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遇到修為高深的靈者，身懷隔空殺人之術，同樣能做到。

  結合你先前在往生學院的經歷，興許我們江都市，真有妖人在作祟！”

  於峰目光漸冷。

  相較於那些人煙罕至的S級詭異副本，這種在市區肆虐的案子更易引發恐慌，也更能引起衙門重視。

  這也是為什麼，才死了四個人，該事件卻直接被提到了A級。

  正因為受害者看似隨機、地點分散、線索全無。

  若讓兇手繼續得逞，日後難免不會再現類似案件。

  屆時事態擴大，整個江都市恐怕都將籠罩在恐怖的陰影之下。

  “再說同一時間，城裡城外都有人打算尸解成仙，這兩者若沒關聯，恐怕鬼都不信！”

  往生學院那事，同樣也給於峰帶來了不小的刺激與警醒。

  路晨點頭皺眉：“確實蹊蹺，極有可能幕後都是一人所為！所以大人是想讓我在最後一個人魈被害前，揪出真兇。”

  “沒錯，你與冥府關係特殊，就動用些手段，把真兇給本城主找出來！只要鎖定目標，後續之事不必你操心，本城主自會將其繩之以法。”

  於峰眼中燃起凜冽殺意。

  “難怪大人找我破案，這不專業對口嘛。待我將這幾個人的魂魄帶上來，一問便知。”

  這案子對別人來說，或許難度極大。

  但對路晨而言，簡直是手拿把掐。

  人死，魂歸地府。

  既然到了地府，對路晨來說，那跟活著又有什麼區別？

  哪怕是厲鬼索命。

  動手前也會漏出蛛絲馬跡。

  只要循著這絲線索，揪出真兇，輕而易舉。

  路晨掌心閻王令一閃，開始召喚範如松、謝青衣。

  “對了大人……”路晨忽然想起一事：“這冥府通道不是已經開啟了嘛，您為何不直接去城南孫氏神廟問問閻君？”

  這段時間，孫氏神廟能請先人的訊息早已傳開。

  直接去問，不是更方便？

  “你以為本城主沒想到？”於峰無奈搖頭：“早派人去過了。但冥府規定，非直系親屬不得請先人。於是我又讓幾個家屬去試，你猜地府如何回應？”

  “怎麼說？”

  “地府說只可敘舊，不可吐露其他，然而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冥府竟然查無此人！”

  “查無此人？”

  前半句路晨還能理解，後半句直接讓他愣住了：“人都死了，不在地府能在哪？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去投胎吧。”

  說話間，兩道黑光閃現，範如松與謝青衣翩然現身，齊聲作揖：“拜見將軍！”

  ——將軍？

  於峰目光微動，並未多言，只是伸手示意：“你先查，查了再說。”

  路晨點頭，將四份資料攤開：“小如……”

  “在，將軍！”

  “幫我查一下這四個亡魂，現在地府何處？”

  “是，將軍！”

  範如松掌心一翻，【惡簿】凌空展開，書頁飛速翻動。

  然而片刻後，卻傳來她訝異的聲音：“咦，奇怪……”

  “怎麼了？”路晨問。

  “回將軍，沒有查到這四個亡魂的資訊，冥府並未收錄。”

  “什麼？！”路晨勐地起身，轉向謝青衣：“你也查查。”

  “是！”

  謝青衣喚出【善簿】，結果依舊——查無此人。

  “奇怪了，人都死了，不在冥府能在哪？”路晨心念電轉，“難道說……在城隍街？”

  謝青衣和範如松同時搖頭：“不可能，將軍。就算在城隍街，身死之人也會入冊，不入冊，根本沒法滯留太久。可只要入冊，便等同於入了冥府的系統，我姐妹二人便能查到。”

  “那是怎麼回事？人確確實實是死了，我親眼見過屍體。”

  路晨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區區幾個人魈，還能超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

  謝青衣和範如松一時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卻在這時，於峰卻忽然長嘆一聲：“看來……還真被我猜對了。”

  路晨循聲望去。

  只見於峰目光瞬間沉凝：“這幾個人不光身死，而且已經魂飛魄散了！所以才會查無此人。”

  “魂飛魄散？”

  路晨面色一凜。

  範如松和謝青衣再次對視，臉色驟變後，陡然冷峻下來：“若真是如此，這可嚴重違反了陰律！！”

  “沒錯，若有人真敢讓亡魂魂飛魄散，這可是觸怒陰司的極罪！敢問將軍，究竟怎麼回事？”

  路晨旋即將案情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又是尸解成仙？”

  二女臉色劇變：“看來江都市最近……真有妖孽作祟！”

  路晨伸手，示意二女先別急。

  他頭腦飛速運轉：“如此一來，只有一個法子了。”

  於峰冷不丁回答：“你想去找城隍爺？”

  路晨點頭：“既然都魂飛魄散了，顯然找冥府也沒什麼用。城隍爺那有日夜遊神，日夜巡視城池，相信應該會有線索。”

