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東西，不是他們兩個小學徒能夠想象的，也不是他們可以理解的，他們丟下的那些東西，並不是傷害夢魘領主，也不是悄悄借用力量，而是獻祭，這是他們沒有想到的，而那個傢伙獻上的也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而是一個已經死去萬年的自己，還連通著一道與命運之力有關的如同蜿蜒小河似的幽光。

“他大概多久會來？”魯格道。

“快的話可能三天，”萊登捅咕著篝火，知道他是指來接手的巫師大人，“慢一些的話可能要十天左右，正式巫師接取委託一般都是這個樣子，這還是僅是一環巫師，據說那些真正的高階巫師大人，可能在準備外出時，已經走在門前，卻忽然想到某一個問題，便愣神站在那裡沉思，一站就是幾十年……”

魯格眨了眨眼睛，把玩狗毛娃娃的手都慢了幾分。

只希望他們要等的不是這樣一個人，當然一環巫師的時間也不允許他如此任性，能在門口一個簡單的愣神都是幾十年的人，一定是經常做這種類似的事。

“你接下來打算回家嗎？”魯格輕聲道。

萊登搖了搖頭。

“我沒有家。”

他語氣沉穩地說道。

魯格想起維託的志向。

“你也是像維託那樣？”魯格道。

“並不是，我可沒有維託閣下悲慘的遭遇，我的家人還活著，大多數還活著，”萊登看著篝火說道，“我的姓氏來自我的老師，我是一個沒有姓氏的人，地窟世界的一些巫師家族會將有天賦的孩子分成兩類，為了家族的延續與不衰，其中一類留在家族中培養，衣著光鮮，冠以姓氏，享受一切資源，我是屬於另一類，在契約之力的作用下除非家族召喚，不得說出家族的姓氏，不得向別人吐露自己出自哪個家族……”

萊登說著嘴角微動笑了起來。

“其實我自己都已經忘記，忘記我原本的姓氏，我們被丟擲來，像那些沒有背景的巫師學徒一樣成長，十幾歲便獨自生活，哪怕是死亡，都不會得到家族的幫助，以求能培養出不一樣的人才，”萊登輕聲道，“不過這也是好事，不享用自身能力之外的東西，也不用揹負那些責任，揹負那種姓氏，便擁有了絕對的自由。”

“我甚至都已經忘記父母的樣子，忘記將我送到人群中那個管家的名字，我們自幼便在家族中檢測過資質，所以隨意一個地窟城，將我們這種選中的人扔進去，在那個特定的日子，扔進測試資質的人群中……命運便開始轉變，但至少不會餓死，擁有不錯的巫師資質，檢測完資質便會被一些學院看中……”

萊登說著聳了聳肩膀。

“你想過重新——”魯格道。

“當然不，那是很無趣的，雖說巫師階位的提升會觸動契約，”萊登打斷他的話，輕聲說道，“但我並不打算回到家族，很久以前不想，現在不想，以後也不會想要回去……巫師是自由的，能束縛住巫師的只有巫師自己……老師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只是一個後半生都生活在學院中的五級巫師學徒，負責教授一些初級知識，而且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但我會帶著他的姓氏，走遍地窟，將他的道路走通，走得更遠……”

“巫師是自由的，這個世界不需要巫師家族，傳承再古老的巫師家族，在最高議會面前也只是一個脆弱的孩子，”萊登接著說道，“也許應該說，是一個脆弱的不敢胡亂跳動的小跳蟲。”

魯格聽著萊登那輕鬆的描述，笑了笑。

他對這方面的瞭解，所謂的家族還有貴族之類的東西，還是隻停留在那種下域的地窟城的層面，他來到上域之後，還沒有逛過上域的地窟城。

魯格有想到，如果他是萊登，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是出於憎恨，不是出於被選中被拋棄的心痛，只是對自由的簡單向往，在他看來，揹負著所謂的家族，是個註定的混亂繁雜的利益共同體，也許只是吃的好些，力量更高階一些，其本質與下域洛裡戈還未出事的繁星家族沒有什麼區別，可能陰謀會更復雜一些，所圖更高階一些，一旦有事，鬧出的動靜會更大一些，僅此而已。

相比於所謂的家族，魯格更傾向於加入某些強大的巫師組織，以方便獲得資源。

篝火搖曳著噼啪作響。

魯格一翻手，一根毛掉了下來。

他仔細凝望著，這不是剛從手背掉下來的，應該是製作娃娃時不小心粘在手背上的，之前就有沾過一根，被他取下來加入娃娃中。

魯格前傾伸手將那根毛撿起，順手按在娃娃上。

他剛拿起細骨頭，那根毛又粘在他小手指上。

他愣了一下。

在萊登詫異的目光下，魯格將手伸向那篝火。

粘在小手指上的那根毛在他移動的過程中，緩緩地飄落下來，最終也沒有成功接觸到篝火，而是安靜地躺在地上。

魯格笑了起來，伸手將那根毛捻住，緩緩伸向那晃動的火焰。

“主人，主人，我可是您忠實的僕人呀！”

那毛竟然開口說話，微弱的精神力帶起激動的情緒。

“我是雜毛一號啊！您不認識我了嗎？我可常和您聊天，只是後來您不理我了，我漸漸也就忘記了怎麼說話，但我絕對是愛著您的，忠於您的，”雜毛說道，“在那個黑黑的地方，我帶領兄弟們一起阻止了尊貴的您迷失，您一直在走，走到即將溶於那片黑暗，是我們一起吶喊，才將你喚醒！我們努力吵著，鬧著，大喊，很努力才把你驚醒，但我們那時還太弱小，驚醒你後，很多剛醒的兄弟都失去的靈性，就剩下我，我雜毛一號，您最忠誠的僕人……”

“你竟然真的做到了？”萊登看著那根毛。

魯格和萊登此時都是頗有些目瞪口呆的架勢。

這可不是普通的啟靈成功，這根毛竟然如此能說會道，屬實是驚人的運氣，否則在妖精世界和夢魘世界也無法達到這種效果。

“哇！它竟然會說話！”

一個嬌小的身影，在他們驚訝分神時走進了營地。

魯格轉頭望去。

那是一個穿著常見的灰色袍子，將頭髮盤在腦後的嬌小少女，感受著那精神力波動，似乎是一位才處於四級階段的巫師學徒。

“哦，我失禮了！”

少女見兩人望過來，急忙拘謹地低下頭行禮，露出在腦後由頭髮盤成圓球，那東西一旦散落開來長髮絕對要超過她的腰際。

“我是一位接受了探索任務的藥劑師學徒，兩位可以叫我娜娜邇茲。”

少女悄悄吐出一口氣，放下拘謹，觀察著篝火邊兩人的表情，同時也打量著這個稍顯死寂的奇特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