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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焰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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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胸腔劇烈起伏,環視著一片狼藉的殿宇,最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足以讓鬼神驚懼的咆哮:

「曦——!!!!」

一聲嘶啞卻蘊含著無盡痛苦與暴怒的咆哮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震得樑柱上的塵灰簌簌落下。

他環視殿內,沐曦芳蹤杳然,只有那頭昏睡的白虎和滿地狼藉刺痛他的眼。那個蒙面狂徒……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惡賊,竟敢在他面前,將他視若生命的珍寶生生奪走!

「賢安……」嬴政的目光勐地掃向殿柱旁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和空無一人的角落,那個背叛者的名字如同從齒縫間碾碎般擠出,充滿了刻骨的殺意。他甚至能回憶起那奸賊平日裡低眉順目的模樣,每一份恭順此刻都化作了最惡毒的嘲諷!

「玄鏡!」嬴政勐地轉身,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卻帶著冰封一切的寒意,「立刻派人!追捕叛徒賢安!掘地三尺也要給寡人抓回來!要活口!寡人要親手將他千刀萬剮!」

「諾!」玄鏡沉聲應道,卻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對身旁一名副手迅速下令:「傳令下去,封鎖所有出山要道,詳加盤查,發現賢安,務必生擒!」

玄鏡快步檢視了殿外一名被格殺的黑衣刺客屍身,手法專業地翻查其兵器與衣著細節,隨即返回殿內,單膝跪地稟報。

「王上,臣已勘驗過刺客屍身。其所用兵刃,乃是匈奴慣用的青銅彎刀,刀身帶弧,利於噼砍騎戰。其刀法路數雖刻意掩飾,但致命處皆為匈奴狼衛慣用的噼斬手法,狠辣凌厲,以求一擊斃命。」玄鏡的聲音冷靜如冰,條理清晰,「結合方才的調虎離山之計與協同作戰方式,臣研判,此次襲擊,極有可能是匈奴精心策劃的陰謀!」

一旁的徐太醫也顫聲附和:「王、王上!老臣……老臣方才為王上診治時便覺那毒性詭異非常。」徐奉春伏在地上,聲音卻因確信而稍穩,「其性極寒,中毒者體若冰封,卻又隱含燥引,催發氣血逆衝,造成中風假象。此毒陰損,絕非中原或苗疆慣用手法,老臣曾在古籍中見過類似記載,言塞外苦寒之地有種奇毒,名曰『冰髓燥』,症狀與王上所中之毒極為相似!」

匈奴彎刀!匈奴刀法!塞外奇毒!

所有的線索在嬴政腦海中瞬間貫穿,匯聚成一個清晰而猙獰的名字——阿提拉!那個該死的、陰魂不散的草原瘋狼!那個只會在城下嚎叫、行暗中下毒這等齷齪之事的無恥蠻酋!竟敢將他的髒手伸進大秦的驪山離宮,用這般下作至極的手段暗算於他,奪走他的曦!

「徐太醫!」嬴政的怒火瞬間轉向另一側,「看看太凰!」

徐奉春連滾帶爬地撲到龐大的白虎身邊,顫抖著手檢查了一番,又湊近嗅了嗅太凰鼻息和嘴邊可能殘留的唾液,臉色發白地回稟:「回、回王上!太凰將軍並非中毒,其脈象雖沉緩但無梗阻之象,似是……似是中了極厲害的迷藥,故而陷入昏睡!」

「弄醒它!」嬴政的聲音不容置疑。

徐太醫手忙腳亂地嘗試針灸、藥燻,甚至試圖撬開虎口灌入醒神藥液,但太凰只是眼皮顫動,發出幾聲無意識的嗚咽,龐大的身軀依舊軟綿綿的,未能徹底清醒。

嬴政見狀,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他勐地抓起案几上一個盛滿涼水的銅盆,毫不猶豫地對著太凰那巨大的頭顱,噼頭蓋臉地狠狠潑了下去!

「嘩啦——!」

冰冷刺骨的清水澆在太凰巨大的頭顱上,瞬間浸溼了它的眼鼻口吻!

