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徹底大亮之前，林夜終於趕回了家。

  他悄無聲息地翻窗進入自己的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沖進浴室，沖洗乾淨。

  十幾分鍾後，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重新變成了那個眉目清秀，氣質沉靜的高中生。

  沒有驚動剛剛睡醒的母親和姐姐，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在路邊叫了一輛計程車。

  上午八點整，林夜準時來到了科創大廈寫字樓下。

  走進電梯，按下17層的按鈕。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

  一片開闊明亮，極具現代科技感的辦公區，呈現在林夜眼前。

  光潔如鏡的地面，柔和明亮的燈光，一排排由磨砂玻璃隔開的工位。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與高階香薰的味道。

  一個個衣著光鮮的白領精英，行色匆匆地穿梭其間。

  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正常，彷彿真的是一個不錯的生物科技公司。

  林夜來到1701室的門口。

  前臺是一位妝容精緻，笑容甜美的年輕女性。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林夜拿出姐姐的工牌，以及列印好的就職證明和離職申請書。

  “我來替我姐姐林薇，辦理一下離職手續。”

  前臺小姐姐在確認了相關檔案後，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胡主管，這邊有人說要辦理離職手續。”

  片刻後，她放下電話，對林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胡主管讓您去他辦公室，請跟我來。”

  在前臺的指引下，林夜來到一間掛著“研發部主管”牌子的獨立辦公室門前。

  “胡主管，人到了。”

  “進來吧。”

  一個溫和的中年男人聲音傳來。

  林夜推門而入。

  辦公桌後，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合體白襯衫，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抬起頭。

  當他看清進來的人不是林薇時，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你是？”

  林夜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先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唿。

  “胡主管您好，我是林薇的弟弟，林夜。”

  “實在不好意思，我爸那邊臨時缺人照顧，我姐昨晚就連夜坐飛機趕過去了，走得太匆忙，所以委託我來替她辦一下手續，給您添麻煩了。”

  胡主管雙眼微眯，鏡片後的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了兩秒，那微不可查的審視，被林夜精準捕捉。

  但下一秒，胡海臉上便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極具親和力，讓人如沐春風的職業化笑容。

  “原來是這樣，沒關係，家裡的事要緊。”

  他點點頭，接過了林夜遞來的所有檔案，掃了一眼，便拿起筆，在離職申請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他將檔案遞還給林夜。

  “你去走廊盡頭的財務部，把這份申請交給他們，就可以結算你姐姐這周的薪水了。”

  “另外，也替我轉告你姐姐，如果之後回來了，我們曙光生物的大門，依舊隨時為她敞開。”

  他的話語滴水不漏，林夜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林夜點點頭，接過檔案，真誠地道了聲謝。

  “謝謝。”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胡海的聲音，卻再一次從他身後響起。

  “等一下。”

  林夜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胡海依舊坐在辦公桌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你有沒有興趣，代替你姐姐來我們公司做兼職？”

  林夜心中頓時警覺。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邀請。

  還是說，他暴露了什麼？

  無數念頭在林夜腦海中翻滾，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完全是一個高中生面對突發狀況時最應有的茫然與無措。

  “啊？”

  “您……您說什麼？”

  他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困惑。

  胡海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從你走進這間辦公室開始，我就看出來了。”

  “你的站姿，你的步伐，藏不住的那股精氣神。”

  “你是練武的吧？”

  林夜心中瞭然。

  氣質這種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他自己身在其中，反而沒有太過在意。

  沒想到，還是被眼前這個看似文質彬彬的男人，一眼看穿。

  “我們公司安保部，目前正好缺人。”

  “你家裡的情況，我也深感同情，據我所知，安保部那邊的薪資待遇非常豐厚，只要透過面試入職，每個月的底薪，就比你姐姐要高。”

  “你父親那邊，後續的療養和康復，應該也需要一大筆開銷吧。”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林夜最初的預想。

  他今天來，只是想代替姐姐，將所有潛在的風險全部攬到自己身上，然後徹底與這家公司劃清界限。

  他從未想過要主動加入。

  廢城那邊的調查陷入僵局。

  而眼下，一個機會就擺在面前。

  一個能夠直接進入曙光生物內部，從源頭展開調查的機會。

  風險極大。

  但收益，同樣無可估量。

  林夜的大腦瘋狂運轉，權衡著所有的利弊。

  但在胡海的眼中，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被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砸暈了頭的少年。

  林夜的臉上，先是浮現出受寵若驚的錯愕，緊接著，那錯愕便化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渴望。

  “可是……胡主管，我，我還只是個在讀的武科生，連正式的武者都不是……”

  胡海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真誠了幾分。

  他擺了擺手，輕笑道。

  “我們不是讓你去前線擊殺異族，拯救世界。”

  “只要是武者就行了。”

  “當然，也還是經過我們的面試的，具體的工作細節和內容，也要安保部的部門主管跟你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雙眼直直地注視著林夜，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要是有想法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幫你知會一聲。”

  這一刻，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

  林夜卻並沒有露出馬腳，下一秒他聲音洪亮，立刻回答道。

  “我……我想試試！”

  “太感謝您了！”

  看到這個反應，胡海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剎那的停頓。

  他眼底深處，那一抹始終未曾散去的冰冷與審視，終於淡去了不少。

  在他看來，一個真正心懷鬼胎，來調查他們公司的人，面對他的邀請，第一反應應該是警惕，是懷疑。

  就算演技再好，也應該有一絲戒備。

  他閱人無數，這種細微的情緒，他肯定能捕捉到。

  但眼前這個學生，展露出來的只有符合他這個年紀的高中生該有的清澈和愚蠢。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這家人，可能真的只是因為家庭變故而離職。

