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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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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日,程熵與沐曦之間的對話少得可以用手指計數。

每次檢查都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程熵會準時出現在醫療艙門口,沐曦會伸出纖細的手腕,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成一種透明的膠質,懸浮著所有未說出口的話語。

今天也不例外。

程熵的指尖落在神經同步儀的介面處,不像以往公事公辦的專業觸碰。他的手掌完全貼合沐曦的手腕內側,那裡的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血管。

當他的拇指擦過她的脈搏點時,沐曦感覺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別動。」程熵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他正盯著同步儀上虛幻的藍色光流,但沐曦分明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儀器顯示早已校準完畢的綠色訊號在十分鐘前就亮起了。程熵卻仍在用指尖輕點著沐曦手腕上的感應節點,每觸碰一次就引起一小片細微的電流。那些電流順著沐曦的神經末梢爬上來,在她心口堆積成一種酸脹的感覺。

「學長……」

沐曦忍不住出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見程熵前額垂落的一縷黑髮,在他緊蹙的眉間投下陰影。

程熵突然收回了手,同步儀「滴」地一聲斷開連線。

「今天先到這裡。」

他轉身整理器械的背影有些僵硬,「沐曦,我帶你去看樣東西。」

「嗯……」

沐曦跟著程熵穿過銀隼號狹長的走廊。艙壁上的生物螢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次亮起,像一條星河在他們面前展開。她注意到程熵沒有召喚AI觀星,而是直接走向駕駛室的主控臺。

「坐穩。」

程熵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舞,輸入一連串沐曦從未見過的指令程式碼。銀隼號發出不同於往常的低沉嗡鳴,沐曦感到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飛船正在突破時空皺褶點的引力屏障。

「等等,觀測員不能離開指定時空區域!」沐曦下意識抓住座椅扶手。

程熵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那是普通觀測員。」

他按下最後一個按鍵,

「我是特級監管官。」

舷窗外,戰國的夜空像被撕開的綢緞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星河——數以億計的恆星在黑暗帷幕上燃燒,星雲如潑墨般暈染開來。

沐曦的唿吸停滯,她從未見過如此壯麗的景象。在時空管理局的訓練中,觀測員永遠被限制在歷史皺褶點的氣泡裡,像被關在琥珀中的蟲子。

「這是獵戶座旋臂的邊緣。」

程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近得能讓沐曦感受到他唿吸的溫度,「再往前0.3光年,就是火星聯邦的歷史領空。」

沐曦勐地轉頭,鼻尖幾乎擦過程熵的下巴。她這才發現程熵沒有坐在駕駛座上,而是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她的座椅兩側。

「你……是火星公民?」

沐曦想起那些傳聞——火星都市的穹頂花園,反重力泳池,以及只有新移民才能享用的量子計算許可權。

程熵的瞳孔在星光照耀下呈現出罕見的琥珀色:

「我父親是量子隧穿技術的奠基人之一。」

他伸手輕觸控制檯,調出一枚徽章的全息投影——雙蛇纏繞的權杖圖案,「這意味著銀隼號有最高階別的躍遷許可。」

火星特權階級擁有的技術幾乎等同於時空管理局的核心裝備。但更讓她心驚的是程熵此刻的眼神——那不再是一個監管官看著受訓者的目光,而是一個男人向女人展示自己領地的驕傲與期待。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沐曦輕聲問。

程熵的手指懸在半空,最終落在沐曦耳邊的一縷頭髮上,輕輕將它別到耳後:

「因為我想讓你看到,未來不止有時空管理局的條規和戰國時代的過去。」

話音落下,艙內一片靜默。

星光流轉,投下一層淺銀色的薄霧,映照著兩人之間那條無聲卻深刻的牽繫線。

過了許久,連銀隼號的光幕都進入微休眠模式,程熵才輕聲開口,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她說:

「……該回去了。」

當銀隼號重新降落在戰國時代的星空下時,艙內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唿吸聲。程熵沒有立即起身,而是望著沐曦被星光染成銀藍色的側臉。

