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番外】分我一杯羹(下)
廣武山上,油鍋沸騰,烈火熊熊。
「項羽小兒!當初在懷王麾下,咱倆可是約為兄弟的!老子的爹,那就是你親爹!你今天要是手癢,非要開鍋煮了咱們的親爹——那到了吃肉的時候,你可千萬記得,分老子一口湯喝啊!!」
「無恥流氓——!!」項羽氣得渾身發抖,大腦一陣空白。他設想過劉邦會痛哭求饒,卻萬萬沒想到世上竟有這種連親爹都能拿來當籌碼、當眾討肉湯喝的畜生無賴!
劉邦根本不給項羽喘息的機會,他勐地一摔飯碗,跨步上前,扯開嗓子將聲音灌滿內力,迴盪在整座廣武山上:
「項羽!你少在那裡裝腔作勢!你今真敢烹殺長輩,不過是想掩蓋你的滔天大罪!天下諸侯、大楚將士都在這看著,老子今天就當著全天下的面,數數你項羽的十大罪名!」
「第一罪,項羽你弒殺義帝!密不發喪,弒君篡逆,此為天下不容之首罪!」
「第二罪,背約懷王,假託義帝之命,詐殺卿子冠軍宋義,自立為上將軍!」
「第三罪!……第十罪,你項羽坑殺秦地二十萬降卒,為君不仁,為將不義,所到之處盡成焦土!你這般倒行逆施、失盡人心,你算什麼天下共主?!不要臉!」
劉邦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在大楚三十萬大軍面前,指著最要臉的面子狂魔項羽大罵「不要臉!」。
「本王撕爛你的嘴——!!」
項羽整個人幾欲癲狂,暴戾的威壓掀翻了主帳的帥旗。他根本不屑於用言語反駁,噼手奪過身旁護衛的千斤重弩,咬碎後槽牙,對著對面那個跳腳大罵的劉邦,悍然扣動了機關!
「繃——!」
一聲刺耳的霹靂弦驚!那支裹挾著無匹勁風的弩箭化作一道黑芒,快到連肉眼都無法捕捉,瞬間洞穿虛空!
「大王小心!」張良臉色大變。
「噗嗤!」
血花四濺!那支重弩之箭何其恐怖,狠狠地扎進了劉邦的胸膛!劉邦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往後一仰,栽下輦車,鑽心的劇痛排山倒海般湧來,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完了……中箭了。
這支箭要是讓對面的楚軍知道射中了胸口,漢軍軍心當場就得崩潰!
在萬分危急的生死一瞬,劉邦展現出了他這輩子最恐怖的市井狠勁。他勐地一把攥住胸口的箭桿,趁著對面楚軍視線被車轅擋住的剎那,對著身邊親衛低吼:「快!給老子斬斷!」
「噌!」
一名親衛手起刀落,在電光石火間將暴露在外的箭桿齊根斬斷!劉邦生生將一口湧上喉嚨的逆血嚥了回去,順勢拉過身上寬大的大袍,將胸口的血跡與殘留的箭頭死死捂在衣服裡。
與此同時,他騰出另一隻手,勐地一捂自己的腳踝,破口大罵起來:
「哎呦喂!項羽你個生瓜蛋子!你放冷箭!你射中老子的腳趾頭啦!!」
劉邦一邊單腳跳著,一邊扯著嗓子大喊,臉上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滑稽到連兩軍陣前的火藥味都被他這一腳跳沒了大半。
張良在旁邊看得冷汗直流,可心裡卻對劉邦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人對自己狠戾殘酷至此、卻又能無賴至極,當真是個天生的天下雄主!
項羽握著空弩,眉頭皺起。他分明看著那箭是奔著劉邦胸口去的,可瞧見劉邦那活蹦亂跳、拍著腳踝破口大罵的模樣,再看著漢軍將士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項羽大腦一陣恍惚,心裡竟破天荒地泛起一絲自我懷疑:難道老子剛才氣急攻心,手抖射偏了?!
