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烽燧凰誓
【韓楚聯軍的潰敗】
——楚軍大營·夜
「報——!」斥候跌跪進帳,鎧甲上還沾著秦軍箭矢的斷羽,「上將軍!我軍後方出現秦旗!」
項燕勐地攥碎手中竹簡,碎屑刺入掌心也渾然不覺。他大步衝出營帳,只見遠處山嵴上火光如龍,黑底金邊的秦旗在夜風中獵獵翻飛。更駭人的是——那些旗幟並非來自函谷關方向,而是從他們來時的路,自東向西,如鐵閘般封死了退路!
「不可能!」副將聲音發顫,「秦軍主力明明還在函谷關內,這支兵馬從何而來?!」
帳外突然騷動,楚國的太卜踉蹌闖入,白髮散亂如瘋魔:「上將軍!昨夜星象——楚星墜而秦星漲!此乃亡國之兆啊!」
項燕尚未開口,營中戰鼓忽亂。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唿:「糧倉起火了!」
火光中,項燕看清了那些秦旗上的字——「蒙」。
——楚王中軍帳
「韓賊安敢欺我!」
楚王目眥欲裂,將竹簡狠狠砸向親衛。簡上硃批刺目——「楚軍入五城時,烽燧舉焰為號」,落款處赫然烙著秦軍密探的玄鳥暗記。
「好個借道伐虢!」楚王一腳踹翻案几,羊皮地圖上標註的「武遂」「滎陽」等五城,此刻看來竟如一張血盆大口,「這分明是要誘楚軍入秦埋伏!」
親衛顫抖著捧起一片帛布:「王上,這、這是在秦使枕下發現的……」
——帛上精細繪製著五城巷道,每處出口都標著秦軍伏兵的紅叉,筆跡墨色猶新。
楚王突然想起三日前,韓使神秘兮兮地獻上那捲「秦軍佈防圖」時,眼中閃過的詭異光芒。
「傳令!」楚王嗓音嘶啞,「全軍撤回潁水!立刻!」
——韓軍側翼
韓將暴跳如雷,一腳踹翻案几:「楚軍為何突然撤兵?!」
副將踉蹌衝進帳內,甲冑上滿是泥濘:「將軍!新鄭急報——」他喉結劇烈滾動,「秦軍王翦部已攻破宜陽,先鋒距新鄭不足百里!」
「什麼?!」韓將勐地揪住副將衣領,青銅護腕磕得對方下巴滲血。宜陽城牆厚三丈,守軍三萬,怎會半日即破?
副將顫抖著遞過沾血的竹簡:「還有更糟的……新鄭以北三十里,昨夜地動山裂,潁水改道……」他聲音越來越低,「正如……秦國凰女三月前的預言……」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韓將想起三個月前,那女子在咸陽宮前預言「韓北有地動之災」時,韓王雖未全信,卻都暗自記下此事。
「喀嚓」一聲,韓將腰間玉帶扣生生捏碎。原來秦軍早算準地動會摧毀韓國北境糧倉,才會在楚韓聯軍深入秦境時,冒險直撲新鄭!
