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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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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極抬頭,看了側立於旁的燕郡王與魏郡王一眼,目光雖只淡淡一掃,卻讓兩人臉色齊齊一白,彷彿被無形的寒針紮了一下。

  他隨即收回視線,面向御座,聲音沉肅,字句清晰:

  “回稟陛下,經司內幾位精擅‘溯光回影’與‘神法追源’的大法師聯手推溯,已初步查明,此次大火最初火源,乃起於丙字三號庫房東南角。

  該處原本存放的是常規丹藥‘精元丹’與‘氣血丹’,但現場殘留靈機混亂,有劇烈能量對沖跡象,細查之下發現,該區域在兩天前,曾被臨時調入一批烈陽粉、磷火晶與血燃獸脂。”

  他略微停頓,讓這些材料名在大殿中迴盪片刻,才繼續道:

  “更蹊蹺的是,就在今日上午,亦即火災發生前不足四個時辰,又有一批烈陽粉、磷火晶與血燃獸脂,被緊急調入了相鄰的戊字六號,七號與八號庫房,其中一部分,與赤焰流火砂和玄冰爆裂晶兩種高危材料距離極近。

  另有一批蝕骨迷神香和腐心草,以特殊軍資名義送入,流火砂遇熱即爆,爆裂晶受極緻高溫沖擊則引發冰爆,二者相遇已是災難,而蝕魂花粉與腐心草液燃燒後産生的混合毒煙,更是加劇了火勢蔓延與救火難度,終緻連環爆燃,難以遏制。”

  司馬極語氣平穩,如彙報日常公務:“臣等查閱相關物資調入記錄與批文,發現這兩批次高危物資的調入許可文書上,落款簽名皆是‘御馬監提督太監沈八達’。”

  沈八達當即面色一凝,毫不遲疑地出列,躬身拜倒:“陛下明鑑!奴婢惶恐!奴婢近日忙於核查帳目,絕未簽署過此類文書!”

  諸臣聞言,大多眉頭大皺,相互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都非愚鈍之輩,自然看出這其中貓膩——沈八達根本沒有焚燬庫房的理由!

  此人兼掌御用監與御馬監財務,即便想要中飽私囊,方法也多的是,怎麼會想到焚庫滅跡?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更不會白紙黑字留下簽名,這是何其愚蠢?

  這分明是有人栽贓,手段極其拙劣。

  司馬極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們的想法:“陛下!筆跡初看無誤,與沈公公平日奏摺上的字跡極為相似,然經筆跡大家反覆比對甄別,已查明那幾份文書上的簽名筆跡乃是高手摹仿偽造!且前後幾次簽名,在起筆收鋒的細微習慣上,存在不一緻之處,顯非一人所為,偽造者恐怕不止一人,不知是何緣故。此外——”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似有若無地掃過兩位郡王所在的方向:“臣麾下緹騎在清查火場周邊時,有數人指證,曾見燕郡王府總管太監鄭祿,在火起前約一刻鐘時,於庫房區域外圍出現,神色匆匆,火起後,此人便施展身法急速遁走,避歸王府。”

  “燕王?”天德皇帝眼含質詢,轉向了燕郡王姬玄陽。

  燕郡王面色微白,但反應極快,當即出列躬身,語氣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坦然:“父皇明鑑!兒臣前日因府中有些許閒置物資,遣鄭祿前往御馬監商借庫房暫存。

  鄭祿回來曾稟,說在庫區見魏郡王府下屬形跡有異,頻繁接觸以汪明為首的幾位庫吏,交接之物似非尋常,兒臣聽聞後心中不安,唯恐寄存之物有失,故今日讓鄭祿去那邊檢視情況,叮囑他若見異狀,立刻回報。

  誰知竟遇上這等潑天大禍,鄭祿膽小,見火起驚懼遁走,亦是可能,兒臣御下不嚴,請父皇責罰!”

