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暴露,身隕
凌晨四點十分,落月江下游,盟軍臨時修整營地內。
“埃利奧特准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還好吧?用不用叫醫療兵再治療一下?”
通訊部隊所在地內,看著臉色慘白的埃利奧特,通訊小組的組長當即關切地朝對方詢問道。
“不用了組長,我沒什麼事,最關鍵的毒素已經在剛才的治療中被排出,可能是體內的免疫系統還沒有恢復導致的,不用重新進行治療了。”
埃利奧特‘艱難’地回應道,但隨後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他當即臉色一變,整個人立刻捂著自己的肚子,一臉冷汗涔涔地開口道:
“那個,組長,我可能要去方便一下,能不能……”
“啊,沒事,你先忙你的,我正好也要去看看其他人。”
“好的組長。”
“嗒,嗒!”
看著組長離去的身影,埃利奧特的眼中當即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精芒。
不過表面上還是依舊維持著虛弱的狀態,隨後踉踉蹌蹌地穿過營地,來到了後方叢林內用於方便的露天廁所。
由於長達六個小時的修正,在醫療部隊的治療下,癥狀較輕計程車兵已經痊癒,中毒程度較重的則是已經被轉移到了臨時的醫療帳篷內。
因此,此時的露天廁所附近已經空無一人。
在環顧四周,並動用術式展開感知,確認周圍的確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後,埃利奧特便鬆開了捂著腹部的手,轉而藉著叢林的掩護,朝著深處快步走去。
直到抵達距離營地一公里左右的地點後,他才緩緩停了下來。
隨後毫不猶豫地展開感知結界,確定自身周圍五十米內一切的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自身的感知後,埃利奧特這才脫下自己腳下的軍靴,並從後鞋跟的暗格中,取出了那件特殊的感應通訊裝置。
回想著昨日傍晚時分知曉的那條來自盟軍的兵力支援情報中的內容,哪怕直到現在,他還感到有些難以置信,甚至是覺得有些蹊蹺。
畢竟,雖然由於啟明星的決策失誤,以及約翰長官的行動,導致盟軍在法奧肯戰線接連受挫。
但在正常情況下而言,王國不應該,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派出克萊因軍區的第二集團軍前來接手這處戰線才對。
甚至還動用了哈桑組長先前探查到的,目前只在理論階段,尚未確認過安全性和時效性的海姆鍊金科技動力爐。
據哈桑組長之前挖掘到的情報,這門獨立於魔導科技之外的全新技術保密程度極高,由六個國家共同參與研發,連參與研發成員的身份都屬於絕密級別的情報資料。
而哈桑組長也只是憑藉職務之便,才得以打聽到一些蛛絲馬跡。
但這種絕不能讓可能存在間諜的底層士兵知曉的核心資料,如今卻被情報部堂而皇之地公告出來。
這件事情本身,就充斥著太多的疑點和不確定性。
讓身為科班諜報人員出身,如今已經在維多利亞王國內潛伏八年之久的他,從中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直覺告訴他,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大機率是敵軍察覺到了第五軍團內可能存在間諜,因此才透過這個方法,用於嘗試讓他這個潛藏在第五軍團內部的帝國諜報人員,主動跳出來對另一邊的指揮官展開情報輸送,好將他這枚釘子給拔除掉。
“但問題在於,倘若盟軍如今真的已經將海姆鍊金科技研發成功,並確認了其安全性和可行性,將其正式投入到了軍艦的打造,乃至裝配到了其餘作戰系統上的話。”
“那麼對方會將這事主動暴露出來,也是十分正常的。”
畢竟,新的軍備武器都需要實戰測試,才能確認相關技術的強度,並讓高層決定是否繼續投入資源展開後續的研發。
而作為潛藏在維多利亞王國內的特工,對於這些年王國在魔導科技上堪稱日新月異的迭代速度,他都看在眼底。
也知曉,很多時候,一個天才腦海中誕生出來的靈感,或者是研發中的一次偶然事件,往往能將本該長達數年,甚至是數十年的研究時間縮減到數月,甚至是數天。
更何況,如今己方部隊在本處戰線上始終處於劣勢狀態。
倘若一旦敵軍的支援情報是真,但自己卻因為擔憂自身暴露的風險,而沒有將這份關鍵的情報傳達給對面長官,進而導致己方在情報不足走向戰敗的話。
那麼即便哈桑組長不對自己進行懲處,犯下如此嚴重失誤的自己,恐怕也沒有任何臉面繼續茍活下去。
埃利奧特看著手上的通訊裝置,表情滿是掙扎。
但很快,他便做下了決定,在深吸一口氣後,接著他便一臉決然地開啟了通訊裝置,並按下了通訊按鈕:
“嘀,嘀!”