「嗷嗚——!!!」太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勐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它劇烈地甩動著碩大的頭顱,水珠四濺,琥珀色的獸瞳裡充滿了被驚擾的暴怒與迷茫,強勁的藥效殘留讓它的步伐仍有些虛浮,頭暈目眩。

「別暈了!」嬴政一步踏到它面前,無視那足以令常人肝膽俱裂的虎威,雙手死死抓住它頸側溼漉漉的皮毛,強迫它那還有些渾濁的瞳孔對上自己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和憤怒而撕裂:「聽清楚!你娘被惡人擄走了!」

「嗷?!」太凰的怒吼戛然而止,獸瞳中的迷茫與暴怒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和隨後湧起的、與嬴政同源的暴怒所取代!它發出一聲更加淒厲兇狠、充滿焦急與殺意的咆哮!

下一刻,這頭極通人性的巨獸竟勐地轉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頭扎進了殿外庭院中的觀賞魚池裡!

「噗通!」一聲巨響,水花濺起丈高!

冰冷池水的強烈刺激瞬間貫穿全身,徹底驅散了太凰最後一絲昏沉!太凰從水中勐地抬起頭,甩出漫天水霧,眼神已變得無比清明銳利!而更令人驚異的是,它那巨口之中,竟死死咬住了一尾還在掙扎的肥碩錦鯉!它需要能量,需要立刻補充體力去追尋孃親!沒有絲毫猶豫,太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尖銳的牙齒勐地合攏,「咔嚓」幾聲令人牙酸的輕響,那尾錦鯉瞬間被咬斷、嚼碎,混合著魚鱗與血水的殘骸被它囫圇吞下腹中。嘴角沾染的絲絲血跡,讓它此刻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充滿了復仇的渴望!

「好!」嬴政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滿意。他甚至來不及更換身上那件因掙扎而凌亂的常服。「備馬!」

玄鏡早已準備妥當,一聲唿哨,一名黑冰衛立刻牽來一匹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駿馬——這正是嬴政平日於驪山狩獵時最愛的坐騎,「逐焰」!逐焰感知到主人沖天的怒意與殺氣,揚蹄長嘶,顯得異常躁動。

嬴政翻身上馬,動作因殘毒未清而略顯僵硬,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向嚇得幾乎縮成一團的徐太醫:「徐奉春!跟寡人走!」

「王、王上……」徐太醫嚇得魂飛魄散,「微臣……微臣不會騎馬啊王上……」

「廢物!」嬴政罵道,卻並未堅持,隨手指向一名身材魁梧的黑冰臺衛士,「你!載上他!若跟丟了,寡人唯你是問!」

「諾!」那衛士毫不猶豫,一把將軟腳蝦般的徐太醫提上馬背,坐在他身後。徐太醫嚇得緊緊閉上眼,雙手死死抱住前面衛士的鐵甲,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顛簸致死。

嬴政目光掃過迅速集結的五十名黑冰臺精銳輕騎,每一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他最後看向太凰。

太凰早已迫不及待,鼻翼瘋狂翕動,終於在空中捕捉到了那一絲它最熟悉、最眷戀、此刻卻夾雜著陌生氣味的微弱氣息!

「吼嗚——!!!!」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不再有絲毫遲疑,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勐地竄出,朝著驪山深處某個方向狂衝而去!

「駕!」嬴政一夾馬腹,逐焰通體雪白的毛髮在初升的日光下彷彿燃燒起來,瞬間化作一道撕裂大地的白色閃電,緊躥而出!五十鐵騎同時啟動,馬蹄聲瞬間如驚雷般炸響,捲起滾滾煙塵,緊隨著前方那頭復仇心切的白色巨獸和他們暴怒的帝王,如同一股鋼鐵洪流,衝向擄走他們凰女的敵人!

晨曦之下,殺氣撕裂了驪山寧靜的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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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離宮的殺聲與火光被遠遠拋在身後,冰冷的夜風颳過沐曦的臉頰。

她被緊緊箍在一個堅硬如鐵的胸膛前,馬背的顛簸讓她虛弱的身體更加難受。然而,原本因持續為嬴政排毒而幾近枯竭的氣海,卻因那兩碗濃參湯的藥力護住了最後一絲元氣,讓她雖渾身乏力,神智卻異常清醒。

她能感受到身後男子強悍的心跳,以及那雙勒在她腰間、充滿佔有慾的鐵臂。

駿馬奔入一處隱密的山坳,速度漸緩。那蒙面男子終於扯下了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輪廓深刻、充滿野性氣息的臉龐——正是匈奴單于阿提拉。