「哈哈哈哈!」
劉邦一邊忍著胸口快要裂開的劇痛,一邊乾脆跨坐在車轅上,指著項羽指指點點,再次發起狂妄的嘲諷:
「項羽老弟!你看你,急什麼嘛!你說你餓了就跟做大哥的直說,何至於餓到手抖、連箭都射不準,還要開鍋煮了咱們的親爹啊?!」
劉邦勐地一揮手,指向自己身後的廣武山深處:
「大楚的弟兄們都跟著你受罪,都餓多久了?!當大哥的心疼!聽好了,就在這廣武山後的王頂村那兒!老子的幾個臨時草倉,裡面精米白麵管夠你們三十萬大軍吃上整整三日!找個人去轉一轉,就能看到啦!」
「老子送給你了!你快拿去把兵餵飽,別整天淨想著開鍋煮老人家,惹天下人笑話!」
風拂過死寂的戰場,這番話像是一顆炸彈,在三十萬楚軍心裡轟然炸開。
王頂村有糧?!管夠三日?!
無數楚軍士卒的脖子「唰」地一聲全轉向了廣武山後方王頂村的方向,肚子開始不爭氣地瘋狂打鼓,喉嚨上下翻滾。
「劉季……你欺人太甚!本王燒了你的王頂村!」項羽作勢要拔劍。
「霸王!不可啊!」
這一次,身邊的河南王申陽、還有西楚的大將噗通一聲全跪下了。申陽抱住項羽的大腿,哭天搶地地低聲哀求:「本王、不,末將們的部隊已經三天沒見一粒米了!再不吃,今天晚上就要譁變了啊!霸王……就派人去看一眼吧!好歹先暫緩一下啊!」
項羽僵在原地,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萬箭穿心、進退兩難。他看著下方延伸已經動搖、開始對著王頂村方向直咽口水的楚軍士卒,握劍的手顫抖得不成人形。
最終,霸王痛苦地閉上雙眼,沙啞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去王頂村!」
半個時辰後,去王頂村探查的楚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回大帳,眼中全是瘋狂的喜色,噗通跪倒:
「啟奏霸王!真、真的有糧!王頂村的草倉裡堆滿了精米白麵!而且……而且如果我們不吃乾飯,就著米水熬成粥和稀飯,省著點吃,這批糧食足夠我們三十萬大軍撐過整整七日啊!!」
七日!
在斷糧的大楚軍隊眼裡,這七日的稀飯,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一時間,主帳內所有的楚軍將領、甚至連跪在旁邊的諸侯,唿吸都變得無比急促,一雙雙眼睛盯著項羽,那眼神裡的渴望,已經到了不容拒絕的邊緣。
面子,還是三十萬大軍的命?
項羽看著大帳內各懷鬼胎、雙眼綠光的部將,他明白,這糧食他要是不拿,今天晚上他就會變成光桿司令。面對劉邦這扔在眼皮子底下的肉骨頭,他無奈,卻只能答應。
「……去搬。」項羽牙縫裡沁出了血絲,閉上了眼。
兩軍陣前,漢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劉邦瞧見楚軍的運糧隊火急火燎地往王頂村湧去,他嘿嘿一笑,指著那口已經快要燒乾的油鍋,挑眉高喊:
「項羽老弟,既然連大哥的糧你都答應收了,這肚子也算保住了。那這拿了糧,總不用再烹食咱爹了吧?大哥這糧,也不是白白拿去餵狗的!」
這一句話,直接把項羽最後一條路也給堵死了。
極致的羞辱與狂怒如海嘯般衝上項羽頭頂。他整張俊美的面容瞬間漲得通紅,脖頸上粗大的青筋暴突狂跳,如同有數條妖蛇在皮肉下瘋狂遊走!
「劉季——!!」
霸王攥著劍柄,高大的身軀因恨絕怒絕而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隨著他渾身肌肉繃緊,那股橫絕天下的狂暴內勁透體而出,竟震得他身上沉重的玄鐵鎧甲「噹啷啷——錚——!」地一聲暴鳴,甲片與甲片瘋狂撞擊,連綿不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
戰車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這甲冑的震顫聲撕裂。
那些糧食他拿了,三十萬大軍吃了劉邦的救命糧,全軍上下名義上都欠了漢王一條命。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轉頭還要執意烹殺劉太公,那他項羽就徹底成了不仁不義、毫無人性、連畜生都不如的瘋子!楚軍自己都會唾棄他!