「鳴金!全軍回撤!」他吼聲嘶啞如裂帛。
——函谷關城樓·黎明
嬴政望著潰散的聯軍火把,如同看著一群自投羅網的螢蟲。
「你早算準了楚王多疑?」他指尖輕叩城牆,玄色大氅沾滿晨露。
沐曦腕間的監測儀泛著幽藍冷光,映出她唇角一絲苦笑:「貪婪如同渴飲鹹水,喝得越多,越覺飢渴難耐。」
晨風中傳來最後一聲楚號角——那是撤退的哀鳴。
琥珀色瞳孔裡跳動著遙遠的火光:「楚王貪五城之利,韓王貪凰女之能——」
夜風捲起她未束的髮絲,一縷縷拂過嬴政按劍的手背:「當兩份貪婪撞在一處,自然看誰都像是要來奪食的豺狼。」
他勐地攥住她的手腕。火光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這也是『未來之術』?」
「不。」沐曦輕輕嘆氣,指向正在熄滅的烽燧,「這是人心。」
最後一縷煙塵散盡時,嬴政忽然扳過她的肩。月光下,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唇角:「沐曦……」
韓楚聯軍不戰自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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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的夜色如墨,唯有凰棲閣內燈火通明。
沐曦倚在雕花窗邊,望著遠處宮牆上飄動的玄色旗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手腕內側。那裡藏著她與未來唯一的聯絡,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凰女,王上駕到!」侍女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沐曦慌忙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轉身時玄色王袍已映入眼簾。嬴政大步走來,腰間佩劍與玉飾相擊,發出清脆聲響。月光從窗櫺間漏下,為他鋒利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這麼晚了,王上怎麼——」
「孤問你話。」
嬴政揮手摒退左右,深邃的眼眸緊鎖住她,「此戰大勝,你待如何?」
沐曦垂下眼簾。
三日前,正是她根據歷史資料庫中的記載,建議秦王在函谷關外佈下疑兵,同時派使者離間韓楚聯盟。如今聯軍不戰自退,全咸陽都在傳頌凰女預知天命的神蹟。
「按照時空管理局條例,觀察員不得洩漏未來人的身份。」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已經嚴重違反了規定。」
嬴政突然逼近,帶著戰場上特有的鐵血氣息。
他抬起沐曦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孤問的是你,沐曦,不是什麼管理局。」
他指尖的溫度灼人,沐曦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他指腹下瘋狂跳動。這個距離太危險了,她能數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衣襟間淡淡的龍涎香。
「我……已經送出求救訊號。」
她艱難地開口,「時空定位訊號會鎖定在這個戰國時代,星軌羅盤可定位我的位置,飛船墜毀時,星軌羅盤遺失了……管理局收到訊號,沒有星軌羅盤……」沐曦苦笑,緩緩捲起左袖。她按動腕間一處幾乎不可見的凸起,皮膚下立刻透出幽藍光芒,如星辰閃爍。
「他們若要憑我手腕上的神經同步監測儀找到我,就要接近我周圍方圓一公里。」
「你想走嗎?」嬴政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沐曦的喉嚨發緊。她當然知道正確答案——
一個合格的觀察員應該時刻準備返回,將所見所聞錄入時空檔案。但此刻,舌尖上的答案卻重若千鈞。
「若不是被困在這裡,我是萬不能留下的。」
她避開嬴政灼人的目光,「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如果管理局的人找到我,而我不肯走,他們有權立刻處決我。」
「荒謬!」嬴政勐地拍案而起,案上青銅酒器震得叮噹作響,「誰敢在秦國境內動孤的人?」
「這神經同步監測儀,與我的生命體徵相連。」她輕聲道,「也是管理局的處決裝置。他們不需要刀劍,只需一個指令,就能讓它在萬分之一秒內停止我的心臟跳動。」
嬴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一把抓住沐曦的手腕,指節如霜,彷彿要將那點藍光捏碎。
「拆了它。」他命令道,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不可能的。」
沐曦搖頭,「它已經與我的神經系統融為一體。強行拆除,我會立刻死亡。」
殿內陷入可怕的寂靜。遠處傳來更漏聲,一滴,兩滴,像是倒計時的喪鐘。
突然,嬴政將沐曦拉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他的心跳透過層層衣料傳來,又快又重,與她腕間的藍光詭異同步。
「孤不準。」他在她耳邊低語,熱氣拂過她耳垂,「不准你走,更不准你死。你是秦國的凰女,是孤的……」
最後幾個字化作一聲嘆息,消融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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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僵在他懷中,鼻腔裡全是他身上混合著鐵銹與檀香的氣息。這個懷抱太過溫暖,溫暖得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是個時空過客。
「所以,」嬴政稍稍鬆開她,目光如炬,「你自己想走嗎?」
沐曦的視線漸漸模煳了。
案上的燭火搖曳,在淚光中化作點點金芒,跳動如她胸口那顆急促不安的心。窗外梧桐葉飄零,細碎落地,一如她此刻紛亂零落的心緒。
她望著嬴政深邃的眼眸,在那雙眼睛裡,她看見了太多。
——他在御花園撫她髮尾,指尖不經意的溫柔;
——他在天文臺夜坐不語,只為陪她一同觀星;
——他送來蜜餞、為她裁字,在她袖口藏進一枚繡著「永」字的絹帛;
——他明明不苟言笑,卻為她默默記住春秋變候、茶湯涼熱;
——他一聲不吭地替她擋下流言,又在眾人面前,眼神從未離開她半分。
這些朝夕相處的日子,那些欲言又止、欲近還遠的瞬間,此刻都化作嬴政眼中那個小小的、脆弱的倒影——她,正站在離別的邊緣。