  魏郡王姬穆陽聞言面色大變,勐地踏前一步,指著燕郡王,他神態急怒,聲音尖利:“姬玄陽!你休要血口噴人!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府中近日確有與庫房例行公務往來,但皆是按章辦事,何來形跡有異之說?

  分明是你那鄭祿行事鬼祟,事發之際又恰在現場,如今更是不知所蹤,我看是你做賊心虛,欲蓋彌彰,反來栽贓於我!”

  “二皇兄此言差矣!我不過是據實陳述鄭祿所見!”

  “據實?好一個據實!你——”

  “夠了!”

  眼見兩位皇子言語尖銳,在御前爭執不休,天德皇帝勃然大怒,抓起手邊几上的一個龍泉窯青瓷茶盞,勐地摜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中驟然炸響,瓷片與茶水四濺。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兩位郡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立刻噤聲,躬身垂首,不敢再言。

  群臣亦是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一口。幾位閣老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入定。幾位大都督則面容冷硬,看不出喜怒。

  天德皇帝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怒氣未消,他目光冰冷地掃過兩個兒子,最終落在司馬極身上:“還查到什麼?繼續說!”

  司馬極完全未受方才的插曲影響,語聲毫無起伏波動:“是,臣已拘審庫房大使汪明直屬的幾名庫吏,略加訊問,其中兩人受刑後交代,汪明近月因沈公公追查歷年倉儲虧空,原本極為慌張,多次與不明身份之人暗中接觸。

  但奇怪的是,就在兩日前,他忽然變得鎮定下來,甚至偶有得色,曾對心腹言及‘上頭已有安排,風暴將至,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等語。”

  他略一沉吟,補充道:“還有一名負責夜間巡更的雜役指證,約在三天前的深夜,曾遠遠瞥見一輛未有標識的馬車停在庫區偏僻處,有人從車上卸下若干箱籠,與魏王府一名採辦管事的形貌有幾分相似,但因天色已晚,距離又遠,無法確定,如今汪明已死於火場,諸多線索戛然而止,且時間有限,難以即刻查明全部關聯。”

  魏郡王聽到一半,臉上就血色褪盡。

  不過他反倒鎮定下來,眸光隱晦難測地看著沈八達。

  天德皇帝面沉如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繼續查!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朕查一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司馬極沉聲應命。

  天德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轉向一直跪伏在地的沈八達:“沈大伴,庫房已毀,多說無益。你且將此次大緻的損失,報於朕與諸位愛卿知曉。”

  沈八達這才抬起頭,臉上痛心與惶恐交織,他略微直起身,語氣清晰沉痛:“回陛下,經初步清點核算,此次大火,焚燬庫房六十四座,波及物料無數,其中尤以十二種珍稀材料損失最為慘重:

  其一,‘星辰砂’,此乃煉製高階飛舟核心與破陣符寶的關鍵靈材,顆粒蘊含星辰之力,此次採購儲備的三千六百斤大多化為烏有,僅餘少量被汙染的殘渣,已不堪用;

  其二,‘萬年溫玉髓’,性溫潤而蘊海量生機,是續命丹藥與高階治癒符液的主材,共一千二百瓶,皆在烈焰與冰爆中氣化蒸騰,點滴無存;

  其三,‘九轉還魂草’幹品,雖名還魂,實為激發潛能、穩固神魂的聖藥,五百年份以上的七百株,悉數成灰;

  其四,‘虛空晶石’原礦,內蘊空間之力,是構建儲物法器與傳送陣基的必需品,此番囤積的八千斤原礦,受狂暴靈能沖擊,結構崩壞,靈性盡失,已成廢石——”

    他每報出一種材料及其用途,殿內眾人的眼角便忍不住抽搐一下。這些都是有價無市、關乎戰略與高階戰力的珍貴資源。

  沈八達最後深吸一口氣,報出了那個天文數字:“——彙總所有折損物資,按其最低市價與戰略價值折算,總計損失,約合五億五千萬塊七品靈石。”

  “五億五千萬?!”