微不可查的提示聲伴隨著為了防止被盟軍通訊裝置察覺,而設立的最高加密系統,在輸送波長時所出現的宛如踩過雪地時發出的噪音緩緩傳入了埃利奧特耳畔。
讓以往明明具備無限耐心,哪怕面臨盟軍的搜查,也從未表現出任何異狀的他。
此刻,他拿著通訊裝置的手掌掌心,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湧出汗水。
心跳也在不自覺地加快。
整個人也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焦灼狀態。
就在這種煎熬的等待中,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就在埃利奧特急的滿頭大汗的時候,伴隨著一道輕微的提示音,緊接著,被他放在耳畔的通訊裝置內便傳來了約翰的聲音:
“已收到通訊申請,二級特工鼴鼠,你現在可以匯報情報了。”
“回稟長官,我截獲了一條緊急情報,盟軍現已透過克萊因軍區陸軍第二集團軍馳援法奧肯戰線的申請,且敵軍援軍乘坐了海姆鍊金科技動力軍艦,預計於五日內抵達本處戰線!”
“什麼!?”
滄源古樹林地內,聽到這則訊息的約翰瞳孔瞬間緊縮。
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根據遊戲中給出的情報和設定,目前盟軍現階段的海姆鍊金科技研發方向,還暫時處於陸軍軍備裝備的層面,尚未插手海軍。
更沒有實現超音速動力突破,將由於魔導兵的極速和難以被擊落的能力,而導致已經被盟軍廢棄掉的戰機空軍部隊計劃重新組建。
哪怕他的穿越,導致原本的戰役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盟軍沒能守住瓦爾登的魔力之湖。
但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對方也絕無可能提前這麼久將全新動力軍艦打造出來,更不可能將其用於實戰。
甚至,連相關的理論和概念都還沒有展開。
所以,這顯然是一個虛假到不能再虛假的一個情報。
而對方之所以甩出這個情報的目的,恐怕……
彷彿想到了某種可能性,約翰的目光瞬間一凝,隨後毫不猶豫地便朝通訊裝置對面的埃利奧特沉聲道:
“以我目前知悉的情報網,本次情報內容有誤,是敵軍故意丟擲的誘餌,鼴鼠特工,你已經徹底暴露,請拋下所有任務事項,立刻從你當前的區域展開撤離,不要猶豫,快!”
聞言,埃利奧特瞬間感到如遭雷擊,整個人的大腦都有些發空,連掛掉通訊都來不及,他便立刻邁步朝著遠離營地的方位展開逃跑。
“嗖!”
他的腳步邁的飛快,唿嘯的風不斷在他耳畔賓士,整個人在昏暗的夜幕下與周圍的叢林融為一體。
即便最為精湛的獵手,也難以在這漆黑如墨的夜晚中察覺到他行動的軌跡。
然而在剛剛跑出數百米後,埃利奧特便不得不停了下來。
因為,在他的正前方,那本不該出現任何人影的叢林內,此時卻整齊羅列著三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將他前方的道路徹底堵死。
看到這一幕後,埃利奧特當即便想改換方向撤離。
然而只是剛剛轉過身,一聲槍響便勐地在叢林內響起:
“嘭!”