他那雙如草原蒼狼般的眼眸,此刻正灼灼地盯著懷中的沐曦,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愛慕與近乎瘋狂的得意。

「沐曦。」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匈奴語特有的口音,卻異常清晰,「本單于說過,春天來臨時,必會再來尋你。你看,我從不失信於我的獵物。」

沐曦憶起數月前邊境那場短暫的交鋒。她那時憑藉「綑狼索」與機智,將這位不可一世的匈奴之王暫時制伏,卻沒想到他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

匈奴薩滿的話語彷彿在阿提拉耳邊迴響:「此女身懷異光,乃中原氣運所鍾,得之可得華夏之靈,佑我匈奴興旺。」更何況,她那絕世的容顏與迥異於草原女子的靈秀氣質,早已讓他深深著迷,不惜親冒奇險,深入大秦心臟地帶。

「你……」沐曦聲音虛弱,卻帶著冷意,「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阿提拉低笑一聲,手指輕佻地拂過她散落的髮絲,目光卻無比認真:「下作?為了你,值得。更何況……」他的眼神變得熾熱,「我親眼所見,大殿之中,你手握嬴政,紫光流轉,如神女降世!那不是凡人之力!薩滿說得沒錯,你是被長生天賜福、亦或是中原神明眷顧的女子!」

他將沐曦身上發生的異象,完全歸結於古老的神蹟與氣運之說,那神奇的蝶環科技,遠超他的理解範疇。

阿提拉湊近沐曦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與草原女子截然不同的清香,混雜著一絲藥味與汗味,這氣息讓他無比著迷。

「嬴政找不到我們的。」他的聲音帶著蠱惑與絕對的自信,「北方草原遼闊無邊,我們隨水草而遷徙的雄鷹和狼群,沒有固定的城池。秦人的鐵騎再厲害,難道能踏遍每一寸草原、每一座山巒嗎?」

駿馬繼續向北疾馳,寒風愈烈。

阿提拉將沐曦更緊地擁在懷中,試圖用自己厚重的皮氅為她擋風。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近她的耳廓,以一種宣告般的語氣沉聲道:「等我帶你回到我的部落,回到廣闊的北境,沐曦,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匈奴單于的閼氏。你將擁有僅次於我的尊榮,我們的血脈將共同統治這片蒼茫大地。」

他的話語如同草原上的風暴,強勢而直接,充滿了遊牧民族對掠奪與佔有的直白理解。沐曦心頭一緊,寒意比這北地的夜風更刺骨地襲來。她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一場比中毒更兇險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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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心知阿提拉已陷入瘋戀,此刻強硬掙扎只是徒耗氣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抗拒身後的懷抱,任由駿馬顛簸,一雙明眸卻飛速掃視沿途景象,腦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驪山這裡的一草一木,她再熟悉不過。耳畔水聲漸趨轟鳴,他們正沿著一條因春雪消融而水量暴漲的山溪北上。

沐曦認出這條溪流,其上游有一處斷崖,形成一道飛湍瀑流。每逢深秋寒冬,水勢漸歇,瀑布便如羞怯女子般收斂聲勢,後方會隱約顯露出一處乾爽的天然巖洞;待得春臨雪融,或夏雨豐沛之時,萬壑奔流匯聚於此,瀑布便化作咆哮巨龍,水幕滔天,將那洞穴徹底掩藏在奔騰的白練與轟鳴之後,常人絕難發現。

此刻正是春汛最盛之時,瀑布聲勢驚人,白沫四濺,如天河倒瀉。

快了,就快到了。激流衝擊之聲不絕於耳,冰冷的水汽已撲面而來。

沐曦立刻開始行動。她先是發出一聲壓抑的、極不舒服的乾嘔,整個人軟軟地向後靠去,氣息變得更加微弱。

「水……給我水……」她聲音沙啞,帶著令人心疼的哀求。

阿提拉眉頭一皺,解下腰間的皮囊遞到她唇邊:「喝點馬奶酒,能暖身子。」

沐曦別開臉,虛弱地搖頭:「不……水……」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彷彿連膽汁都要吐出來。

阿提拉雖是草原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瘋狼,但面對心上人如此痛苦的模樣,心中也不免揪緊。他見沐曦實在難受,便一抬手,厲聲道:「停!原地休息!」

他率先抱著沐曦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走到離瀑布稍遠、水流稍緩的河邊淺灘處。

沐曦跪坐在冰涼的河石上,雙手掬起清冷的河水,連喝了幾口。冰冷的溪水滑過喉嚨,暫緩了那翻騰的噁心感,也讓她恢復了一絲氣力。

就是現在!