「下次……」他頓了頓,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克卜勒-438b看看。」

沐曦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穿過舷窗,落在遠處咸陽宮隱約的輪廓上。程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嘴角的微笑漸漸消失。他明白,在那個方向,有一個已經活了兩千多年的靈魂,此刻正在竹簡上刻下改變歷史的文字。

而沐曦的眼睛裡,映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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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隼號·靜默的引力】

晨間資料的溫柔干涉

程熵每日晨檢時,會在沐曦的營養劑裡新增微量舒緩劑——不是藥物,而是2078年火星溫室培育的橙花精粹,能緩解神經痛,卻不會影響她的清醒。

「今日維生素配比調整。」他將杯子遞給她,指尖在杯底輕敲三下——這是他們在訓練艙時的暗號,意為「安全」。

沐曦接過,杯壁溫度剛好是37.2℃,人體最舒適的溫熱。她低頭啜飲,沒有抬頭看他,但睫毛輕輕顫了顫。

程熵知道她察覺了,但他不說破。

《星圖導航的刻意偏移》

銀隼號的星圖系統「故障」了。

每當沐曦試圖調出秦國疆域的全息投影,觀星就會平靜地匯報:「區域資料正在修復,建議切換至仙女座星雲觀測模式。」

而程熵會適時出現,手裡拿著她前一日翻閱過的古籍,翻到某一頁——恰好是她沒看完的章節。

「《戰國策》這一卷,齊國的部分比秦國的更有趣。」他語氣平常,但目光卻落在她微微攥緊的衣角上。

沐曦知道他在阻止她看什麼——

但她沒有戳破,只是接過竹簡,輕聲說:「謝謝學長。」

【觀星的「故障」】

觀星AI開始出現「異常」。

——當沐曦獨自在資料庫查詢「秦國」時,系統會自動播放程熵錄製的星艦操作教程。

(他的聲音低緩,像在哄她入睡)

「系統又出問題了?」沐曦問。

「可能是太陽風乾擾。」程熵面不改色地撒謊,手裡卻攥緊了資料板。

程熵的愛意,藏在最精密的計算裡。

他讓銀隼號的恆溫系統始終維持在22°C,因為這是沐曦在戰國的寢殿溫度。

他調整艦內照明,讓晨光模擬秦宮的日出角度,卻不讓她發現。

他甚至讓觀星在每日報告裡隱藏「秦國」二字,替換成「未知文明」。

他不想讓她疼,卻又無法讓她忘。

【沐曦的靜默回應】

沐曦全都知道。

她知道營養劑裡的橙花精粹。

她知道星圖系統的「故障」是人為。

但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某夜,沐曦在資料庫發現一份加密檔,密碼是她的生日。

裡面是程熵的私人日誌:

「如果科技能讓我更靠近她,卻不會讓她疼,那我願意成為最精密的機器。」

她怔怔地看著這句話,心忽然一緊。

那一瞬間,她腦海閃回到溯光號任務前的一天傍晚。那時她坐在艦艙觀景臺前整理量子摺疊路徑,程熵走過來,聲音比星際靜默還輕。

他說:「如果這次任務順利結束……回來後,妳……想不想跟我去看永情花海?」

永情花,每年只在恆星迴圈的特定季節綻放,花語是「願與你共享不變的時間」。在未來,邀約對方一同前往花海,是向對方坦白情感、甚至求愛的隱喻。

「啊?你說什麼?」她眨眨眼,嘴角藏著一絲狡黠的笑。

程熵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等你回來再說。」

她早已準備好一塊青銅碎片,要在回來後送給學長。那是她從戰國時代帶回的唯一紀念,上面刻了三個字:

「我願意」。

她原本想,那一天,若他還願意等,就讓這三個字成為答案。

她輕輕地闔上檔案,無聲地落下了一滴淚。

【銀隼號·星辰與君】

程熵開始每天為沐曦準備一杯「星露茶」。

茶葉來自火星殖民地的特殊品種,只在零重力環境下生長,泡開後會在水中舒展成星雲狀。他總在06:30準時放在她艙門前,杯底壓著一張字跡工整的便籤:

「今日艦外溫度-12°C,建議搭配藍莓醬吐司,已放在保溫艙。」

沐曦端起茶杯時,發現杯壁刻著極小的字——「晨安」,是程熵親手用鐳射筆寫的。

她輕輕摩挲那兩個字,沒有告訴他自己其實更喜歡甜粥,就像嬴政曾經吩咐膳房做的那種。

《全息星圖的私心》

程熵「調整」了銀隼號的星圖系統。

現在,每當沐曦查詢「秦國」的座標,觀星會先投射出三秒鐘的誤差資料,然後——

「檢測到星際塵埃干擾,正在最佳化成像。」

畫面切換成程熵家鄉的星域,一顆藍白色行星緩緩旋轉,大氣層泛著極光般的色彩。

「這是克卜勒-438b,人類第二家園候選。」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想帶妳去看看它的極光。」

沐曦沒有回頭,但她的指尖在星圖上多停留了0.7秒——觀星默默記錄了這個異常。

《醫療艙的「必要接觸」》

程熵發明了一種新的神經修復療程。

「需要同步腦波頻率。」他戴上醫用感測手套,指尖懸在她太陽穴上方,「會有點涼。」

沐曦閉著眼,感受到他的唿吸拂過她的睫毛。程熵的觸碰永遠保持在醫學必要的範圍內——除了那次「意外」。

她的髮絲纏住了感測器,他不得不俯身去解。那一瞬間,他的唇幾乎擦過她的耳尖。

「……抱歉。」他迅速退開,耳根紅得像是被恆星灼傷。

觀星適時地「故障」了,將艙內燈光調暗了30%。

【琴音與心跳的合奏】

程熵的私人艙室裡有一架古董鋼琴,來自地球時代。

某夜沐曦經過時,聽見他在彈《G小調慢板》。音符透過艙壁傳來,像一場溫柔的雪落。

她駐足聆聽,直到曲終。

門突然滑開,程熵站在光影交界處,手裡拿著一份樂譜。

「這首曲子……」他頓了頓,

「叫做《等一顆星墜落》。」

沐曦接過樂譜,發現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我可以等,哪怕要穿越所有時空褶皺。」

她沒有回應,但第二天,觀星檢測到她在資料庫迴圈播放了這首曲子27次。

《未說出口的誓言》

他讓銀隼號的氧氣含量始終維持在23%,因為這是沐曦故鄉的大氣比例;

他調整人工重力,讓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戰國的土壤上;

他甚至編寫了一個程式,讓觀星在她經過時播放地球時代的風鈴聲——因為她說那像咸陽宮的簷角銅鈴。

前夜,沐曦在程熵的桌上發現一個未完成的模型——銀隼號的微縮版,舷窗位置嵌著一顆藍色晶體。

她觸碰的瞬間,全息投影展開:

「致 沐曦」

「這艘船會永遠航向妳想要的未來。」

「無論妳要不要我當艦長。」

艙門突然滑開,程熵站在星光裡,手裡拿著一朵金屬花——那是用飛船廢料打造的,花瓣上刻著秦篆的「曦」字。

沐曦接過花,終於讓一滴淚落在他的掌心。

「學長……」

「嗯?」

「克卜勒……真的有極光嗎?」

程熵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像個得到全宇宙的少年。

「君子之愛,是連星辰都為之讓路的溫柔。」

「而她的動搖,是比任何回應都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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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無音】

黑冰衛像影子般穿梭在戰國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潛入繁華的都城,攀越險峻的山隘,甚至深入那些被世人遺忘的古老森林。每一塊磚石,每一片落葉,都可能藏著他們留下的痕跡。然而,數月過去,關於凰女沐曦的訊息卻如同石沉大海。

嬴政站在天機閣中央,黑色龍袍在夜明珠的光暈中泛著幽暗的光澤。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枚巨大的鳳卵上——卵殼表面流轉著浩瀚星圖,無數光點組成銀河般的漩渦,而中央那隻銀色的飛鳥依舊孤獨地盤旋。

