻是搖了搖頭。

“我不想耽擱，也不想在一個地方停留，只要小心一些一個人穿越一片區域找到有人主持的營地應該沒問題，”維託笑著扶了扶髒兮兮的帽子，“雖然那些奇怪的傢伙暫時沒出現，但我不想給他們機會……祝二位好運，魯格閣下，萊登閣下，我們一定會再見的，我相信二位也一定會度過難關。”

維託說完扶著帽子行了一禮。

兩人站在原地，在篝火再次燃起發出的噼啪聲中，一起看著維託轉身遠去。

魯格想到給艾絲金他們買的傳記小說，如果以巫師學徒為主角的話，每一位巫師學徒便都是一本書，都是自己的主角，都有自己的路要去走，或是復仇之路，或是完成美妙的夢想，或者只是單純追逐著自己的超凡道路，努力地活下去。

他們兩人都沒有動，甚至沒有在篝火邊坐下。

因為已經沒有那個必要。

光暗轉變。

魯格和萊登再次出現在藏書室中。

兩人還未來得及挪動腳步，就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似是從下面傳來。

繆翠斯？

魯格兩人對視一眼，不敢耽擱，快速向下層跑去。

跑到一半慘叫聲再次響起。

聽著那聲音，確實是那位新晉巫師繆翠斯大人無誤。

敞開的石門出現在視野中。

魯格剛站到門口，就看到了被無形之物吊在半空中的繆翠斯。

老嫗則是氣憤地在下面來回踱著步子。

不管這個皺巴巴的小個子巫師是否有注意到他們，兩人站在門口第一時間都是認真地以那種扭著腿的姿勢行禮。

老嫗勐地轉過頭，虎視眈眈地看著魯格，又看了一眼萊登。

二人立時緊張起來。

老嫗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魯格微微低下頭，低頭時還瞥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繆翠斯，但只迎來一個冰冷的眼神，同時那位黃袍枯發男也正安靜地站在房間一角。

“你們兩做得的好，非常好，”老嫗一張皺巴巴的苦瓜臉，忽然轉笑，“但是，除了我以外，不要愚蠢地聽信別人的安排……”

兩人愣了一下，紛紛點頭應是。

但他們又有什麼資格拒絕，那時可是一環巫師大人繆翠斯的吩咐。

魯格點頭時還看了繆翠斯一眼，繆翠斯扭過頭去。

老嫗說完便不再理人，開始像往常那樣在房間走動，一邊走一邊思索著。

穿著黃色舊袍子的夢魘學徒向兩人悄悄望過來，那奇怪的眼神，似乎是有些詫異老嫗對魯格和萊登的重視。

新晉的巫師大人依然吊在半空，三位巫師學徒謹小慎微的站著，一起看著老嫗在面前來回轉悠。

“你們……”老嫗說著，看向魯格兩人，“是時候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老嫗一揮手，隔壁的牆向兩邊翻轉過來，像敞開一扇大門。

魯格看清那裡的景象後，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瞥向一旁的萊登，果然萊登要比他有更多的表情變化，也相當於略微證實了他的猜測。

幾名奄奄一息的巫師學徒，正躺在隔壁房間的實驗臺上。

魯格甚至覺得，其中可能有一位是正式巫師，而他們也正是他和萊登的營地上那幾位闖入鎮子的人。

他們中有人還在直直地看著萊登。

“巫師最高議會，弄的這個夢魘器官……很不錯，可以補足我最後一直懸而未決的部分，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這些無用的人，我便利用他們，也算賜予他們有用之身，能為我做出貢獻，在他們身上實驗了屬於我的夢魘器官培養方向……”

老嫗踱步著，低沉的嗓音侃侃而談，手中的長杖每一下頓地，都是敲在眾人心上。

魯格注意到那邊的某一位，聽到長杖擊打地面的聲響，甚至下意識地發顫。

“夢魘巫師道路的學徒，用處也不大了，我不是夢魘巫師，你們兩個便是最好的選擇……來校驗我的設想，不要怕，單純去走我設想的路，你們是無法成功的，你們只需要負責驗證不同的部分，我為你們以那為基礎分別補全，設計了不同的晉升路線，不同的昇華儀式……”

老嫗一邊踱步一邊說著。

魯格卻是聽得心中忐忑，他可是還沒有達到巫師學徒的精神力極限，他這段時間，對進階的事情已經擁有不錯的瞭解，這絮絮叨叨的話語，可以說是聽得他頗有幾分心驚肉跳。

而老嫗顯然是知道此事的，卻還是在這裡侃侃而談。

終於，老嫗安靜下來，直直地盯著他們，就像要看出他們的心中所想。

“你們有什麼疑問？”

老嫗的聲音不悲不喜，一時聽不出喜怒。

兩人沉默著。

“大人，”魯格低著頭輕聲道，“我的精神力還不夠格，可能會拖累您的實驗……”

老嫗輕笑出聲。

“拿著，去掌握上面的東西，”老嫗收起笑容，丟過來兩本筆記，“你們手中的是不同的，我自然有想到這些，而我要的就是你品質奇高，卻又差上一些不到滿溢的精神力，這樣才好進行我的驗證，若是我到時狀態不夠好，也許正會與你此時的情況相仿，嘿嘿嘿嘿……”

魯格抬手接住筆記，嘴巴微張，但卻沒有再說出什麼。

“好好掌握它們，掌握上面的法術和昇華儀式，我很快就會再叫你們。”

老嫗說著擺了擺手，便不再看他們，而是邁步走向隔壁。

魯格和萊登對視一眼，緩緩退出房間，一時間兩人都忘了行那種古怪的禮。

石門都身後關閉。

兩人緩步走著，嘆了一口氣。

“你似乎比我還要危險。”萊登輕聲道。

魯格沉默著點了點頭，忽地加快腳步，像往常一樣再次衝向那藏書室。

如果下一次就是不得不反抗的時候，那麼無論是否成功，這大概都是最後踏入藏書室的機會了。

萊登見魯格還能有此精神，也大步跟上，衝向藏書室。

兩人像每次那樣，開始分頭翻找起來，一本接著一本，兩人心中明白，就算找到能看清字的書，也只是獲取一些可能用上也可能用不上的知識，在這裡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是不現實的。

不知過了多久，專心致志的魯格抬起頭來，他從踏入藏書室一直翻找著還未有收穫，但這不是重點，他放下書轉頭看向萊登，萊登也恰好望過來，顯然也是察覺到異常。

按照每次的經驗，他們應該有睏意浮現才對，現在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卻是毫無睏意。

魯格伸手摸了摸肩膀，這也是一處異常點，他們離開老嫗的房間後，一直到現在，再仔細地去感受肩頭，雖然不再灼熱，但那印記還有一點異常的溫度，往常在睏意襲來前，肩膀上已經是毫無異狀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