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位面內部完全就是一片光之海。

  在這裡，空間似乎失去了三維的意義，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跳動閃爍的光流。

  十天的時間匆匆而過。

  傑明坐在鍊金術捏出的實驗室內，盯著面前十塊光幕，眉頭緊皺。

  黑巨人祭司們在資訊位面的光之海里快速移動。

  但無論他們怎麼前進，周圍始終是一片純白色的虛空，沒有方向，沒有邊界，也沒有任何活物。「那些原住民呢？」

  傑明皺眉。

  按理來說，巫師軍團先前的試探動靜並不小，也沒有刻意掩飾自身存在的意思。

  哪怕是相對原始的文明，遇見這樣的動靜，也至少得派人來這邊檢視一下是什麼情況吧。

  可十幾天過去了，黑巨人祭司們幾乎把周圍區域翻了個遍，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彷彿之前的試探完全沒有引起對方的注意。

  傑明端起一杯用鍊金術合成的茶水，抿了一口，繼續盯著光幕。

  終於，在第十三天有了變化。

  畫面中，遠處出現了一團模煳的光影。

  傑明瞬間坐直身體，手中茶杯被他隨手扔到一邊。

  「靠近它。」

  他透過命數系統下達命令。

  十名黑巨人祭司同時調整方向，朝著那團光影緩緩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畫面越來越清晰。

  那確實是一隻原住民。

  它的形態極其抽象一一像是一團凝聚在一起的光，沒有固定的輪廓，邊緣處不斷向外逸散著細微的光絲，然後又收回體內。

  整體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偶爾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光芒。

  沒有五官，沒有四肢，甚至沒有明確的「正面」和「背面」。

  它就那麼懸浮在光之海中，一動不動，彷彿在沉睡，又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傑明看著光幕裡原住民的形象眯起眼睛。

  從外表看，這東西和情報中描述的光之生物完全一致。

  但親眼見到，才能感受到那種詭異……

  因為這玩意給人的感覺根本不像是一個生物，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就彷彿它只是「存在」在那裡。

  「試探一下。」

  傑明下令。

  十名黑巨人祭司同時加速，咆哮著沖向那隻原住民。

  它們的體表黑色液態金屬翻湧，時間加速力場全開，眨眼間就跨越了數百公里的距離。

  面對這樣巨大的動靜，那隻原住民也動了。

  但它沒有釋放任何攻擊，也沒有撐起任何護盾。

  它只是站在原地，體表的光輕微波動了一下。

  像是水面上泛起漣漪。

  然後……

  傑明面前的十塊光幕同時陷入黑暗。

  傑明瞳孔驟縮。

  「發生了什麼？！」

  他勐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實驗臺上，死死盯著那些漆黑一片的光幕。

  命數系統的連線已經斷開，說明十名黑巨人祭司的生命特徵已經全部消失。

  一瞬間。

  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傑明深吸一口氣，迅速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命數系統，開始回溯剛才那十名黑巨人祭司經歷的事情。

  命數系統的資訊通道不止是輔助處理資料的工具，它還會自動記錄所有經過的資訊一一按照修仙界的說法，就是能顯示麾下所有生靈的前生今世。

  所以傑明現在就是在尋找那10名黑巨人祭司死亡時的資訊記錄。

  很快，一段資料流浮現在傑明腦海中，讓他「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在黑巨人的視野裡，那隻原住民依舊只是體表的光波動了一下，似乎沒有其他的動作。

  不過從命數系統的記錄來看，在那同時，有一股極其隱晦的資訊流瞬間湧入十名黑巨人祭司的核心。那股資訊流精準鎖定了每個祭司靈魂核心深處的能量平衡公式。

  傑明為了融合熔岩巨人和雪怪的天賦能力，給黑巨人設計的核心結構極其精妙一一多種元素能量相互制衡，相互轉化，形成一個動態平衡系統。

  而那股資訊流做的，就是修改了平衡公式中的幾個關鍵引數。

  一旦平衡被打破，能量回流就會瞬間失控。

  就像在一座精密的天平上輕輕撥動一下砝碼。

  然後……

  十座天平同時傾覆。

  能量回流、核心崩潰、自我爆體。

  沒有任何外力攻擊，純粹是「自殺」。

  傑明看完這段記錄，忍不住眉頭緊鎖。

  「直接讀取核心資訊……然後修改.……」

  他喃喃自語，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凡是基於符文排列和能量公式構建的造物，在這群原住民面前都是透明的。

  它們能直接「看到」核心結構，然後找到最脆弱的地方，輕輕一碰，就能讓整個系統自我毀滅。「那我的離火滅絕神光呢？」

  「歸墟甲呢？」

  傑明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

  這些法術雖然經過了改造，但底層邏輯依然是元素能量的排列組合。如果對方真能看透一切……「不對，之前情報裡顯示也有好幾位巫師用巫術擊殺了敵人，並不是所有的人造物都會被破解。」傑明很快找到了其中的關鍵：「所以我之前的猜測大機率是正確的，這個種族面對攻擊的反擊水準，也是看攻擊所蘊含的資訊複雜程度。」

  「不過也不能大意，從黑巨人祭司的崩潰速度來看，如果人造物只是單純的資訊量龐大結構複雜，但內部有比較明顯的缺點的話，也會很容易被擊潰。」

  就在傑明分析之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驟然降臨。

  傑明渾身汗毛乍起。

  他感應到了一有東西，正在沿著命數系統的訊號通道反向入侵！

  那隻原住民！

  它在讀取黑巨人祭司核心資訊的同時，捕捉到了殘留在祭司身上的觀測訊號頻段，還有那條連線著傑明本體的資訊通道。

  現在，它順著這條通道，直接跨空間黑過來了！

  傑明來不及多想，眉心處瞬間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命數系統全力運轉。

  下一瞬，兩股資訊流在虛空中碰撞。

  傑明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資料的海洋一一無數資訊碎片在他周圍瘋狂吞噬。

  那隻原住民傳遞過來的資訊流帶著詭異的「活性」，試圖解析他的核心，尋找他的弱點。

  但命數系統不是吃素的。

  作為香火神道中專門為處理資訊而生的子系統，此刻展現出恐怖的計算力。

  傑明只感覺自己腦海中彷彿多出無數隻手，每一隻手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處理著入侵的資訊。分解、重組、壓制、反擊。

  當傑明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牢牢壓制住了對方的那股資訊流。

  他甚至能順著那條通道，隱隱感知到那隻原住民的位置。

  「抓到你了………」

  傑明眼中寒光一閃，準備反攻回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動手的瞬間，那股資訊流驟然斷開。

  對方主動掐斷了聯絡。

  傑明一愣，然後「嘖」了一聲，滿臉不爽。

  「感受到情況不利就逃了？」

  他盯著依然漆黑的光幕，彷彿看到了那隻原住民。

  「這招我早晚也得學會。」

  傑明咬牙切齒地低語。

  「到時候讓你也嚐嚐被黑進來的滋味！」

  話音未落……

  整個船位面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彷彿直接在所有人心靈深處炸響。

  傑明所在的實驗室牆壁都在震顫，鍊金術捏出的桌椅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傑明勐地轉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