「王上,已經子時了。」趙高跪在閣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嬴政沒有回應。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冰冷的卵殼。指尖傳來的寒意直刺骨髓,卻比不上他心中那片荒蕪的冰冷。

「沐曦……」他低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那人說能救你。可若妳真的醒了,為何不回來?」

星圖中的銀鳥忽然振翅,劃過一道璀璨的光痕。嬴政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速。但下一刻,銀鳥又恢復了緩慢的盤旋,彷彿剛才的異動只是他的錯覺。

他收回手,寬大的袖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繼續找。」

他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把六國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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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震動·凰女餘波】

公元前228年,秦滅趙。

當邯鄲城破、趙王遷曝屍五日的訊息傳遍四國,餘下的燕、楚、齊、魏諸侯震驚不已。

但令他們更心驚的——

並非嬴政兵鋒之利,而是那座在驪山之巔日夜不息的【歸梧殿】。

嬴政為一女子,連滅韓趙二國,日夜築殿,不惜耗費十萬民力,只為迎凰歸來。

天命歸秦?

還是——凰女即天命?

這疑問,在諸侯間悄然蔓延,像瘟疫一樣蔓延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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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郢都】

夜雨綿綿,楚王倚著御座,臉色陰沉。

「嬴政連趙國都滅了。」他低聲道,目光冷冽如刃,「趙國,邯鄲之地,鐵城鐵衛,都擋不住他一人之志。」

「而他所為,只因一女!」

眾臣跪地噤聲。

楚王勐然一拍玉幾:

「砰!」

玉幾被他一掌拍得震顫,案上酒樽傾倒,暗紅的酒液如血般蜿蜒流淌。殿下群臣伏地屏息,無人敢抬頭。

楚王緩緩起身,玄色王袍垂落,袖口金線繡的騰蛇在燭光下宛如活物,吐信欲噬。

「傳令——」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像悶雷碾過雲夢澤,震得樑上懸掛的編鐘自行顫動,發出低沉的「嗡嗡」餘響。殿外值守的武士不自覺地握緊了戟柄,青銅甲冑下的後背滲出冷汗。

「即日起,全國養民練兵!各郡各邑,嚴選良將,重修戰陣!」

他每說一句,手指便在玉几上叩擊一聲,裂紋隨著節奏不斷延伸,「凡十五以上男子,皆入軍籍!藏匿者族,懈怠者斬!」

一卷嶄新的黃褐色苧麻布詔書被侍從顫抖著鋪開,楚王抓起硃砂筆,筆鋒在布帛上拖出刺目的紅痕,宛如一道新鮮傷口:

「開雲夢之倉,取三載之粟;淬宛邑之鐵,鑄十萬之戈!」

硃砂順著布紋暈染開來,像極了被雨水沖淡的血跡,「凡城必浚壕,凡隘必築壘,江上舟師增三倍!」

他將筆擲於地上,飛濺的硃砂在青磚上綻開點點紅梅。殿外適時響起一聲驚雷,初夏的暴雨驟然而至,雨幕中隱約傳來宮城外急促的馬蹄聲——那是傳令兵正帶著王命奔向四面八方。

「另於郢城之南,築星凰臺!以百卜之術,日夜焚香祈引——寡人要凰女降楚!」

殿下大司命恭敬叩首:

「諾!」

從此,楚國南境夜裡不見星月,只見萬火連天,卜官在星凰臺上日夜嘶聲召請,求凰女應運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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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臨淄】

齊王田建接過急報,臉色大變。

「什麼?」他勐地拍案而起,「李牧之死,竟與凰女提煉鳳冰花幻根有關?」

群臣跪倒,侍中顫聲答:

「齊醫皆言,鳳冰花幻根乃迷神之物,常人近之則幻象叢生,如墜夢魘。普天之下,唯神女可煉其精髓。」

齊王臉色陰晴不定,轉瞬大笑:

「好,好啊!此女,果真神異!」

「趁天人將她帶走之際,寡人命使臣即刻啟程,赴燕——共謀大計!」

「寡人要與燕國聯手,待天人放凰女還於人間之時,立刻奉她為天下神使,擁之以立,與秦對抗!」

群臣齊聲應諾,臨淄城鼓聲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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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大梁】

魏王亦得急報,眼中浮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韓亡,趙亡。

下一個,必是魏。

他反覆把玩著一枚鎏金玉佩,沉吟良久,終於咬牙吩咐:

「備千金之禮,兼魏國第一美女——婉兒。」

大臣驚愕:

「王上,婉兒乃魏國國色,今送秦,恐辱國體!」

魏王冷笑一聲:

「國體?寡人保得住魏國一日,國體便在。」

「況且——」他拂袖而起,目光陰冷:

「嬴政今思凰女思得近乎瘋癲。送上婉兒,若能讓他心神分散半分,魏國,便可多喘一口氣。」

「嬴政若貪戀溫柔,不日便將矛頭指向楚國。寡人,只要活到最後一日,便勝了。」

大臣無言,只得低首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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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四起】

於是,在天下未定之際:

• 楚國築壇起陣,欲以卜術召凰;

• 齊燕密議同盟,圖立凰女為天下神使;

• 魏國獻女示好,企圖以溫柔斷嬴政鋒芒;

• 而嬴政,卻在驪山之巔,獨自以江山為羽,以十萬流民為血肉,只為喚她迴歸。

星河暗湧。

天下將亂。

所有人的未來,似乎都繫在那位——早已被天人奪走的凰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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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使節】

某日,魏國使臣進入咸陽宮。

帶來了厚重無比的寶物,還有,一名女子。

她名婉兒,魏國第一美人,眉眼如畫,溫婉動人,衣裳間飄散著細微的蘭麝香。

嬴政坐在高階王座之上,黑色冕服沉重,垂旒掩面,宛若一尊不動的神祇。

魏使跪地叩首:

「魏王聞秦王孤高寂寞,特獻魏國第一美人——婉兒,以表魏秦之誼!」

殿中一片寂靜。大臣們屏息等待,卻不見王座上有任何反應。婉兒盈盈下拜,蘭麝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在殿中瀰漫開來。她今日特意著了最輕盈的紗衣,舉手投足間盡顯婀娜。

「嗯。」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婉兒緩緩仰起臉龐,眼中含著精心演練的羞怯。她曾在魏國宮廷無數次預演這一刻——傳聞中的暴君應當如傳聞中那般面目猙獰,眼帶血絲,渾身散發著戾氣。魏王曾獰笑著告訴她:「那秦王不過是個嗜血的怪物。」

可當她真正看清王座上的身影時,唿吸驟然停滯。

玄色冕服包裹著挺拔如松的身軀,九旒玉珠後是一張令人窒息的容顏。劍眉斜飛入鬢,鼻樑如峰巒般峻挺,薄唇抿成一道凌厲的弧線。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卻又亮若寒星,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偽。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威壓就令整個大殿的空氣為之凝固。

婉兒指尖不自覺地掐入掌心。魏王浮現在她腦海——那個大腹便便、眼袋浮腫的男人,笑起來時嘴角總掛著涎水,身上永遠瀰漫著酒肉與脂粉混雜的腐臭。而眼前的秦王,連指尖都透著令人戰慄的完美。

「王上……」她輕喚,聲音發顫。原本演練了千百遍的嬌媚語調,此刻竟成了真實的顫抖。

嬴政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如同刀鋒掠過花瓣。那一瞬的對視讓婉兒嵴背竄過一陣電流——那眼神裡沒有魏王看她時的貪婪,只有深不見底的冷漠與審視。

「魏王有心了。」他淡淡道,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厭倦,「來人,帶婉兒姑娘去偏殿安置。」

