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就是假的。

它再像，都不是曾經的那些人。

男人立於空白的天地，腳下是漸漸消散的光影碎片，像被踩碎的星子。

暖黃的燈光早已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白，將他的身影襯得格外孤絕。

而林喃身邊的空白已經開始消散，鎏金色的符文在她腳邊流轉，像甦醒的河流，正一點點剝離幻境的桎梏。

兩人面對面地站立著，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五百年的時光與生死的鴻溝，一邊是即將崩塌的執念幻影，一邊是即將回歸現實的清醒靈魂。

在意識空間，嚮導的能力是無敵的。

只要不被幻想所迷惑，她便能操控一切。

汙染物為什麼可怕，正是因為它們實在太明白每個人心中想要什麼了，它們利用人類的慾望，塑造了一個又一個精美的牢籠，讓人沉淪，讓人捨不得離去……

但是——不切實際的美夢是比現實，更殘酷的砒霜。

“林念，我不懂科學，也不懂什麼什麼AI生命，在歷史的演變中，人類需要進化是必然的，就像你說的，生命總會適應環境做出選擇。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他們自己走完這條路。”

“路上也許很艱辛，或許很殘酷，……但是，那是他們用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血肉，一步步踏出來的進化之路。”

“我尊重每一個人，所以——也請你不要再過多幹涉了——”

林喃說完，伸出手，原先那些失去控制的藤蔓，如同恢復了意識，全部聚攏回了林喃的身邊。

大樹在她身後搖曳，微風徐徐吹過，整片精神大地開始幻化出蓬勃的生機，那些由執念構築的虛假壁壘寸寸碎裂，被巨樹的根系徹底吞噬、淨化。

林喃站在巨樹之下，看著身邊溫順環繞的藤蔓，感受著腳下與巨樹根系相連的力量，終於真正成為了這片精神領域的主人。

那些曾經被壓制的自我意識，此刻如同破土的新芽，在她的精神世界裡肆意生長，蓬勃而熱烈。

“你終究是長大了。”

男人凝望著她，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那口氣裡沒有失落，只有如釋重負的欣慰，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驕傲。

“以前總怕你走得太快，會摔倒。也怕你性子太軟，被欺負……所以我總是自作主張的替你決定一切，沒想到會讓你如此的反感。”

“其實這一次，我並不想怎麼樣，我只是想好好的跟你道個別。”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透明的手指輕輕拂過身邊飄過的金色光點，像是在觸控那些回不去的時光。

林喃看著他眼底的溫柔與釋然，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意。

“我知道的，林念，謝謝你。”

男人笑了，那笑容在金光中溫柔得幾乎要化開：“那就正式告別吧，以後的路該你自己走了……”

說完，男人頓了頓，他在虛空中，最後一次朝她伸出手：“我可以再抱抱你嗎？”

林喃朝前走了幾步，輕輕張開雙臂。

她踮起腳跟，攀著男人的背嵴，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什麼。

男人眼底閃過難以置信的詫異，隨即露出很久很久以來，都未曾有過的真切笑意。

那笑容驅散了所有的偏執與遺憾，只剩下純粹的溫柔與滿足，彷彿積壓了半生的委屈，終於得到了最圓滿的迴應。

下一秒，他的身影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像被春風吹起的蒲公英，帶著溫暖的光暈，緩緩飄落。

它們沒有消散，而是溫柔地融入了身後巨樹的枝葉間，葉脈上的鎏金符文瞬間變得明亮起來，整個精神世界都被這股溫暖的力量充盈著。

巨樹的枝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哼唱著一首古老的歌謠，溫柔而綿長。

林喃站在樹下，感受著精神世界裡前所未有的充盈與自由。心裡那片空缺的角落終於被徹底填滿了。

幻境消散，與凱薩纏鬥在一起的樹枝也隨之消失不見。

林喃從虛空中走來，釋放一根藤蔓，精準地捲住凱薩的腰腹，將他穩穩地拉到自己面前。

“混帳東西，老子跟你拼了！！”凱薩還未從戰鬥的暴戾中完全清醒，意識被殘留的幻境干擾，只覺得有人束縛自己，立刻掙紮起來，利爪下意識地揮向藤蔓，卻在即將觸碰到的一刻被輕輕彈開。

“是我。”林喃輕聲說道，順便指使五號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散了凱薩身上所有的怒氣和敵意，他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林喃，不明白眼前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怎麼還在犯傻，主人都認不出了？信不信我再抽你？”

“哦，好！”

幾乎是不帶猶豫的，眼前那隻大貓興奮又害怕的夾緊了尾巴。

林喃：……

【這貓就是欠抽！】

【老大讓我狠狠教訓他吧！(p≧w≦q)】

【嗚嗚嗚，我現在還有點腦子暈暈的~】

【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我更強壯了？】

【好嗨呀，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咦，五號你幹嘛躲角落裡去？你不是最喜歡逗貓了？】

【……唔，沒事，你們玩兒。】

【？？】

五號將自己嚴嚴實實的埋進泥土裡，順便扯了一截斷落的樹枝枝蓋在自己的腦袋上。

那些個傻瓜蛋子不知道，它可是明白的很。

雖然已經記不太明白剛才的事，但是它知道，老大好像嫌棄過它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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