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逼迫

2,05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林喃清晰地聽見這句話在黑暗裡響起,卻不是從自己口中發出。

她勐地反應過來,自己的意識應該是附身在誰的身上了。

這個聲音——她好像在哪裡聽過。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起來。她看著“自己”慢慢靠近角落裡的霍森,然後緩緩蹲下。

一隻纖細輕盈的手掌伸出去,穿過青年凌亂的髮絲,將那個隱忍不堪、埋著頭的男人輕輕抬了起來。

指尖觸碰到霍森下巴的瞬間,林喃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連唿吸都頓了半秒。

他渾身都在發燙,眼底還殘留著精神紊亂的水汽,卻下意識地想避開這份觸碰,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極力維持最後的體面。

“真是倔強!”她這個身體又說話了,語氣中,已經隱隱附上了一絲不耐,“你該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疏導你,所以你註定是我的人,為何不能像其他男人一樣,心甘情願的臣服我呢。”

握著霍森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著頭,無法避開這份帶著壓迫感的注視。

緊接著,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誘惑的意味:“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點頭,我會給你最大的寵愛,也會給你旁人沒有的權利……”

她的視線掃過霍森作戰服上未癒合的傷口,發出一聲輕嘖:“嘖嘖嘖……這些傷口,很痛吧?你在汙染區出生入死,拼盡全力掙來的功勳,能夠兌換幾支嚮導素?”

“只要成為我的人,你精神圖景裡累積的汙染不僅會一次性被清除,還能安然度過每個發情期。”

最後一句話,語氣放得極輕,卻像帶著鉤子:“何苦呢?把自己弄得全身是傷,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林喃在這具身體裡,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溫柔”下藏著的強烈掌控欲,她不是在“關心”他,而是在用他的脆弱當籌碼,步步緊逼地要他低頭。

林喃意識到自己附身在了那個人身上。

是女王嗎——

她緊張地盯著面前的青年霍森,心臟跟著收緊,她太想知道,當年的他,會如何應對這份誘惑。

只見原本被精神紊亂衝刷得渾渾噩噩的霍森,突然睜開了眼,一雙金色的眼眸在昏暗裡亮起,儘管眼底還蒙著水汽,卻沒有一絲迷茫,像兩簇燃著的星火。

林喃的心在這一刻被擊中,她瞬間理解了他。

這是刻在霍森骨子裡的驕傲,是他在即使在汙染區中浴血拼殺,九死一生都從未丟掉過的倔強。

他可以接受痛苦,可以忍受孤獨,卻絕不肯用“臣服”去交換任何東西。

可惜當時的女王並不理解他,她沉浸在顏面掃地的羞憤中,狠狠將他甩到了地上。

“那你就儘管忍著吧……”女王慍怒,“我看你能堅持多少年,呵,雙S級,發情期的症狀只會一年比一年強烈,等你到三十幾歲都沒有嚮導疏導,這種沉積的慾望遲早會把你的身體拖垮。”

說到這裡,她故意頓了頓,語氣裡添了絲惡意的預判:“到時,你還是得回過頭來求我,只是那時,你要付出的代價,可就不是現在這麼輕鬆了……”

……

話音剛落,眼前的畫面消失。那個蜷縮在角落的青年霍森,連同周圍的黑暗與微光,隨著無形的風,一點點消散在空曠的精神時空裡。

林喃回到風暴的階梯上,她望著上方數不盡的記憶碎片,陷入沉默。

越往上走,大概是受到這些碎片主人的影響,她覺得腳步越加沉重。

“如果說哨兵是這個世界用來保護自己的一把劍,那麼嚮導就是揮舞這把劍的人。”

“如果劍為了自由,讓舞者消失了,那麼劍也將會失去指引,鋒利的刃,最終成為摧毀自己的武器……”

虛空中,林喃彷彿聽到了霍森的聲音。

在一次次被壓迫、被威脅之後,終於開始有了迴應。

他清冷又高傲,哪怕此刻只是一道聲音,也讓人能想象出他當年站在人人仰慕的女王面前的模樣。

嵴背挺得筆直,沒有妥協的軟弱,也沒有憤怒的尖銳,只是平靜得陳述著一個人人知道,卻又不敢承認的事實。

這個世界早就病了,在舞劍的人消失之後……

霍森的出身,遠比林喃此前認知的更厚重。他誕生在一個至高無上的家族——特里弗家族,這個名字在人類末世史裡,本身就是“守護”的代名詞。

早在大汙染爆發、異種肆虐、人類瀕臨滅絕的黑暗時期,特里弗家族就站在了抗爭的最前線。他們的祖先四處征戰,在滿是異種的廢土上廝殺,在斷壁殘垣中尋找生機,一點一點清理汙染區域,一寸一寸搭建安全壁壘,最終為殘存的人類建立起得以喘息、重新生活的家園。

這個家族的人,存在即是傳奇,他們不需要靠“仰慕”堆砌威名,每一代族人的功績,都刻在人類重建的土地上——

可偏偏是這樣功勳卓著的家族,在人類終於擺脫“瀕臨滅絕”的危機、生活稍稍安穩之後,遭遇了無端的迫害。

與其他靠著與女王結親、依附權力上位的世族不同,特里弗歷代家主都擁有自己的愛人,哨兵和嚮導,在生死與共的合作中,很容易滋生出濃烈到無法分割的愛意,霍森的父母,便是最鮮活的例子。

霍森的母親,便是這樣一位性格溫和,卻藏著堅韌力量的嚮導。

她從不是依附他人的“附屬品”,而是能與霍森父親並肩站在城牆上的戰友。

可偏偏是這樣一位風光霽月、受人敬重的人,在某個深夜無端異化了……

嚮導的異化,是比哨兵異化更恐怖的存在。

精神力的暴亂,曾一度讓整個中央一號區癱瘓,霍森至今都還記得,那一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他的記憶裡。

那時他才六歲。

也正是那一場大規模的動亂,從此嚮導被置於高閣,成了籠中脆弱的小鳥……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