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在坦克車離開後不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淡淡的白色光芒從門縫透了進來。

安澄朝劉晨陽投去詢問的眼神。

劉晨陽輕輕搖頭，同時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噤聲的手勢。

叩叩叩，敲門聲繼續傳來。

聲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有點輕，如果不夠靠近，還真聽不到，可見外面的人也是相當謹慎小心。

「小陳，小陳啊，你們在不在裡面啊？」

細微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聽起來是有點年紀的男性嗓音。

劉晨陽與安澄兩人面面相覷，不發一語。

這時候絕對不能出聲。雖然說用氣音的方式回話，應該不會被發現裡面住的已經不是熟人，但是，一旦出聲，對方就會知道，家裡有人。後續可能就會不斷前來，那就麻煩了。

「小陳啊，小陳啊。」

「啊，不會是跑出去了吧？！唉唷……」門外的男性壓低著聲音，自言自語地說著。

叩叩叩！

這是最後一次敲門，從門底的縫隙可以看到，微光與陰影都離開了。

安澄輕吐了一口氣，用肩膀擦了一下臉部的汗珠。

「看來隔壁住的應該是老人家，不知道他們家裡有多少人。」雖然門外的人已經離開了，但安澄還是壓低著音量。

「嗯，找機會觀察一下，到時候多幫忙他們一點。」劉晨陽眉頭微皺，心裡有一絲擔憂。

在這樣的環境底下，年輕人都很難存活了，更何況是年長者。

這從許多災難影視作品中都可以看到，第一批的犧牲者幾乎都是老人與小孩佔大多數，因為他們行動不便，且身體較為虛弱，很難抵禦突如其來的變化。

就算他們很幸運地避開第一波災難，後續的生活條件也會很快的將他們壓垮，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尋找食物；在營養不良及環境不佳的情況下，原本就不高的免疫力就會變得更為低下，本來不會致命的疾病，都很可能會奪去他們的性命。

再加上災難時期物資有限，可能無法讓每個人都分配到平等的份額，多數會按照能力、職責去做優先順序的分配；畢竟大多數人要生存，在一定的程度下需要仰賴某些群體的付出，自然而然的他們就需要獲得比一般人更多的資源，才有足夠的身體條件去工作；這時候，老人就會是第一批被刪減份額的群體，因為他們在這種情況下，能做的事情已經非常有限，所以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他們自然會首當其衝。

這個問題非常困難……

究竟是要犧牲少部分的人，換取絕大多數人的生存機會，還是要一視同仁，公平分配，導致環境運作產生問題，從而造成更多人死亡？

不僅僅是如此，如果再把人性的貪婪、自私給加進來，情況就會變得更加嚴峻。

『小妹，妳幫我到隔壁看看，看看他們家裡有幾個人，看起來像幾歲。』劉晨陽對坐在沙發上搖晃雙腳的楊小妹說道。

『我怎麼過去？他們又沒有開門。』楊小妹眉毛上挑，不解的問道。

『妳直接從牆壁過去就好了啊。』劉晨陽同樣疑惑。

嗯？難道楊小妹不會穿牆？

雖然他也不太不清楚楊小妹到底屬於什麼範疇，但應該也是靈體、能量體、精神體之類的吧，這些狀態都沒有物質身體，因此既看不到，也摸不到；按照這邏輯推斷，楊小妹穿透物體應該不在話下才對。

『大哥哥，人怎麼可以穿過牆壁，你在騙人！你想害我撞牆對不對？！』楊小妹雙手抱胸，嘟著嘴說道。

『我沒有騙人，妳試試看。』劉晨陽安撫著說，同時略感疑惑。

有點奇怪，楊小妹的說法有點特別，她說的是「人」怎麼可以穿過牆壁，而不是「鬼」或是其他什麼的，所以她依然認為自己是人嗎？

想到這裡，他不禁仔細的看了看楊小妹，如果說她碰不到物體，那她現在怎麼有辦法「坐」在沙發上搖腳？而不是「浮」在沙發上？

不此如此，自己還抱過她呢，只是完全沒有重量而已。

『好，我來試試看。』楊小妹咚的一下跳下沙發，走到距離牆壁六十公分處停下。

『呀～～』

她低著頭跑了起來，一頭沖向牆壁。

劉晨陽看著楊小妹，默默吞了一口口水，連額頭都滲出一滴汗水，悄悄滑落。他的頭和目光，跟著楊小妹的身影轉動。

沒想到，一旁的安澄，竟然也將視線鎖定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一樣，而且，眸光竟然還跟劉晨陽重疊在一起。

