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男人，都被這股香氣蠱惑。霍森抱著林喃的手臂，勐地一顫，青筋蹦起。

一旁的助理，也有些難捱的扯了扯領口，他背過身去，不讓自己露出醜態。

愛德華受到的影響最嚴重，極度敏感的觸手，像是覺察到了什麼，急速想要從林喃的腦域中撤退

但是一切都有點晚了，原本安靜佇立著的大樹，突然動了動，如有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觸手在那片漆黑的圖景裡，突然聽到了一個來自遠方的呢喃聲。

【嗯？送上門的海鮮自助？】

那聲音帶著一種才睡醒的慵懶與隨意，面對人人恐懼的深海大妖，它卻輕描淡寫的，彷彿那只是一道唾手可得的美味佳餚。

一種遠古的，龐大的能量，正在從那棵樹上甦醒，威壓如排山倒海般的襲來。

深海生物因為物種特性，精神體都長得比較龐大，向來只有他俯視別人的份，可如今在這股威壓之下，他竟覺得自己不過宇宙中的一粒塵埃，如此的渺小……

他感受到了一種比深海還要空寂、亙古的力量，彷彿從時間的縫隙中滲透而出，帶著歷史的滄桑和壓迫。

觸手在這種力量下顫抖，他的精神體比誰都敏感，自是能感應到別人感應不到的細微變化。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精神體，他們都被它的表象騙了！

意識到這個，愛德華立即想要切斷自己的精神力，周圍浩瀚的黑色海域消失，觸手也蜷縮著，想要從林喃的口腔中退出。

但是它才動了一下，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原本處於下風的那些藤蔓，突然又活了起來，他們纏繞著，拉扯著，將這條孤身闖入的觸手，一點一點拉向大樹的根部——

【來都來了，就讓我嚐嚐吧，紅燒？還是白灼？】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然後愛德華只覺得一陣痠軟從精神體上傳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口器在吸食著他的觸手，男人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臉上露出痛苦。

要被吃掉了……

愛德華心裡只剩下這個意識，他抬頭呆呆的望著天空，眼離落下的陰霾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要把他徹底壓垮在地上。

他得離開！

愛德華狼狽的逃竄，試圖召回觸手，然而那股吸食的力量太過強大，觸手像是被死死釘在了原地，任他如何努力也無法掙脫。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納入一張深淵巨口，然後——

“呸！”的一聲，觸手又被吐了出來！

愛德華：……

【有點老！】一個幼稚的聲音響起。

【還是漂亮小水母好吃。】另一個細軟的聲音說道。

【有蟲子的臭味。】

【又老又臭。】

【……】

一個又一個聲音，在愛德華耳邊輪番響起，吵吵鬧鬧的，像是一群幼兒在吵架。

威壓消失，他終於恢復自如。

他的精神體，像是見了鬼一樣，以從來沒有過的速度，逃回主人的精神圖景中。

林喃已經失去了意識，霍森將她抱回休息室。

而愛德華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渾身都冒著冷汗，腳步虛浮，在助理的攙扶下，坐在沙發上休息。“總統先生，怎麼樣？”助理問道。

“比想象中的更厲害。”愛德華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很久才平復下心情，他撩開溼漉漉的藍色頭髮，深藍色的眼中，映著頭頂的白熾燈，泛出興奮激動的光芒。

“祁，我好像看到了未來新一代女王的誕生……”他這樣說。

助理愣了愣，急忙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為時已晚。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霍森已經安頓好林喃，從休息室裡出來。

顯然愛德華方才的話，已經被他聽到了。

“還有你不是女王的丈夫嗎？為什麼……”

為什麼精神汙染會如此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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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愛德華成為總統之後，霍森已經很久沒有跟他私下接觸過了，今天看到他的汙染值，實在過於震驚。

“這也是今天我來找你的原因之一。”愛德華道，“女王的精神力開始枯竭了……”

霍森震驚：“什麼時候的事？”

“其實從很早以前就有徵兆，只不過近幾年越加明顯了。”愛德華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儘管她隱瞞的很好，但我與她精神力相連，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什麼。”

“所以這幾年，中央研究所頻繁出入汙染區，獵殺高階異種，是女王的旨意？”霍森皺眉。

“看來你也察覺到了。”愛德華捏了捏眉心，在絕對隱秘的環境下才敢面露一絲疲倦，“是的，女王現在自己已經無法生產精神力，她需要大量的能源石補給，只有產自高等級王獸的能源石，才能延緩她枯竭的速度，為此中央幾乎掏空了積蓄。”

“引發五號區崩壞的研究員，也是你們的人吧。”霍森的眼中，閃過冷意。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你應該知道，如果女王倒下了，意味著什麼。”愛德華的目光，淡淡的掃過霍森，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和無奈。

在這個世界上，嚮導的數量已經越來越少，而哨兵們的精神力卻在逐年進步。這種不平衡的狀態，正在將整個世界推向一個危險的邊緣。

“一旦中央白塔的高等級哨兵失控，都不用汙染物入侵，人類自己就會消滅自己。所以——我必須找到解決的辦法。”

培養“王玉”，能夠在很大的程度上，緩解能源石的供應需求，只要胚體養的好，那麼一塊“王玉”至少能產出四至五塊高階能源石。

只不過“王玉”獲得的條件實在太苛刻，它必須滿足生產的母體必須是活的，然後將它精神力最集中的部位剝落，放進培養皿裡培育。

這個過程不僅殘忍，而且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們已經做過非常多的實驗，從小異種到王獸，基本可以總結出，實驗物件的等級越高，產出的“王玉”質量越好。然而，高等級的異種和王獸不僅稀有，而且極其危險。每一次捕捉和實驗，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聽到這裡，霍森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你知道這種貿然激進的做法，會有多大風險嗎？”

“我當然知道！”愛德華的聲音陡然提高，“但是又怎麼樣，汙染區遲早是要收復的，那些異種遲早是要被殺死的，我們只不過在它們死之前，獲取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罷了。”

“那你想過那些無辜的百姓和戰死的哨兵們嗎？”霍森極力壓抑內心的怒火，眼神冰冷，“他們本可以更加體面的死去，而不是成為你們實驗的犧牲品。”

愛德華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沉重：“老朋友，你還是這麼仁慈。但是——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這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