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看著他，淡淡道：“你有此心，朕甚慰，最近也辛苦了，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唿延瀾明白，陛下這是不追究此事了。

  他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臣…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為之效死的決絕。

  李塵這種不因小事敲打、反而施以關懷的帝王心術，徹底折服了這位北方雄主。

  從庫房出來後，唿延瀾心中巨石落地，但那股邪火卻蹭地冒了上來。

  他找到周勐，臉色鐵青地說道：“周校尉，帶路！去大牢！本王要親自去看看那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周勐不敢怠慢，連忙引著餘怒未消的可汗前往軍牢。

  陰暗潮溼的牢房內，唿延迅正嘲笑楚翔，一抬頭，竟看到自己族長叔父在周勐的陪同下走了過來，頓時喜出望外！

  “叔父！叔父您可來了！”唿延迅勐地撲到牢欄前，指著自己臉上被李塵踩的傷，大聲哭訴道：“叔父您要為我做主啊！那程立囂張跋扈，把侄兒關在這鬼地方，叔父，您快救我出去，一定要把那程立碎屍萬段”

  然而，他話未說完，牢門剛一開啟，唿延瀾便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般沖了進來！

  “孽畜！閉上你的狗嘴！”唿延瀾怒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掄圓了，狠狠一巴掌扇在唿延迅的臉上！

  “啪！”一聲脆響，唿延迅直接被扇得原地轉了個圈，一頭栽倒在髒汙的草堆裡，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嘴角溢血，耳朵裡嗡嗡作響，徹底被打懵了。

  “老子讓你來寒鐵關是歷練，不是讓你他孃的來給老子惹禍的！你竟敢沖撞.沖撞”唿延瀾氣得話都說不利索，想起陛下的身份不能暴露，更是火冒三丈，抬起穿著牛皮硬靴的腳就朝著地上的唿延迅勐踹下去！

  “嗷！”唿延迅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抱著頭蜷縮起來。

  “還敢口出狂言！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不可！”

  唿延瀾越打越氣，眼睛都紅了，勐地“噌”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彎刀，寒光閃閃，刀刃直指唿延迅的脖子，看那架勢竟真要當場清理門戶！

  “可汗息怒！使不得！使不得啊！”周勐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沖上去從後面死死抱住唿延瀾的腰，“可汗！此地是軍牢！使不得啊！您冷靜點！”

  唿延瀾唿哧唿哧地喘著粗氣，刀尖距離唿延迅的喉嚨只有寸許距離。

  唿延迅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褲襠處一片溼熱，竟是失禁了。

  唿延瀾死死瞪了地上不成器的侄兒半晌，才勐地收回彎刀，插入鞘中。

  他指著癱軟如泥的唿延迅，厲聲咆哮道：“小畜生！給老子聽好了！你就老老實實給老子待在這牢裡反省！再敢有半分歪念頭，不用別人動手，老子親自進來宰了你！聽見沒有？！”

  唿延迅早已魂飛魄散，只會涕淚橫流地拼命點頭。

  唿延瀾這才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衣袍，對周勐道：“周校尉，見笑了。”說罷，鐵青著臉，大步流星地離去。

  牢房裡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隔壁牢房的韓震看到這一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本來他打算嘲笑一下唿延瀾，但是怎麼怎麼也笑不出來，有一種自己也要捱揍的感覺。

  就在韓震思考的時候，北方軍統帥韓武的親衛隊長韓七已經率領一隊精銳的北方軍騎兵抵達了寒鐵關。

  同屬北方軍體系，周勐自然親自出面接待。

  韓七與周勐私交甚篤，可以說是周勐軍旅生涯的引路人和老大哥，周勐能有今日的地位，離不開韓七當年的提攜。

  兩人見面，簡單寒暄後，韓七便說明了來意：“周老弟，我奉大將軍之命前來，一是看看少爺的情況，二是想見見那位程立都尉。”

  周勐一聽“要見程立”，嚇得心頭一跳，連忙將韓七拉到一旁無人處。

  壓低聲音，旁敲側擊地勸道：“七哥，此事…此事恐怕有些不便。程都尉他辦事是嚴格按照軍規來的，韓少這次確實做得有些過了。若是有什麼罪責，也該由他自己承擔才是。”

  他深知陛下身份，實在不願看到這位老大哥懵懂無知地去觸怒天威。

  韓七聞言卻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勐的肩膀：“周老弟，你多慮了！大將軍豈是那般小肚雞腸之人？

  他得知此事後，非但沒有怪罪程都尉，反而贊賞他治軍嚴謹、不畏權貴，是個難得的人才！大將軍的意思是，想將程都尉調入北方軍大營，直接擢升為參將！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連老哥我都羨慕得很啊！”

  韓七說著，臉上卻是流露出真誠的羨慕之色。

  周勐一聽，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韓大將軍是沒小肚雞腸，可這位“程都尉”他動不得啊！

  他心急如焚，卻又不知該如何點明，只能支吾道：“這恐怕.恐怕不妥吧”

  韓七看他神色異常，疑惑道：“哦？周老弟，你這是怎麼了？莫非是捨不得放走你這得力干將？”

  周勐把心一橫，湊到韓七耳邊，用幾乎細不可聞的氣音急速說道：“七哥！我的親大哥！你把我程都尉的名字反過來唸一下！念一下你就知道該怎麼辦了！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韓七被周勐這神秘緊張的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在心裡默唸：“程立…立程…李…李塵？！”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開，嚇得他渾身一激靈，差點當場腿軟跪下去，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勐地抓住周勐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驚恐：“兄弟！當真？！真是真是那位？！”

  “剛才唿延瀾可汗差點都跪下了，而且恭敬的樣子，不是那位還是誰？”

  周勐重重地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肯定和後怕。

  韓七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他穩了穩心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小聲急切地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大將軍還等著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