這是一場在明面上根本無解的泥潭戰。項羽手握天下一等一的霸王槍,卻一槍刺在虛空裡,憋屈得想要擇人而噬。
「取糧……」
項羽的聲音如同受挫的野獸,沙啞、瘋狂,卻帶著無能為力的妥協。
「……收兵!」
廣武山上,油鍋熄滅,沸水漸冷。
楚軍的主力如潮水般退去,狼狽地往王頂村去搶那七日的米粥。那是霸王最後的尊嚴在泥潭裡被踩碎,也是西楚帝國在被漢中算盤抽乾骨血之後,陷入萬劫不復深淵前,最憋屈的一場退場。
而輦車之上的劉邦,看著楚軍退兵,這才眼前一黑,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軟倒在張良的懷裡,嘴裡卻還在虛弱地笑著:
「子房……老子這杯羹……他項羽,到底還是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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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無形的瘟疫,伴隨著漢軍說客的腳步,在全天下殘存的諸侯大營裡瘋狂蔓延。
無數諸侯的密帳之內,漢軍派出的頂級說客們,正面帶微笑,將一柄柄無形的尖刀,精準地刺進諸侯們的動搖之心中。
「各位大王,」漢軍說客端起酒杯,面對主位上驚疑不定的諸侯,言辭如刀:
「天下皆知,漢王在廣武山上痛陳項羽十大罪名,首罪便是弒殺義帝!若這是漢王撒謊,漢王大可當著天下的面給西楚霸王賠罪道歉,承認是自己造謠陷害!可項羽他殺義帝之舉,千真萬確!漢王說的是天地公理,他不要義帝死得不明不白!即便被項羽大軍瘋狂追殺,漢王也絕不改口!這,叫大義!」
諸侯們面面相覷,回想起當初跟著劉邦殺入彭城時的景象,眼神開始變了。
說客冷笑一聲,話鋒陡然一轉:「諸位再想想,當初咱們聯軍攻入彭城,漢王是怎麼對大家的?那彭城裡堆積如山的楚國財寶、數不盡的美女,漢王可曾獨吞過一分一毫?沒有!他全部分給了在座的各位兄弟!這代表什麼?這代表漢王講的是最真摯的義氣!你們幫過漢王,漢王知恩圖報,有好處,永遠是漢王先緊著兄弟們拿!」
「反觀霸王呢?」
說客眼中爆發出濃烈的鄙夷,聲音陡然拔高:「他項羽是楚國貴族出身!在他眼裡,你們服他,那就得無條件為他效死、任他驅使!他項羽說什麼,你們就得做什麼!不信?你們不看看九江王英布嗎?!英布如今已經反了!為什麼反?因為項羽覺得英布理所當然要幫他去背黑鍋!讓他當著天下諸侯的面說謊。事後,項羽可曾安撫過英布一絲一毫?可曾安撫過在座的各位大王一席話?!」
這番話,直接戳中了諸侯們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恨與屈辱。
「各位歸楚以後,項羽確實下令天下大赦、稅金減半。」說客嗤笑搖頭,「可你們真以為那是他體恤你們、體恤百姓嗎?那是因為他項羽想要跟漢中的趙大東主叫板,想要給趙大東主一個教訓!可現在呢?」
說客勐地傾身向前,狠狠盯著諸侯王的眼睛,扔出最致命的重磅炸彈:
「教訓來了!是他項羽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今全天下被趙家抽乾糧血,天下無糧!你們的封地沒糧,你們計程車兵在捱餓!實話告訴各位,就在日前,項羽在廣武山前線,三十萬大軍餓得連弓弩都拉不穩,項羽甚至氣急敗壞到要烹食漢王的老父!結果呢?」
「結果,是漢王心疼大楚的兵,反手送了項羽三日口糧,指著廣武山後的王頂村,讓西楚霸王像條狗一樣,親自帶著人去求米水喝!」
轟! 這番前線的絕密戰報,震得密帳內的諸侯們渾身大汗淋漓,腦袋嗡嗡作響。 堂堂西楚霸王,竟然淪落到要靠劉邦施捨大米白麵才能活下去?!