他到底是順著劉晨陽的目光看過去的，還是他真的察覺到什麼了？

忽然。

『啊！！』

「啊？！」

「啊？」

三道不同的驚唿聲，依序出現。

第一聲是頭撞到牆，往後摔倒的楊小妹發出來的，第二聲，是發現楊小妹竟然會撞到頭且無法穿牆的劉晨陽發出來的，最後一聲，是不知道劉晨陽在叫什麼的安澄發出來的。

「怎麼會這樣？」劉晨陽滿臉錯愕。

「哪樣？」安澄睜大雙眼，疑神疑鬼。

『啊──大哥哥妳騙人，我就說人不可能穿過牆壁啊，你還說可以！』楊小妹嘟著嘴，奶兇奶兇的說道，手還捂著她的頭。

奇怪，沒道理啊，怎麼會這樣？不是應該要「嗖」一下穿過去嗎？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等等，好像有點問題……

劉晨陽右手搓著下巴，看著雙手抱胸，嘴巴嘟著老高，賭氣坐回沙發的楊小妹，若有所思。

嗯？

楊小妹怎麼沒哭？而且好像……還不會痛？

倒不是說痛就一定會哭，但從她以衝刺的方式撞牆，再怎麼勇敢，起碼也該有一些生理反應，出現一點淚光吧？就算真的都沒有，至少也要表情猙獰，喊著好痛吧？

結果，竟然都沒有。

不過，這些是人應該有的反應，楊小妹沒有也很正常，畢竟她本來就不是人，不過這也顯示，楊小妹是沒有疼痛感的。

既然如此，那她不就應該可以穿過牆壁才對嗎？怎麼會咚的一下往後摔倒？

『小妹，對不起喔，大哥哥可能沒弄清楚，不是要騙妳的。』劉晨陽柔聲細語的說，並輕柔地摸摸楊小妹的頭。

『哼！』楊小妹賭氣的抖動了一下肩膀，像只生氣的母雞。

劉晨陽眼睛眨呀眨的，看著自己放在楊小妹頭上的手。

啊──想不明白啊。

還是多做一點確認好了，於是他開口問：『小妹頭會不會痛？』

『咦？！不會痛耶！』楊小妹烏熘熘的眼睛睜得老大，用指腹在撞擊的部位的點來點去。

『哇──我有鐵頭功！！』

『呀──』

劉晨陽一陣愕然，看著彈下沙發，蹦蹦跳跳的楊小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與此同時，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看向旁邊的安澄，心想：「這兩個人的思維方式怎麼有點像？楊小妹的反應自然是沒話說，畢竟她就是小孩，但……安澄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一看，反倒讓劉晨陽嚇了一跳。

因為他發現，安澄的目光，鎖在楊小妹身上。

劉晨陽眼光在安澄與楊小妹之間來回變換，逐淡淡的開口問：「你在看什麼？」

安澄眉頭一皺，沒有說話，逕自起身，往楊小妹的位置走去。

劉晨陽看著，內心有點忐忑，但是他也沒有出言阻止，因為他也想看看安澄想做些什麼。

走了幾步，安澄就來到楊小妹身旁，不偏不倚。

楊小妹愣愣的仰頭看著安澄，又看了看劉晨陽，滿臉疑惑。

忽然，安澄雙開雙臂，彎腰往下一抱。

「啊！」

『啊──』

不只劉晨陽嚇了一跳，楊小妹也嚇了一跳，發出尖叫，一熘煙竄到劉晨陽身邊躲著。

然而，事情不只這樣，安澄還冒出一句話……

「剛剛，是不是有人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