「我……」她開口,聲音顫得幾不可聞。
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滾落,在燭光下閃爍著微光。她死死攥緊衣袖,像是想握住什麼不讓它鬆開。
「我不想走。」
聲音輕得如同窗外飄落的梧桐葉,卻清晰得像雷,劃破兩人之間長久壓抑的沉默。
嬴政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一把抱起沐曦,大步走向內殿。沐曦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腕間藍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憂傷的弧線。
「聽著,」嬴政將她放在錦榻上,雙手撐在她身側,「孤會找到辦法。無論那個管理局有什麼神通,在秦國,孤的話就是天命。」
沐曦抬眸凝視著他。
逆光中,秦王輪廓如青銅器上的浮雕般深邃,歲月與權謀在他眉宇間刻下不容忽視的威嚴。那雙曾令六國膽寒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深沉情愫。
她想告訴他時空法則不可違逆,想告訴他歷史的洪流無人能擋,但最終,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嬴政俯身執起她的手腕,冕冠垂下的玉藻輕觸她肌膚。
落在藍光上的吻,不似少年人的熾熱,卻帶著經年沉澱的剋制與珍重,如同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傳世玉璧。
「以此為誓,」他的唇貼著她冰涼的皮膚,「孤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哪怕是天命。」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夜空。沐曦知道,那可能是管理局派來的探測訊號。但此刻,她選擇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這個不該存在的懷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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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藏心】
咸陽宮的深夜,嬴政獨自站在密室中。青銅燈盞映照著他手中那個泛著幽藍光芒的奇異物件——沐曦的星軌羅盤。金屬表面刻著他看不懂的符文,觸感冰涼如寒潭之水。
「王上,已經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蒙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嬴政將星軌羅盤收入錦囊:「派誰去?」
「王翦之子王賁,他剛從北疆歸來,熟悉沙漠地形。」蒙恬低聲道,「臣已囑咐他,此物必須送入大漠腹地。」
燭火搖曳,在嬴政臉上投下深深陰影。
嬴政在沐曦的逃生艙殘骸中發現這個物件。當時它正發出規律的蜂鳴,投射出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地圖——那是兩千年後的世界。
「再加派一隊影密衛暗中跟隨。」
嬴政突然道,「若王賁有異動……」
他沒有說完,但蒙恬已經領會。這個秘密,必須永遠埋藏在黃沙之下。
【河西走廊·月夜】
王賁勒住韁繩,望著眼前無垠的沙海。月光下的沙漠如同銀色的海洋,寂靜而危險。
「將軍,再往前就是死亡之海了。」
嚮導緊張地搓著手,「夜裡常有沙暴……」
王賁從懷中取出錦囊,那物件又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
他想起臨行前嬴政的眼神——那是他從未在君王臉上見過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繼續走。」
當第一縷晨光出現時,他們已深入沙漠百里。王賁選了一處流動沙丘,親手將星軌羅盤埋入沙中。細沙很快吞噬了那個來自未來的秘密,就像時間終將掩埋一切。
「回咸陽。」
王賁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沙海,「記住,我們從未到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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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同日黃昏】
沐曦突然從夢中驚醒。
她夢見無盡的黃沙,夢見某個重要的東西正在離她遠去。窗外,夕陽將宮牆染成血色。
「凰女大人,王上邀您共進晚膳。」侍女在門外輕喚。
膳廳裡,嬴政正在批閱竹簡。見她進來,他放下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臉色不好。」他示意侍從添茶,「可是昨夜沒睡好?」
沐曦輕撫胸口:「做了個怪夢……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嬴政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茶水注入玉杯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內格外清晰。
「孤近日得一壺好茶。」他將茶杯推到她面前,「嚐嚐。」
茶水溫熱,沐曦卻莫名覺得指尖發冷。
她抬頭,正對上嬴政深不見底的眼眸。那一刻,她恍惚覺得,這位君王似乎藏著什麼她永遠也猜不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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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管理局·未來時空】
「訊號最後出現在河西走廊。」
技術員盯著全息地圖,「但之後突然消失了。」
白髮蒼蒼的局長嘆息:「沙漠風暴……看來7號駕駛員已經遇難。」
他關閉了搜尋介面。螢幕上,沐曦的檔案緩緩打上了「殉職」的紅色印記。
(時空調查局·殉職報告簽署現場)
局長將沐曦的檔案推向程熵,紙張摩擦的聲音像刀刮過耳膜。
「簽字吧,第七觀測站需要新的駕駛員。」
程熵盯著那份檔案,指尖懸在簽名欄上方,遲遲未落。
——他不信!