「各位大王,如今天下無糧,唯一有糧的是誰?是漢中的趙大東主!而這天下,能跟趙大東主真正說得上話、能讓趙家的糧船開進你們封地救命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講義氣的漢王劉季!」
說客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慘白的諸侯: 「局勢已然至此。你們是願意繼續跟著那個傲慢自大、動輒擇人而噬、連兵馬都餵不飽的貴族霸王一起餓死?還是願意轉過頭,與那位有肉一起吃、有糧一起分、尊重大夥的漢王和好如初,共分這天下?」
這根本不是一場選擇題。 這是尊嚴、利益與生存的終極博弈。
數日之內,大楚大後方的政治地圖發生了驚天動地的恐怖雪崩。
「殷王司馬卬,反了!」
「河南王申陽,通敵漢軍!」
「大梁彭越,再次截斷楚軍糧道!」
諸侯們在這一刻徹底看清了風向,他們撕毀了西楚的旗幟,連夜向漢軍大營遞交了降表。項羽帶著三十萬大軍,在廣武山上喝著王頂村的稀飯,卻愕然發現,自己背後的整片江山,已經在趙大東主的算盤聲中,被生生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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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血的秘密】
大帳內,濃烈的血腥味與廉價的烈酒味混雜在一起。
咔噠一聲,張良親手扣上了帳幔的最後一道鐵鉤,將外頭巡邏士兵的火把光影徹底隔絕。
大榻上,劉邦赤裸著上身,胸口斜斜插著一枝黑色斷箭。精鋼鑄造的鏃首穿透了護心甲,每隨著他一次沉重的唿吸,傷口就往外汩汩地冒著黑血。
「大王,臣這就安排駟馬安車,連夜走便道……送您回關中櫟陽治傷。」張良按著劉邦冰冷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是罕見的焦灼。
「不……不可……」
劉邦勐地睜開眼,一把揪住張良的衣袖。他的瞳孔因為劇痛而放大,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可那雙地痞出身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狼一樣的狠勁:
「項羽……項羽那重瞳子……就在對面山頭盯著我……」
劉邦嘴唇毫無血色:
「老子今天白天……摸著腳趾頭喊中箭,騙得過底下的兵,騙不過他!他現在收兵不撤,就是想看老子有沒有死!我這一走……軍心就塌了……天下就姓項了!再撐幾日……子房,聽我的……再撐幾日……」
話沒說完,劉邦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張良看著榻上氣若游絲的漢王,深吸了一口氣。他緩緩站起身,轉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太醫,眼神冷得像冰:
「大王今晚喝醉了,正在帳內與本國師首談。若是帳外聽到半點風聲,你九族落地。明白嗎?」
太醫噗通一聲跪倒,瘋狂叩頭。
張良走到案前,拂開地圖,在最角落的暗格裡取出一枚特製的銅管。他提起筆,在一張薄如蟬翼的帛書上疾書:
『漢王中箭垂危,項王虎視眈眈。主上不肯退,速求東主救命!』
他走到大帳後方的陰影處,推開暗窗,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撲稜著翅膀落在他手上。張良將銅管繫好,手一揚,白鴿瞬間融入了廣武山冰冷的夜色中,疾速朝西北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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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黑手的終極博弈】
趙府內一間開闊大氣、通透舒適的書房。陽光穿過雕花窗櫺,斜斜地灑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案几上,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清茶的甘冽。
屏風後,一襲玄衣的嬴政緩緩轉過身。他沒有半分怒容,那雙曾威壓海內的黑眸深邃如潭,透著一種看穿天下大勢的極致通透。
片刻後,得到傳喚的神醫徐奉春帶著大弟子吳秉,快步走進了書房。
沐曦秀眉微蹙,對著剛進門的徐奉春說道:「劉季這回是真拿命在賭。徐大夫,密函上說他中了千斤重弩,命懸一線。您如今年事已高,不方便這般長途跋涉,這趟得讓吳秉走一遭。您現在立刻去調配好續命的藥丸,前幾日是最兇險的危險期,必須配上……半截紫紋血芝。」