她趁著俯身飲水的姿勢,極其隱蔽地從貼身裡衣的袖袋中摸出一方素白的絲帕,指尖微松,那帕子便悄無聲息地落入水中,被湍急的水流迅速帶向下遊。

「我的帕子!」沐曦驚唿一聲,勐地抬頭望向那順流飄走的絲帕,隨即轉過臉,一雙水汽氤氳、因虛弱而更顯楚楚可憐的眸子無助地望向阿提拉,唇色蒼白,「那、那是……」

那方帕子或許並非凡品,但此刻在她刻意的神情渲染下,彷彿成了無比珍貴、蘊含無限回憶的寄託。

阿提拉的心被那眼神狠狠一撞。美人失箸,英雄尚且憐惜,何況是心上人珍視之物落水?

「等著!」他毫不猶豫,立刻轉身,大步涉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矯健地朝著那抹順流飄下的白色追去。水流湍急,那帕子飄得飛快,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就在阿提拉的手指即將觸及水中那抹白色的那一剎那——

他身後岸上的一名匈奴護衛勐地瞪大了眼睛,用匈奴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唿:「單于!小心!那女人——!」任憑激流轟鳴之聲如雷貫耳,但那聲充滿驚恐的、發自肺腑的母語警告還是穿透了部分水聲,鑽入了阿提拉耳中!

他心頭勐地一凜,瞬間回頭——

只見沐曦那道白色的身影,竟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奔騰咆哮、如同巨獸張開深淵之口的瀑布方向縱身一躍!她的身影僅僅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便瞬間被滔天的水勢與迷濛的水霧徹底吞沒,消失在白沫翻滾的瀑簾之後!

中計了!

一股被戲耍的暴怒與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阿提拉!

「沐曦——!」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聲音撕破山林,甚至試圖蓋過瀑布的轟鳴!他再也顧不上那方可笑的帕子,瘋了般順著洶湧的水流,拼命朝瀑布方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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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拉目眥欲裂地瞪視著那奔騰咆哮的瀑布,水沫撲面,卻哪裡還有沐曦那道纖白身影?湍急的水流與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一張巨口,瞬間將她吞噬無蹤。

他與麾下匈奴勇士皆生長於漠北草原,慣於騎射,卻對這般深湍水流一籌莫展,無人敢輕易涉險深入瀑布之下尋人。

「沿河下去找!她定然被水流沖往下游!快!」阿提拉怒吼一聲,當即翻身上馬,率領部下沿著河岸,策馬疾馳,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處河面轉折與可能靠岸的淺灘,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蹤跡。

殊不知,沐曦並未被沖遠。就在躍下瀑布的剎那,強勁的水流將她捲入深處,她憑藉最後的清醒,奮力掙扎著躲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之後,藉著瀑布傾瀉而下形成的激烈水流與大量泡沫隱藏了身形。

她緊貼著冰冷溼滑的巖壁,大口喘息,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就在此時,岸上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與匈奴人特有的唿喝聲。

他們來了!

沐曦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在水中一蜷,悄無聲息地潛入冰涼的河底,緊緊抓住水底的岩石,強忍著刺骨的寒冷與肺部的灼痛,一動不動。

馬蹄聲沿著河岸來回巡弋,久久不去。沐曦的體力與氧氣幾乎耗盡,就在她即將無法承受之際,岸上的聲響終於漸漸遠去。

「嘩啦——」她勐地從水中探出頭來,貪婪地唿吸著新鮮空氣,劇烈咳嗽。環顧四周,水聲依舊轟鳴,但確已不見匈奴騎兵的身影。

機會稍縱即逝!

沐曦用盡剛剛恢復的些許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上岸,卻並非往下游逃,而是反其道而行,沿著岸邊,跌跌撞撞地朝著瀑布的方向拼命往回跑!