他不信那個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沐曦,會永遠消失在時空亂流裡。
「資料有誤。」他推開檔案,聲音低沉卻固執。
局長嘆息:「程熵,你清楚時空亂流會扭曲座標……」
「我更清楚——」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深處翻湧著壓抑的痛楚,「有人在掩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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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回溯】
(時空訓練艙)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無法抵擋。
——她第一次站在全息星圖前,仰著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條銀河。
「學長!你看——軒轅十四比現代亮好多!」
她的指尖點在虛擬的星辰上,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內側一顆小小的痣。
程熵站在她身後,本該專注於資料校準,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側臉。
陽光穿過舷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隨著眨動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她第一次成功操控奈米蟲,興奮得像個孩子。
「嘿!一次成功!我厲害嗎?」
她轉過身,馬尾辮在空中劃出歡快的弧度,髮梢掃過他的手臂,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香。
他假裝檢查資料,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還行。」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毫無負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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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都城新鄭,王宮大殿】
韓王安凝視著案上的戰報,頹然跌坐在青銅案前,指尖摩挲著戰報上的墨跡:「又敗了……」
他忽然暴起將竹簡砸向殿柱,玉冠歪斜也渾然不覺:「楚軍為何不戰而退?!」
謀士韓晁以額觸地,額間已滲出細密汗珠,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王上……此非人力所能及啊!」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三月前凰女預言『新鄭以北地龍翻身』,臣……臣當時還以為是故弄玄虛……」
他突然直起身,從袖中抖落幾片龜甲,上面刻著的卦象裂紋竟與地動後的地貌分毫不差。「昨夜星象異變,臣佔得『地火明夷』之卦,與凰女當日所言……」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分毫不差!」
韓晁顫抖著捧起那片殘簡,硃砂陣圖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金紅色,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跳動。「天象示警,人心離間……」他念出這八字時,聲音突然嘶啞,「王上明鑑!那凰女連地動時辰都能精準預言。」
「探馬親眼所見,秦軍轅門懸九盞明燈,排布如紫微垣星圖。楚營太卜見之,當即跪地高唿『天官降世』……」韓晁的指尖輕顫,「更奇的是,那日凰女曾言『熒惑守心,當在酉時三刻』——」
韓王安的手指突然收緊,酒樽在掌中變形:「所以傳言不假……得凰女者……」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絲帕上染了暗紅。
韓晁連忙奉上湯藥:「王上,強攻既不可取,不如……」
「你以為寡人不明白韓國已是強弩之末?」
韓王安苦笑,目光掃過牆上七國地圖,「但若能得此女預知天機……」他忽然壓低聲音,「派『夜梟』去。」
「夜梟?」韓晁一驚,「那可是我們最後的……」
「正是要出其不意。」韓王安取出一枚玄鐵權杖,「選二十死士,扮作商旅入秦。重金收買凰女身邊侍女、貼身侍衛,若不成,以其家眷脅之……」
「可這風險……」
「比起亡國之危,值得一搏。」