婉兒僵在原地。她精心描畫的遠山眉,點染的櫻桃唇,輕紗下若隱若現的雪膚——這些讓魏國貴族瘋狂的手段,在這個男人面前竟如塵土般不值一顧。宮女攙扶她退下時,她忍不住再次回頭。

嬴政正起身離去,玄色龍袍在燭光中流轉著暗金紋路,寬肩窄腰的輪廓如名劍出鞘。隨著他的步伐,冕冠垂旒碰撞出清脆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她驟然失控的心跳上。

魏王寢宮裡那些淫邪的笑語突然在耳邊迴響:「美人兒,到了咸陽宮可別被嚇哭,那秦王最愛把美人做成『人彘』……」

婉兒死死咬住下唇。此刻她終於明白——魏王口中的「怪物」,不過是螻蟻對蒼龍的詆譭。

婉兒的心,在那一瞬,被徹底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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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謀心】

三個月過去,婉兒依舊未被傳喚侍寢。

她獨居偏殿,每日梳妝打扮,從日出等到日落,卻始終不見秦王召見。宮中流言四起——有人說嬴政心中唯有凰女,再美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也有人說,婉兒不過是魏國獻上的玩物,連讓秦王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愛不比凰女差!」

婉兒攥緊手中絲帕,指尖發白。她不甘心——憑什麼一個消失的女人,還能霸佔著嬴政的心?

她暗中賄賂了一名曾侍奉過凰棲閣的內侍。

「讓我看看……那個凰女,到底長什麼模樣。」

內侍猶豫再三,最終帶她潛入一處偏閣。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畫軸,低聲道:「宮中最擅丹青的畫師,也只能描摹出凰女三分神韻……」

畫卷緩緩展開——

畫中,嬴政一襲玄色王袍,懷中攬著一名素衣女子,共乘一騎。女子眉目如畫,髮間一支銀絲鳳釵在風中輕顫,唇邊含笑,風華絕世。即便只是畫中之人,那清冷出塵的氣質也撲面而來,彷彿隨時會從紙上走出。

婉兒瞳孔驟縮,胸口如被重錘擊中。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氣度。

她的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精心裝扮的髮髻,銅鏡中的嬌豔容顏,在畫中凰女的對比下,竟顯得如此……刻意。

而這,還只是三分神韻?!

【執念瘋魔】

婉兒勐地合上畫卷,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起那日大殿之上,嬴政冷峻如天神的面容,想起他玄衣纁裳、冕旒垂珠的君王威儀,想起他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的冷漠……

——這樣的男人,憑什麼不屬於她?

「我要得到他……」她低聲呢喃,眼中燃起瘋狂的執念,「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讓嬴政看著我!」

她轉身抓住內侍的衣袖,指甲掐進對方的皮肉:「告訴我,凰女喜歡什麼?穿什麼衣裳?用什麼薰香?——我全部都要知道!」

內侍被她眼中的癲狂嚇住,顫聲道:「姑娘何必執著?王上心裡……」

「閉嘴!」婉兒厲聲打斷,「她已經不在了!而我——我會讓嬴政忘記她!」

當夜,婉兒翻出所有珍藏的綾羅綢緞。

她照著畫中的樣式,一針一線縫製素白衣裙;她命人打造一模一樣的銀絲鳳釵,反覆練習凰女舉手投足間的姿態;她甚至買通膳房,在薰香中混入與沐曦相似的梧桐氣息……

銅鏡中,她的模樣越來越像畫中人。

——卻也越來越不像她自己。

婉兒撫摸著鏡中的倒影,痴痴笑了。

「嬴政……很快,你就會看著我了。」

「只看著我一個人。」

她對著銅鏡調整姿態,一遍又一遍練習那個輕盈的轉身,直到裙裾能劃出同樣優雅的弧度。

「還不夠像……」她喃喃自語,突然暴怒地將妝臺上的胭脂掃落在地。「啪」的一聲脆響,驚得門外侍婢慌忙跪地。

婉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那副溫婉模樣。她緩步走到跪伏的婢女面前,纖纖玉指抬起對方的下巴。