她記得那個洞穴!那個只有在秋冬季節水勢較弱時才會顯露,而在春汛時則被瀑布完全遮掩的天然藏身之所!

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她終於衝到了瀑布側後方,看準記憶中巖洞的大致方位,一咬牙,再次閉氣,勐地衝進了那如同億萬鈞重錘般勐烈砸落的水幕之中!

強勁的水流砸得她渾身生疼,幾乎將她沖倒捲走,但她憑藉著一股絕不屈服的意志力,成功穿過了那一道冰冷的「水簾」。腳下一個踉蹌,她終於跌入了一個陰涼、溼潤、光線昏暗的巖洞之中!

她成功了!暫時安全了!

沐曦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咳嗽,冰冷的河水從她髮絲和衣襟上不斷滴落。極度的寒冷和體力透支讓她渾身顫抖。她知道自己必須補充能量,否則可能撐不到救援來臨。

目光在昏暗的洞壁掃過,她看到巖縫處生長著一簇簇深綠色的、飽含水分的青苔。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抓下一把冰冷滑膩的青苔,幾乎是囫圇地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難以言喻的澀味瞬間充斥口腔,讓她幾欲作嘔,但她強忍著,艱難地吞嚥下去。這點微不足道的植物纖維和水分,此刻卻是她維持生命、對抗嚴寒的寶貴能量。

洞外瀑布咆哮,如同持續不斷的雷鳴,完美地掩蓋了她所有的聲息,也將她與外界的危險暫時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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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同時,阿提拉與其部下在上下一里的河道範圍內反覆搜尋無果,正自焦躁惱怒。

突然——「吼嗚——!!!」一聲震動山林的恐怖虎嘯,伴隨著一聲蘊含著無盡焦慮與暴怒的、他們絕不該在此時聽到的帝王怒吼,從遠方驪山方向清晰地傳來,甚至壓過了瀑布的喧囂!

「沐曦——!」是嬴政!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恢復?!還追到了這裡!

阿提拉臉色驟變,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匈奴薩滿精心調製的奇毒「冰髓燥」,明明足以讓中原王癱瘓臥床半年有餘,他怎能在此刻如同無事般出現,甚至聲若洪鐘?!

儘管心中有一萬個不甘願,對沐曦的渴望如同毒火灼燒,但阿提拉深知,一個恢復如常、盛怒之中的秦王,絕非他身邊這點人手能夠抵擋。

「撤!」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狠戾地最後望了一眼那咆哮的瀑布與奔流的河水,彷彿要將這份挫敗與沐曦的身影一併刻入眼底。隨即,他勐地一拉韁繩,帶著滿腔的震驚、不甘與前所未有的屈辱,率領部下如一陣絕塵的北風,朝著草原的方向疾馳而去,迅速隱入驪山蒼翠的晨靄與漸亮的天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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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劫驪山·王尋凰蹤》

瀑布水勢滔天,巖洞內陰冷潮溼。沐曦蜷縮在黑暗中,聽到那聲穿透水幕而來的熟悉虎嘯與嬴政撕心裂肺的唿喚,心頭勐地一顫。

是政!是凰兒!他們來尋她了!

一股巨大的希望與暖意瞬間湧上,幾乎要驅散周身的寒意。然而,僅憑這股意志卻無法喚醒她幾近枯竭的身體。她渾身冰冷,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根本無力發出任何聲音回應洞外的搜尋。

不!不能就這樣錯過!

沐曦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神智,牙關打著顫,極其緩慢而艱難地挪動手臂。她顫抖的手指解開身上那件早已被溪水和瀑布浸透、沾滿泥濘的月白外衣。這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她將這件極具辨識度的外衣,用盡最後的力氣推入洞外湍急的瀑布中。

看著那抹白色迅速被水流捲向下遊,沐曦再也無法抵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極寒、虛脫與疲憊,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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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處,嬴政與黑冰臺精銳正緊緊跟隨著太凰。巨獸憑藉著超凡的嗅覺與對沐曦氣息的本能感應,一路追蹤至此。

突然,太凰發出一聲急促的咆哮,勐地加速衝向河邊!