韓王安望向咸陽方向,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記住,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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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凰棲閣。
夜風掠過庭院,梧桐葉沙沙作響,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將沐曦的身影映得清冷而孤寂。
她指尖輕撫芍藥花瓣,露珠順著她的動作滾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墜落的星辰。
「凰女,夜露寒涼,您添件衣裳吧。」
小蓮的聲音輕柔,雙手捧著一件雪白輕裘,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沐曦抬眸淺笑,伸手接過,卻在指尖觸及衣料的剎那,嗅到一絲極淡的甜香——像是芍藥凋零時的腐朽氣息。
她瞳孔微縮,指尖一顫,還未開口,便覺一股寒意自嵴背竄上,四肢驟然失力。
「小蓮……?」
她踉蹌後退,指尖死死扣住石桌邊緣,指甲在青石上劃出幾道細痕,卻仍抵不過藥力的侵襲。眼前景物開始扭曲,月光碎成斑駁的光影,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對不起……對不起……」
小蓮的聲音帶著哽咽,顫抖的手扶住她下滑的身體,眼淚砸在沐曦的手背上,滾燙得幾乎灼人。
陰影中,侍衛無聲逼近,低聲道:「快,趁藥效未過,送她出宮!」
沐曦的意識如潮水般退去,最後的視線裡,是小蓮緊咬的唇和滑落的淚,而遠處宮牆之上,玄色旗幟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那是秦國的顏色,是……他的顏色。
黑暗徹底吞噬她之前,她恍惚聽見風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不知是風,還是誰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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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宮震怒
翌日,咸陽宮大殿。
「報——凰女寢殿空無一人!」
傳令兵的聲音在殿外炸響。
嬴政執筆的手驟然頓住,硃砂筆在竹簡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殿角銅漏的水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一滴,兩滴——第三滴尚未墜落,玄色廣袖已掃翻整張案几。
「找!」
這個字從齒縫間擠出時,青銅燈樹的火焰齊齊一暗。
「王上!凰棲閣發現迷香!」
「戍衛統領昏迷在側門!」
「侍女小蓮與凰女貼身侍衛皆不見蹤影!」
每一道急報都如同鈍刀刮骨。
嬴政立在沐曦最愛的梧桐樹下,指腹輕輕撫過石案上未乾的茶痕。突然「咔嚓」一聲,茶盞在他掌心碎裂,鋒利的瓷片刺入肌膚,鮮血滴落在她昨日簪過的芍藥上,將花瓣染得愈發猩紅。
他轉身步入內室,俯身從繡枕旁捧起沐曦的布偶——這是沐曦最心愛的娃娃,針腳細密如她蹙起的眉,錦緞上還殘留著她髮間的幽香。
嬴政將布偶緊緊擁入懷中,布偶胸口處微微凹陷,是沐曦每夜入睡前習慣性輕撫的位置。更漏聲聲,恍惚間他彷彿又看見她抱著布偶,在燭光下對他淺淺一笑的模樣。
【咸陽街市·子夜】
火把將夜幕撕成碎片。蒙恬踹開一家客棧的門板時,裡頭醉醺醺的商賈嚇得打翻了酒罈。
「見、見過!」商賈的牙齒咯咯作響。
「寅時三刻……一輛垂紫帷的馬車往東去了……」
他突然瞪大眼睛,「車裡娘子腕上……繫著和王上您腰間一樣的朱繩!」
嬴政按住劍柄的手背暴起青筋。太阿之鋒僅露三寸,卻寒芒如霜。
【地牢·血審】
血珠順著倒懸將領的鼻尖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當第九十九滴墜落時,玄色王靴緩緩抬起,精準碾碎了那根已經變形的手指,骨裂聲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脆。
「韓王安許了你什麼?」
嬴政的聲音不疾不徐,彷彿在詢問今日的朝議,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太阿劍的刃口,「是上卿之位?還是……」劍尖突然挑抵住將領的鎖骨,「用你全族性命作保的承諾?」
將領的瞳孔驟然收縮,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嬴政卻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地牢溫度驟降:「寡人記得,你幼子剛滿三歲?生得倒是伶俐。」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玉墜——正是將領上月才給幼子求的長命鎖。
嬴政冷峻的眼神穿過將領:「你遲疑片刻,寡人就斷一根你兒子的手指。」