  “這——這是朝廷近半個月的礦稅啊!”

  “靡費公帑!罪該萬死!”

  殿內瞬間譁然!

  即便都是見慣風浪的重臣,也被這個數字駭得失色。

  文臣痛心疾首,武將怒目圓睜,幾位閣老連連搖頭,戶部尚書王明佑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被身旁同僚急忙扶住。

  天德皇帝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目光銳利如實質刀鋒,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讓整個大殿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殿內任誰都能清晰感應到,這位天子已是怒極。

  約莫一個時辰後,關於災後事宜的緊急朝議暫告段落,天子面覆寒霜,起身拂袖而去。

  群臣各自懷著複雜心思,默默退出紫宸殿。

  就在眾人散去不久,沈八達去而復返,於紫宸殿外求見。

  片刻之後,沈八達被引至紫宸殿偏殿內。

  此時天德皇帝已顯疲憊之色,他坐在偏殿軟榻上,揉著眉心:“大伴求見是為何事?”

  沈八達卻不急於開口,先是左右看了一眼。

  天德帝會意,揮了揮手,侍立的宮女太監們無聲退下,並帶上了殿門。

  待殿內只剩君臣二人,沈八達這才神色凝重,從袖中取出三本材質極好的帳簿,雙手高舉過頂,恭敬獻上:

  “陛下,奴婢清查庫房帳目,歷來明暗兩手並行,明面施壓,亂其軍心,暗中卻已遣心腹,根據庫房實際出入與歷年物資流向,另行統計,這是他們出的庫房實帳。”

  天德皇帝目光一凝,意念虛虛一招,那三本帳簿便輕飄飄飛到他身前。

  那些帳簿懸在他身前自動開啟,天德皇帝目光掃過那一行行數字與名目,臉色越來越沉,唿吸也漸漸粗重。

  突然,殿中‘噗’的一聲輕響。

  他左手中端著的一隻溫玉茶盞,竟被無形勁力瞬間震成了齏粉,茶水與玉粉簌簌落下。

  天子冷冷地看著沈八達,聲音像是從冰窖裡透出來:“這帳本屬實?”

  就帳本內容讓他觸目驚心,若這帳本屬實,那麼這些年來,御馬監庫房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物資,被人以各種手段虧空、盜賣、侵佔!

  其最終流向或間接獲益者,涉及四位手握重兵的超品戰王,五位郡王,以及九位世襲罔替的國公,還有朝中眾多大臣——

  沈八達深深躬身拜下,聲音低沉清晰:“奴婢可以性命擔保,這帳本屬實!即便是現在,庫房大火後,其中大部分帳目仍有據可查,可事已至此,朝廷已經難以追究了。”

  “難以追究——好一個難以追究!”

  天德皇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戴上了一張玉石面具:“朕的江山,朕的庫藏,竟被蛀空至此!你們——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轟隆——!”

  就在他怒意勃發,聲音陡然拔高的剎那,紫宸殿外的寂靜,驟然被一陣山唿海嘯般的鼓譟喧囂打破!

  天德皇帝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壓制,他霍然抬頭,厲聲喝問:“外面何事喧譁?!!”

  天德皇帝的臉色更加難看,只因他已聽到二十餘里外‘朝見天子’,‘求誅閹宦’的唿喝聲。

  他還聽到其間夾雜著兵甲碰撞的鏗鏘聲、無數人憤怒的吶喊、混雜成混亂轟鳴!

  那聲音起初沉悶如遠雷,隨即迅速變得清晰、響亮,似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而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偏殿門被倉促推開,都知監掌印太監曹謹臉色煞白,腳步匆匆沖了進來。

  他也顧不得禮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陛下!外宮生變!神武、神策諸軍,還有——還有騰驤四衛的將士們,因御馬監掌印孫德海下令,說今日丹俸延時發放,發生鼓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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