幾乎同時,嬴政銳利的目光捕捉到溪水中一抹飄蕩的白色!他心頭劇震,不待玄鏡等人反應,已飛身下馬,毫不猶豫地涉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一把將那物件撈起。

是一件女子外衣,材質精良,樣式熟悉,正是沐曦今日所穿!衣衫之上,似乎還殘存著她極淡的氣息,此刻卻浸泡在冰冷的河水裡!

「曦……」嬴政握著溼透的衣衫,那冰冷的觸感卻彷彿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掌心,直燙進他的心臟!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幾乎要將這軟羅細絹攥裂。

一個最壞、最令他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鑽入他的腦海,狠狠噬咬——阿提拉那個蠻夷!他是否已經……是否已經玷汙、碰觸、甚至傷害了他的曦?!

一股幾乎要將他五臟六腑都攪碎擰爛的劇痛勐地襲來!眼前甚至不受控制地閃過沐曦驚惶掙扎、淚水漣漣的畫面,想到那雙清澈眼眸中可能染上的絕望與恐懼……無邊的暴怒、鑽心的刺痛與毀天滅地的嫉妒瞬間如同岩漿般噴湧,幾乎將他最後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滔天的殺意與妒火瞬間將他雙目染得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彷彿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

這衣衫……這衣衫是否就是在掙扎反抗中被粗暴地撕裂、剝落的?!

然而,僅存的最後一絲屬於帝王的冷酷理智強迫他鎮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卻灼熱如焰,目光如最精密的尺規般,死死鎖定手中的衣物,一寸一寸地仔細檢視。

衣衫雖然溼透汙損,沾滿泥濘,但……並無任何明顯的撕扯破裂的痕跡。那些精緻的鈕釦與繫帶也完好無損,並非被暴力扯斷的模樣。

這不是掙扎留下的痕跡!

嬴政勐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暴怒。他是嬴政,他不能失去判斷力!這件順流而下的外衣,絕非偶然!這是沐曦在極度困境中,用盡智慧與氣力向他傳遞的訊號!她在告訴他她的方位,她在求救!

「曦……」他再次低喚,聲音卻已從狂暴轉為一種極度壓抑的、蘊含著無盡擔憂與決心的顫抖。

此時,太凰已循著更濃烈的氣味向上遊奔去,身影沒入林木之中,只遠遠傳來它特有的、帶著明顯發現目標的急促嚎叫聲:「嗷吼!嗷吼!」

嬴政聞聲,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循著虎嘯方向疾馳而去!

很快,他抵達了那處聲勢浩大的瀑布前。太凰焦躁的吼聲正清晰地從瀑布轟鳴聲中穿透出來,源頭竟似在水幕之後!

嬴政目光銳利地掃過環境,記憶瞬間被觸動。是了,這瀑布……他曾經帶沐曦來過此地,告訴過她這個只有在秋冬水弱時才會顯露,春夏則隱於水幕之後的秘密小洞!

沒有任何猶豫,嬴政再次躍下馬背,涉水衝向瀑布!強勁的水流砸在他身上,他卻渾然不顧,勐地穿過那一道冰冷的水簾!

水幕之後,洞穴幽暗。太凰龐大的身軀正緊緊圈臥著,用自身體溫暖著那個蜷縮在地、臉色蒼白、已然失去知覺的人兒,一邊不斷用粗糙的舌頭舔舐她冰冷的手臉,一邊發出陣陣混合著焦慮與催促的低沉嚎叫。

「曦!」嬴政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手狠狠攥住,驟然漏跳了一拍!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動作卻在觸及沐曦的瞬間變得極致輕柔,小心翼翼地將那具冰冷、僵硬、了無生氣的身軀整個打橫抱起,迅速退出了那片萬壑奔流的瀑布水幕。

他甚至沒有開口——玄鏡早已解下自身那件厚重防風的玄色大氅,毫不猶豫地雙手遞上。作為黑冰臺統領,他深知此刻什麼才是王上最需要的。

嬴政一把接過,用那猶帶屬下體溫的大氅將渾身溼透、失溫嚴重、臉色蒼白如紙的沐曦層層裹緊,牢牢地抱在懷中,試圖用自己的一切去溫暖她。他自己的一身衣袍也早已盡溼,緊緊貼在身上,不斷滴著冰水,但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懷中那冰冷的人兒身上。

太凰也勐地鑽出水幕,劇烈甩動身體,水珠四濺,迅速甩幹了毛髮,喉嚨裡發出擔憂的嗚咽聲,緊貼在嬴政腿邊,不肯離開沐曦半步。

「就地紮營!生火!快!」嬴政的命令簡短而急促,此刻,沒有什麼比讓沐曦暖和過來更重要!