說著,沐曦纖手掀開几案上的紫檀木盒。盒子開啟的瞬間,一股異香瞬間溢滿舒適的書房。裡面靜靜躺著半截通體紫黑、表面隱隱有血色紋路的靈芝。
一聽到「紫紋血芝」四個字,原本還在躬身聽令的徐奉春勐地打了個激靈,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當看到盒子裡那半截神物時,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老神醫,乾癟的雙手頓時不可抑制地瘋狂顫抖起來。他盯著那半截血芝,心疼得臉頰肉直抽搐,甚至連說話都帶了哭腔:
「血、血芝?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無上神藥!可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給劉季那個……喝,簡直是把瓊漿玉液倒進了泔水桶裡!老夫心疼啊……老夫這心肝都在打哆嗦啊!」
沐曦忍不住掩嘴輕笑,溫言安撫道:「徐大夫,這血芝確實是可遇不可求、有市無價的極品。但如今天下格局全在此處,等過幾日,劉邦用此物續了命、脫離險境之後,再換成其他高等藥物調理便是。吳秉,你帶上續命藥與血芝,即刻啟程,秘密趕往關中櫟陽醫治劉邦。」
徐奉春一邊抽抽搭搭地擦著眼淚,一邊咬牙切齒地對大弟子低吼:「你這臭小子下手給老夫輕點!那血芝用刀片刮下一絲便是通天藥力,千萬別手抖切多了!」
「弟子領旨,定不辱命!」吳秉哭笑不得,連忙雙手接過木盒,躬身一拜,半強迫地扶著一步三回頭、一臉割肉般痛苦的徐奉春退了出去。
嬴政看著這對師徒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微凝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謀略:
「劉季若死,平衡便破。如今劉季重傷倒下,張良勢必會想方設法送他回關中急救。但項羽那頭暴獸,現在眼珠子必定盯著廣武山,漢軍若有大動靜,瞞不過他。」
說到此處,聯想到項羽此時面臨的絕境,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傳令下去。派我們的人,即刻前往陽城的負黍糧倉。讓死士混在難民之中,假扮成流民前去哄搶糧倉,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務必要『不小心』被項羽的楚軍探子發現。」
嬴政轉過頭,目光如炬,那股通天徹地的霸氣油然而生: 「項羽如今軍中缺糧缺瘋了,乍聞陽城有糧,他絕不會放過。孤要用這座糧倉做餌,誘得項軍再退四十里去取糧!如此一來,廣武山的防線便露出了空當,正好給張良爭取時間,安全送劉邦回關中治療。」
「孤要讓項羽在廣武山上——寸步不敢動。」
「諾!」家僕重重抱拳,如黑影般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寧靜,微風吹動紗幔。嬴政與沐曦對視一眼,算盤聲與天下的風雨,皆在這間舒適的書房裡,悄然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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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中續命】
時間如同指尖的沙。
關中行宮內,吳秉將濃稠如黑血的藥汁喂進劉邦口中。
原本已經一腳踏進鬼門關、全身發了屍斑的劉邦,在藥汁入喉的第三十天,胸口那道恐怖的箭傷奇蹟般地開始收口,長出了新鮮的肉芽。
「哈……咳咳!」劉邦勐地睜開眼,從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的精光在神藥的激發下,竟比受傷前還要亢奮。
「大王,您在鬼門關走了整整一個月。」吳秉收起銀針,淡淡地說。
劉邦摸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氣:「好!好個神藥!老子這條命,撿回來了!」
又過了一個月。關中的肥肉、烈酒與充足的後勤,將劉邦的身體徹底養好。
【欺天大謊】
因著陽城負黍糧倉「不小心」洩漏的糧草情報,項羽不得不下令楚軍暫退四十里。退兵的這些時日,他派出的斥侯天天盯著漢軍大營。
斥侯一波波撤回,跪地稟報:「報霸王!漢王劉季每日清晨皆會照常登上城頭巡視,在城頭駐足片刻便返回營中。漢軍大營內,時不時還能聽見將士們大笑喝酒的划拳聲,士氣如虹!」
然而,四十里外的項羽,此刻卻過得焦頭爛額,整個人幾乎要被無窮無盡的噩耗生生逼瘋。
反了!全都反了!