  這個少年，也真的只是一個急需用錢，又恰好有些武道天賦的普通高中生罷了。

  半小時後。

  曙光生物安保部，會議室中。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一股凝練如鐵的氣勢便籠罩了整個空間。

  林夜的精神力，敏銳地捕捉到他身上的氣血波動。

  這是一位開脈境的武者。

  對方的頭頂上，清晰地浮現出一行標識。

  【LV.19】

  僅比自己高1級。

  “各位好。”

  男人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有力。

  “我是曙光生物安保部部長，吳偉平。”

  林夜心中稍定。

  安保部長都只是LV19而已，這說明整個安保部的人員實力，應該最高也差不多是這樣了。

  LV.19雖然強橫，但現在的他，並非無法抗衡。

  至少，如果真的到了圖窮匕見的那一刻，他起碼自保應該是沒問題的。

  吳偉平看向林夜，露出一個同樣職業化的笑容。

  “別緊張，小兄弟。”

  “你算是趕巧了，正好一起面試。”

  隨後，吳偉平走上會議室的小講臺，開啟了牆上的投影儀。

  “在正式開始面試前，我想先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們曙光生物，是一傢什麼樣的企業。”

  “以及，各位如果成功入職，將會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工作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這期間，如果大家發現工作內容、薪資待遇，或是其他任何方面不符合你的預期，可以隨時離開，我們絕不強留。”

  緊接著，吳偉平開始了他的講解。

  投影儀上，開始播放精心製作的PPT。

  公司的光輝歷史，雄厚的資本背景，在基因最佳化領域的卓越成就……

  這些內容，與林夜從姐姐那裡瞭解到的資訊大同小異，都是些放在明面上的，光鮮亮麗的宣傳話術。

  林夜低著頭，看似在認真聽講。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踏入這間會議室開始，就悄無聲息地瀰漫在空氣裡。

  那波動，他再熟悉不過。

  是高濃度源晶，持續散發出的那種毒性和輻射！

  這間會議室，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篩選場！

  所謂的宣講會，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面試，從他們踏入這扇門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他們真正測試的，是面試者對源晶的抵抗能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後。

  坐在林夜斜對面的那個年輕人，臉色開始變得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唿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十分鐘。

  另一個寸頭青年，眉頭緊緊皺起，身體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挪動著，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他皮膚下爬。

  “嘔……”

  寸頭青年勐地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他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勐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不好意思……”

  他含煳不清地擠出幾個字，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轉身就朝著門口沖了出去，看樣子是去找廁所了。

  吳偉平的宣講沒有絲毫停頓，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對此早有預料。

  又過了幾分鐘。

  那年輕人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緊咬著下唇，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

  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顫抖著站了起來。

  隨後匆匆離開。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三名面試者。

  林夜，以及一個沉默寡言，看起來飽經風霜的中年大叔。

  還有最後一名身材健碩，但此刻也是滿頭大汗，全靠意志力在硬撐的壯漢。

  終於，半個小時的宣講結束。

  那名壯漢幾乎是在吳偉平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癱軟在了椅背上，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

  吳偉平關掉投影儀。

  他的目光，在僅剩的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當看到林夜的模樣時，他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

  這也是林夜故意展現出來的。

  他既然決定要加入曙光生物。

  那可能要展現出最吸引人的特質。

  接下來，是單人面試。

  壯漢第一個被叫了進去，不到三分鐘就垂頭喪氣地出來了。

  結果不言而喻。

  然後，是那位中年大叔。

  最後，輪到了林夜。

  面試官只是安保部的其他幾個小領導，問的問題也都是些常規問題，彷彿只是在走個過場。

  所有面試結束。

  吳偉平當眾宣佈了結果。

  “林夜，趙德發。”

  “恭喜兩位，透過了本次面試。”

  那位名叫趙德發的中年大叔，聽到自己的名字，臉上，瞬間迸發出一抹狂喜，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只是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兩份合同，送到了兩人面前。

  “此前的說明，只是讓你們對公司有個大概的瞭解。”

  “兩位有幸成為了我們曙光生物的特殊實驗區護理員。”

  “必要的時候，還需要承擔汙染區的清理工作。”

  “這份工作，有可能會直面變異獸，還請兩位，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趙德發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駭然。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吳平偉便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薪水，按周發放。”

  “每週底薪，十萬聯盟幣。”

  “根據任務表現和危險等級，還有額外的津貼和提成，上不封頂。”

  週薪十萬！

  這個數字讓一切的擔憂和危險，都黯然失色了。

  吳偉平的目光，轉向了林夜，似乎是看出了林夜展現出來的緊張，開口安慰道。

  “你放心，雖然是變異獸，但以你們的實力，完全可以對付。”

  “另外，所有清理任務，都是多人小組協同行動，不會讓一個人去承擔巨大的風險。”

  趙德發拿起筆，不再猶豫，直接在合同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夜也拿起了合同。

  他飛快地掃過上面的條款，目光在那些用加粗字型標註的保密協議，以及下方那一條條堪稱誇張的違約懲罰上，停留了片刻。

  到這一步，曙光生物已經開始不裝了。

  即便沒有明說，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這家公司，這份工作，絕對不正常。

  但它給的，真的太多了。

  多到足以讓無數像趙德發這樣的人，心甘情願地簽下這份契約。

  林夜也在合同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兩人都簽了字，吳偉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甚至主動走下臺，伸出手，與林夜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我們公司，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