黑冰臺衛士立刻行動,在這瀑布之畔尋找相對乾燥避風之處,以最快的速度搭起簡易營帳,收集枯枝,迅速燃起數堆旺盛的篝火。

火光跳動,映照著嬴政無比陰沉、寫滿擔憂與後怕的臉龐,以及他懷中那張毫無血色的絕美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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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旁,篝火噼啪作響,卻難以驅散嬴政心頭的冰冷。沐曦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透明,唇瓣甚至泛著一絲青紫,渾身冰冷得嚇人,彷彿所有的生機都隨著那場冰冷的逃亡流逝了。

「徐太醫!」嬴政低吼,聲音因壓抑的恐懼而沙啞,「立刻去熬藥!用最好的藥,最能恢復元氣的方子!快!」

「諾!諾!」徐奉春連滾帶爬地衝向臨時架起的藥爐,手忙腳亂地開始煎煮藥材。

一旁,太凰銀白的毛髮已被火烤乾,蓬鬆溫暖。它極通人性地小心翼翼挪動龐大身軀,將沐曦冰冷的雙足和半邊身子圈入自己溫暖懷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憂慮的嗚咽聲,不斷用溫熱的舌頭舔舐沐曦冰冷的手背,試圖將熱度傳遞過去。

然而,沐曦依舊毫無反應,冰冷而僵硬,如同沉睡在萬年冰窟深處,連一絲微弱的顫抖都沒有。

嬴政看著她這般模樣,只覺心如刀絞,五內俱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瘋狂閃回——她為救他,毅然劃破指尖,以血換命時那蒼白卻無比堅毅的臉龐;她被狂徒擄走時,投向他的最後那一眼中的驚惶與無助;她為了逃脫魔爪,不惜縱身跳入冰冷刺骨的瀑布,最終卻因力竭失溫而倒在這陰冷巖洞中的慘狀……這一切的一切,這無盡的苦難,根源皆繫於他一身!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心疼與滔天的自責瞬間淹沒了他,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他的胸膛,攪動他的臟腑,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每一次唿吸都帶著血腥味的鈍痛。

他再無猶豫,當著眾人的面,勐地扯開自己身上那件依舊溼冷、緊貼肌膚的上衣,隨手丟棄在一旁,露出線條分明、精壯結實的胸膛和臂膀。幾乎同時,另一名機警的黑冰臺衛士已迅速解下自己的大氅,沉默而迅速地披覆於君王光裸的上身。

嬴政卻看也未看,他小心翼翼地將沐曦從太凰溫暖的懷抱中稍稍抱起,自己隨即靠著巖壁坐下,將她冰冷柔軟、毫無生氣的背嵴緊緊地、毫無縫隙地貼上自己溫熱的胸膛,再用那件厚重的大氅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緊,彷彿要將她徹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取暖。

太凰低低嗚咽一聲,立刻默契地重新貼了上來,將自己龐大而溫暖的身軀緊偎著沐曦的正面和雙腿,形成一個由人與獸共同構築的、最原始卻也最堅不可摧的溫暖壁壘。

「曦……」嬴政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那聲音裡剝離了所有屬於帝王的威嚴,只剩下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和不容動搖的堅定,「孤來了。別怕。」

他將臉深深埋入沐曦冰冷而帶著溼氣的頸窩,貪婪而恐懼地感受著那微弱至極、彷彿隨時會斷絕的脈搏跳動。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獨特的氣息,此刻卻混雜著河水的腥冷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

這一刻,什麼帝王威儀,什麼喜怒不形於色,都被徹底拋諸腦後。他只想將自己所有的體溫、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氣運都毫無保留地渡給她。

無人看見之處,沐曦冰冷的頸側肌膚上,除了未乾的河水,似乎悄然多了一點突兀的、轉瞬即逝的溫熱溼意,迅速沒入她溼潤的髮絲之間,消失無蹤。

他收緊雙臂,將懷中的冰冷與溫暖同時擁得更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嘶啞地、一字一頓地起誓:

「夫君……絕不會放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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