大後方的各路諸侯,竟然集體背叛了他,一股腦地投向了劉邦的懷抱!投降也就罷了,這群該千刀萬剮的叛賊,如今居然反過頭來幫著劉邦攻打大楚,瘋狂焚燒楚軍的糧道,搶奪他從後方好不容易調配過來的後備軍糧!
「那群毫無道義可言的卑鄙小人……竟去幫一個市井流氓?!」
深夜的密林中,項羽面色鐵青,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利刃暴起漫天寒芒,將周圍碗口粗的大樹成片砍斷、轟然倒塌!
他恨啊!
連當初最信任的亞父范增,也因為他的不信任而憤然離去、氣死在路上。可直到這一刻,項羽那骨子裡自負到極點的貴族性格,依舊讓他不願低頭悔改:
「滅秦的是本王!分封天下的是本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也是本王!!天下人憑什麼背叛?!憑什麼——!!」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密林暴烈咆哮,卻於事無補。
他沒糧了。大楚的江山,已經被趙大東主的算盤聲徹底抽乾,他如今陷入了徹頭徹尾的絕糧死境。
這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終於決定賭上最後的尊嚴。項羽親率剩下的三萬精兵,火速開拔至廣武山漢軍大營之下。他要像當年鉅鹿之戰那樣,以寡敵眾,用無敵的武力強行撕碎漢軍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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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楚軍精銳黑壓壓地壓至城下,殺氣騰騰。
突然——咚!咚!咚!
漢軍大營的轅門處,毫無徵兆地響起了鋪天蓋地的反擊戰鼓!鼓聲如萬道驚雷,震得整座廣武山都在劇烈顫抖!
那桿代表著漢王至高無上權力的赤色大纛,勐然在廣武山頭迎風展開,獵獵作響!
大旗之下,一條身影在無數漢軍的簇擁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那人身披一身亮銀重甲,在陽光下耀眼奪目。更讓楚軍目瞪口呆的是,他面色紅潤,甚至顯得有些發胖!他一隻手拎著一壺美酒,腳步穩健,一邊走一邊爆發出快活的、流氓特有的猖狂大笑:
「霸王!聽說你營裡的軍糧又耗盡啦?!哈哈哈哈!還想要糧嗎?本王天天在大營裡大魚大肉,還能再陪你這般耗上整整兩年!」
劉邦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城頭俯瞰著下方,那充滿底氣的聲音穿透整座山谷:
「對了,趙大東主託我給霸王帶個話。東主說啊,霸王以後不用顧忌著欠東主什麼人情了,免得他老人家被綁手綁腳的。當初啊,他才只買了霸王三成糧,可要是大家徹底撕破臉——趙家二掌櫃只要撥一下手裡的算盤珠子,下個月就能抽光大楚所有的浮糧!到時候,霸王手下這十萬江東子弟,就只能跟霸王一起在山上啃樹皮了!哈哈哈哈!」
戰車之上,項羽握著霸王槍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天生重瞳裡,剎那間蓄滿了極致的震驚、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明明親眼看見那一支千斤穿甲重弩正中劉邦胸口!他明明算準了在這種威力下,劉邦必死無疑!可眼前的劉邦,不僅活得好好的,竟然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山上生龍活虎地叫囂、喝酒!
「這無賴……」項羽咬著後槽牙,滿口都是咬碎牙齦的血腥味,一股鮮血險些當場湧上喉頭,「不公……老天何其不公!!竟然幫一個下三濫的市井流氓!」
楚軍三萬精銳看著城頭上「神兵降世」般的漢王,再聽著後方絕糧、要去啃樹皮的恐嚇,剎那間士氣崩潰,如墜冰窟。
山風狂烈吹過。
張良安安靜靜地站在劉邦身後半步,他看著城牆下對面楚軍瞬間低落、渙散下去計程車氣,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成竹在胸、洞悉天下的微笑。
這場由漢中趙氏商號背後操盤、神醫聖藥用命續航,共同為西楚霸王編織出的「欺天大謊」——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奠定了楚漢爭霸的終極勝負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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