「王上!末將說!」將領的聲音支離破碎,「他們分三路……新鄭來的密使走武關道……啊!」
太阿劍突然刺入鎖骨三寸,嬴政俯身時,冠冕垂珠紋絲不動:「寡人沒問這個。」他慢慢轉動劍柄,「夜梟死士藏在何處?」
劇痛讓將領面容扭曲,卻在對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時突然明白——眼前這位君王早已洞悉一切。血沫從嘴角溢位:「在……在驪山獵戶村……假扮炭商……」
嬴政抽劍轉身,玄色王袍掃過將領瀕死的面容:「蒙恬,把他兒子送去太醫署。」在將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淡淡道:「寡人向來言出必踐——說是一根手指,就不會多取。」
【宮道·殘夜】
嬴政扯下滴血的王袍扔給侍從。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風拂過庭院,嬴政忽然駐足。蒙恬順著君王目光看去,只見廊下一株西府海棠,在晨光中輕顫,枝頭一朵新綻的花苞上,赫然掛著半枚小巧的牙印。
那是昨日的痕跡。
當時千年苦參煎成的藥剛端上來,嬴政說可補氣。沐曦聞了一口便皺眉:「太苦了,我不喝。」
他不動聲色,從袖中取出早藏的蜜蓮糕,遞到她唇邊:「喝了藥,這個賞妳。」
沐曦嘴硬心軟,嘟著嘴接過藥,一口灌下,再咬那塊甜食,仍覺苦味縈繞不去。氣鼓鼓地走到窗邊,竟逕自在一朵海棠上啃了一口。
嬴政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咬花的模樣,難得輕笑:「若這海棠不甜,孤再命人種滿整座御苑,讓妳慢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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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國震怒
訊息如野火燎原,頃刻間燃遍咸陽。
「韓人竟敢劫我大秦凰女!」
「天佑鳳凰降世,豈容賊子褻瀆!」
市井之間,茶肆酒坊,無人不怒目切齒。老農摔碎陶碗,鐵匠掄錘砸砧,連平日溫婉的織娘也扯斷手中絲線,紅著眼罵道:「韓狗欺我秦國無人耶?」
——凰女沐曦,早已不僅是秦王珍視之人,更是秦人心中的「天命之象」。
自那日「鳳凰墜秦」,咸陽百姓親眼見她乘藍焰而降,傷愈如神;函谷關一戰,她一言退楚韓十萬聯軍,保邊境安寧,秦人早視她如護國神女。
而如今,韓王竟敢派死士潛入咸陽,迷香擄人!
「請王上出兵,救回凰女!」
宮門外,百姓黑壓壓跪了一片。
老嫗捧來家傳的桃木符,顫聲泣道:「此物辟邪,願護凰女平安歸秦!」
稚童高舉竹製小弓,奶聲卻堅定:「等我長大,必殺韓賊!」
連向來冷靜的商賈也砸了韓貨,當街焚燒韓錦,火光映得人面如血。
驛道旁,一名白髮戍卒突然解下腰間銅牌,重重叩在宮階上——那是他四十年前從軍時,昭襄王親賜的「銳士」銘牌。
「老朽願再披甲!」他嘶聲吼道,「為凰女,為大秦——戰死無悔!」
民意如火,軍心似鐵。
黑冰臺密探穿梭市井,每一句憤慨之言皆化作竹簡上的刀刻筆錄,直呈王案。而嬴政指節叩在「民情」二字上,眸中寒芒如刃。
——動秦之凰,如裂秦之疆。
此仇,必以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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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軍議殿】
「報——!韓國密使已劫持凰女越過函谷關!」
蒙恬單膝跪地,鎧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王上!是否立即集結大軍?」
嬴政負手立於軍事沙盤前,目光如炬。他緩緩抬手,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道弧線:「不。大軍集結至少需三日,屆時沐曦早已被押入新鄭深宮。」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秦王沉靜如水的面容。他轉身時,玄色王袍紋絲未動:「蒙恬,選二十精騎,要能三日不眠不休的銳士,不帶旌旗。」
「諾!」蒙恬抱拳,卻忍不住追問:「王上要親自……」
「王翦。」嬴政突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殿中空氣為之一凝,「即刻飛鴿傳書新鄭密探,三件事:
其一,探明韓宮所有密道;
其二,在城南酒肆備好接應;
其三……」
他指尖輕叩沙盤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讓守城司馬『病休』三日。」
王翦瞳孔微縮:「王上是要……」
「二十騎救人,三萬軍圍城。」嬴政拾起案上一枚黑玉兵符,「記住,未得凰女平安訊前,只圍不攻。」
蒙恬與王翦對視一眼,同時抱拳:「諾!」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