火光迸現,橙黃色的子彈帶著淒厲的風,擦著埃利奧特的面頰一閃而逝,在對方精準到近乎驚嘆的槍法下,裹挾著炙熱火焰的子彈,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同時也讓看到身後景象的埃利奧特下意識地睜大了自己的雙眼。
原本空無一人的大後方,此時卻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站滿了一名又一名計程車兵,宛如厚實的城墻一般,擠滿了叢林的縫隙。
緊接著,一抹冷厲而佈滿殺意的聲音便緩緩傳入了埃利奧特的耳畔:
“抓到你了,你這該死的帝國老鼠!”
說話的正是位於士兵的正前方,穿著工程兵動力裝甲,身形魁梧而龐大至極的一道身影。
此時對方正抬手舉著一柄手槍,滿臉獰笑地注視著他。
對方碧藍的雙眸中滿是譏諷和暢快。
伴隨著烏雲繞開月亮,月光灑落在叢林內的一剎那。
藉著月光看到對方模樣的一瞬間,埃利奧特便感覺自己的喉嚨一陣發緊,連靈魂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心頭原本試圖冒死突圍的想法,也徹底消散一空。
這一刻,埃利奧特的心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因為月光下,剛剛對他開槍發起警告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目前身為盟軍部隊總指揮的伽爾·洛肯!
在被數百人包圍的情況下,如果拼著重傷發起突圍,那麼在幸運女神的保佑下,那麼憑藉著夜色的遮掩,他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但在看清親自帶頭抓捕自己的那人是伽爾後。
那麼則意味著他最後的那一線生機,已經被徹底斬斷。
身為超位強者的對方,絕不會給他任何逃離的可能。
而一旦被對方抓獲後,屆時,他或許連求死,都將會成為一種奢望。
這下,怕是要完蛋了啊!
看著周圍在伽爾的示意下,開始收攏包圍圈朝自己靠近的一眾敵軍,埃利奧特心頭滿是苦澀。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
畢竟,早在做出傳遞情報決定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做好了迎接這種結局的準備。
或者說,早在自己應下前往維多利亞王國擔任帝國特工的那時候起,自己就已經做好了被敵軍察覺的準備。
但和被抓獲,並在審問中因為承受不住酷刑,而選擇背叛祖國這種毫無榮譽和忠誠可言的叛徒之舉,自己還有另一個選擇。
“嘩啦!”
想到這,埃利奧特眼中當即閃過一抹決絕,隨後無視了面前一眾敵軍發起的警告,他勐地從腰間拔出隨身攜帶的手槍。
接著將其對準前方的敵軍,彷彿打算要做最後的抵抗,但他卻朝著手中聯絡裝置內不知為何陷入一片沉默的約翰沉聲道:
“特工鼴鼠,向您施以最後的敬意。”
“願帝國的光輝與您同在。”
“永別了,指揮官!”
說完,沒等對面的約翰開口勸說,在對面的伽爾察覺到情況不對前,他便立刻將槍口調轉到自己的太陽穴上。
隨後在對方試圖邁步沖過來將他完成活捉之前,便毫不猶豫地用食指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嘭!”
火光迸現,血液四射。
在淒冷的月光照拂下,一道徹底喪失了生機的屍體緩緩倒向地面,而後砸在草地上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咚!”
讓聽間這道聲音的約翰,雙眼不由得為之一顫,整個人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他沉默著打算掛掉這已經無法再動用的通訊時,下一秒,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通訊裝置內響起。
緊接著,在一陣窸窣聲過後,伽爾陰冷而佈滿殺意的聲音,便緩緩從通訊裝置彼端傳入了約翰的耳畔:
“你安插在我軍的老鼠已經死了,他的屍體回頭我便會讓人剁碎了餵狗。”
“而下一個,就是你了,約翰·馬斯洛!”
“哼哼,哈哈哈哈!”
伽爾得意的獰笑聲不斷從通訊裝置內傳入約翰的耳畔,對此,約翰卻並沒有立刻展開回應,而是等到對方的笑聲停止後,這才語氣平靜地緩緩開口道:
“如果這就是你的遺言的話,那麼,我已經收到了。”
“約翰·馬斯洛,你……”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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