  ——淦！

  路晨也是醉了。

  本以為手到擒來的活。

  結果又鬧出麼蛾子！

  只能說使這尸解之法的妖孽，確實歹毒至極。

  不光害人性命。

  甚至連魂魄都不給人留下。

  此等斬盡殺絕的做派！

  當真是喪盡天良，人神共憤！

  於峰點頭：“這也是我叫你來更深層的用意。其實我當時就有過猜測，有沒有可能這幾人已經神魂俱滅，若真的如此，又該如何……於是我也想到了城隍爺。

  我還特意命城主府一個對城隍爺侍神度達到20%的官員，去供奉燒香。

    結果燒了整整一百八十次，始終沒有回應。”

  謝青衣聞言，微微撇嘴道：“城主大人，城隍爺雖然記錄一城善惡，但管的還是死後之事，即便真有妖孽作祟，自有天道懲罰，因果報應。

  您這般貿然去問，沒結果也實屬正常。”

  “沒錯。”範如松點頭附和。

  於峰頷首笑道：“我也懂這個理兒，所以才找你家將軍過來。這城隍和冥府乃上下級的關係，以你家將軍如今的威風，想必城隍爺看在閻君的份上，總會賣一個面子吧？”

  “這……”

  範如松、謝青衣面露尷尬。

  如果沒之前城隍街那檔事還好說。

  可如今，人家的直系領導，都被……

  這面子……怕是不好說哦。

  路晨沉吟片刻，道：“先試試吧。”

  於峰重重點頭：“對，成與不成，不試怎麼知道？不過你要去問的話，其實不必問日夜遊神，倒不如直接問四值功曹，來得更快更方便。”

  路晨眼前一亮：“對哦！這你倒是提醒我了，城主大人，瞧我這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所謂四值功曹，是天庭中負責記錄和上報的神靈，相當於天庭的郵遞員。

  “四值”指的是年、月、日、時這四個時間單位。

  “功曹”乃官職，負責文書、記錄和考核等工作。

  其中，【年曹】負責掌管一整年內所發生的一切善惡之事，並進行記錄。

  管轄範圍最廣，時間跨度最長。

  【月曹】掌管一個月內所發生的一切善惡之事，並進行記錄。

  以此類推。

  【日曹】和【時曹】，便對應相對的時間段。

  換句話說，只要一個人一睜眼，那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會被四值功曹記錄在案，上傳天庭！

  ——衡量功過。

  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

  這神明，指的就是四值功曹！

  而在道門舉行齋醮科儀時，法師書寫的奏章、表文，需要由使者送達天庭。

  四值功曹就是最重要的“信使”之一。

  尤其是【敬天請神】類法事。

  便需要透過四值功曹，將相應文書準確無誤地呈送給相應的神明。

  別小看這幾位。

  雖然官不大。

  但地位著實不輕。

  屬於典型的小官實權型別。

  因此，在道門經文中，經常可以看到“焚香仰啟三清境，雲駕恭迎四值功”之類的句子。

  在某些情況下，祂們甚至能跟三清並列到一句話中。

  當然，四值功曹又分【大四值】和【小四值】。

  大四值為天庭正神。

  年曹為【李丙】。

  月曹為【黃承乙】。

  日曹為【周登】。

  時曹為【劉洪】。

  這四位相當於頭頭。

  而小四值則是神職。

  嵌入城隍體系。

  在各地城隍爺手下辦差。

  既然要找真兇。

  顯然，沒有比【四值功曹】更合適的神仙了。

  ……

  “不過大人，萬一我沒趕在最後一個人魈前把真兇找出來，那又怎麼辦？”

  路晨這時忽然想到什麼，反問道。

  “我究竟是抓元兇為主，還是說保護人魈不死，也要作為任務的一個考核標準？”

  “當然是抓兇手為主！”於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無奈擺擺手道，“只要你抓住元兇，就算時間晚了，第五個人魈死了，也無妨。”

  “行，有你這句話就成！”

  可別小看這一點。

  江都市人口百萬之巨。

  那妖孽殺人的範圍實在太廣了。

  就算被剜心的人魈，必須是造殺業者。

  且不說大牢裡蹲了那麼多。

  難保這牢外沒有……

  畢竟這世道，人魈多如牛毛。

  只要沒框死必須保住人魈。

  這也大大解綁了路晨的時間限制。

  “行了，事情就交給你了。我等你訊息！”

  “好！恭送大人！”

  於峰交代完畢後，便打道回了城主府。

  路晨隨即也吩咐謝青衣和範如松：“你們倆先回趟地府，把此事稟報閻君，看看祂老人家怎麼說？我等你們訊息。”

  “遵命！”

  二女相視一眼，化作一縷青煙，返回地府。

  辦公室內就剩路晨一人。

  他看著手裡的檔案，回憶起之前城隍街的那一幕幕…

  “看來這次，不跟這位李城隍打交道，還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