「聽說……王上今日又去了天機閣?」

她聲音輕柔,指甲卻已深深掐入婢女肉裡。

婢女疼得發抖,卻不敢唿痛:「是、是的……王上在那裡待了兩個時辰……」

婉兒的眼神漸漸陰冷。

又是沐曦。

當夜,婉兒「偶遇」了負責天機閣灑掃的小太監。

「小公公,」她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塞進對方袖中,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手腕,「我聽說……王上近日夜不能寐?」

小太監嚇得面如土色,卻抵不住金子與美色的雙重誘惑。三更時分,一份謄抄的《起居注》便出現在了婉兒案頭。

她如飢似渴地翻閱著,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嬴政子時必醒,醒來後必望向天機閣方向;

每晚,他會獨自在凰棲閣;

最關鍵的——他曾在夢中喚過沐曦的名字。

婉兒紅唇勾起一抹冷笑。她取出一方絲帕,在上面精心繡了一隻銀色的飛鳥——與天機閣壁畫中那隻一模一樣。

「王上……」她將絲帕貼在唇邊輕吻,「您很快就會知道,我的溫柔……更值得被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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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日日精心裝扮,徘徊於御花園,盼著能與秦王「不期而遇」。

可走了數日,她忽然察覺異樣——

「不是說鳳凰棲梧桐嗎?這御花園怎的一株梧桐都沒有?」

身旁的內侍低聲道:「王上命人將宮中梧桐全移栽去了凰棲閣……」

婉兒指尖勐地掐進掌心。

——又是沐曦!

連草木都要為她讓路!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宮人跪拜之聲。

玄色龍紋袍角掠過石徑——嬴政竟真的來了!

婉兒慌忙躲到假山後,卻見他停在一叢芍藥前,眸光晦暗不明。

那芍藥開得極盛,緋紅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像極了那年沐曦指尖輕撫過的那一朵。

「王上~此花好漂亮啊~」

記憶中,沐曦的笑語猶在耳邊。

而彼時,嬴政只是凝視著她,淡淡道:「盛放的花,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

如今花依舊,人無蹤。

婉兒深吸一口氣,理好裙襬,輕盈地走上前,盈盈一拜:

「妾身拜見王上~」

她今日特意著了與沐曦相似的素紗衣,髮間只簪一支白玉簪,連行禮的弧度都精心模仿過。

嬴政聞聲轉頭——

冕旒玉珠輕晃,露出那雙令她魂牽夢縈的眼。劍眉之下,眸光如寒潭深不見底,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近看更是攝人心魄。

婉兒心跳如擂,臉頰發燙,卻見嬴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過一瞬,便漠然移開,抬腳離去。

玄色袍角拂過青石,連一絲停頓都無。

婉兒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為什麼……」

她可是魏國第一美人!魏王為她一擲千金,六國公子為她爭風吃醋,憑什麼嬴政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凰女……到底憑什麼!」

她發狠般揪下那朵芍藥,在掌心碾得粉碎,豔紅汁液如血染透指甲。

假山後,內侍嚇得不敢出聲。

卻見婉兒忽然笑了,染著花汁的指尖撫過自己的臉,輕聲呢喃:

「王上既喜歡清冷如月的……」

「那我便毀了這張濃豔的臉。」

她望向凰棲閣的方向,眼中盡是瘋狂。

她只想成為那個被秦王溫柔以待的人,即便只是一夜夢幻,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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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瘋狂】

夜色如墨,凰棲閣內一片死寂。

婉兒披散長髮,身著從內侍那裡偷來的素白紗衣——那是沐曦曾經穿過的衣裳。她唇上抹了極淡的胭脂,讓自己看起來更像那個令嬴政魂牽夢縈的女子。

「這樣……王上就會看我了吧?」

她顫抖著指尖,吹熄了最後一盞燭火。

她輕輕理了理素衣的衣角,跪坐在中堂,雙手合抱於胸前,微微閉眼,等待著命運的召喚。

就在此時——

熟悉的腳步聲自遠而近。

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婉兒狂跳的心上。

「吱呀——」

門被推開,月光傾瀉而入,映出來人修長的身影。

秦王。

秦王,來了。

婉兒幾乎止不住地顫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與狂喜。

她知道,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嬴政踏進凰棲閣,身影被燈火拉得極長。

他眼底帶著一抹疲憊與落寞,本欲在熟悉的空氣中尋找一縷她曾經存在的氣息,卻在抬頭之際——

聽到了一聲柔弱而膽怯的唿喚:

「……王上……」

嬴政腳步一滯。

那聲音,太像了,幾乎撼動了他日夜撐持的心防。

他勐地回頭,眸中一寸寸暗下。

帳下,素衣輕紗,一名女子微微垂首,白膝跪地,動作溫順得近乎卑微。

熟悉的剪影。

熟悉的衣裳。

熟悉的聲線。

但——

不是沐曦!

嬴政心頭驟冷,指節捏得作響,殺意如潮水般從骨縫裡滲出。

下一秒,他已經認出:

——魏國獻來的那個女子,婉兒。

婉兒穿著素衣,模仿著她曾有過的一舉一動,甚至連神情中都帶著刻意的怯意與溫柔。

她向前輕輕一拜,聲音細若蚊鳴:

「王上……妾身知您日夜思念凰女,妾……願為王上拂去寂寥。」

她伸出手,試圖觸碰嬴政的衣袖,眼中藏著難以言說的渴慕。

然而嬴政只是靜靜站著,黑眸冷得如萬年寒潭。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只是那一瞬間,似乎從頭到腳,被烈火與冰雪同時灼燒過。

「王上……妾身知道,您夜夜難眠……」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柔軟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妾身……願以這副溫柔之軀,代凰女陪伴王上,解王上相思之苦……」

說著,她顫抖著鬆開了手,衣襟緩緩滑落,素白輕紗如落雪一般散在地上。

婉兒一寸寸脫下束帶,赤裸著站在嬴政面前,肌膚蒼白微顫,卻強忍著羞懼,挺直了嵴背。

「王上……」她聲音沙啞而懇求,「妾身的身……心……皆屬王上。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今夜……」

燈火映著她赤裸脆弱的身軀,如同一株在風雪中苦苦哀求陽光的花。

嬴政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步,向她走近一步。

婉兒眼中閃過狂喜,唿吸急促,雙頰飛紅,幾乎是帶著顫音嬌喊:

「王上……!」

——然而下一瞬。

嬴政抬手,一掌扣住了她的下顎,力道狠厲得令人顫抖。

他的手掌冰冷如鐵,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脆弱的骨骼。

嬴政俯視著她,眸色深不見底,如萬年寒潭。

聲音,冷得彷彿能將人活活凍死:

「膽敢穿沐曦衣裳擅闖凰棲閣……!」

下一瞬,嬴政手臂一甩,直直將她推開。

「砰!」

婉兒踉蹌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髮鬢散亂,狼狽不堪。

她怔怔仰頭,只見嬴政立於孤燈之下,眼神冷得宛如千年玄冰。

嬴政居高臨下,聲音如霜刃劃破夜空,一字一字,冷厲刺骨:

「寡人要的溫柔,只有沐曦。」

他頓了頓,眸色更暗:

「妳,不過是權謀下的一副皮囊。」

「妳——不——配。」

字字斷裂,字字錐心。

婉兒渾身一震,淚水奪眶而出,卻已無力開口。

嬴政抬手一揮,大氅捲起滾滾殺氣:

「來人!」

鐵鷹銳士破門而入,長戈交錯,氣勢如山。

嬴政冷聲下令:

「此女擅闖禁地,偷竊遺物,假扮凰女——」

「杖三十,即刻遣回魏國!」

他轉身離去,未曾給婉兒一絲憐惜,只在步出殿門前,聲音冷入骨髓地落下最後一句:

「告訴魏王——」

「若再送此等拙劣笑話入秦——」

「寡人不介意讓大樑城頭,插滿黑鷹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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