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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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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墨劍塵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如潮汐般劇烈湧動。

那尊一百五十丈的武道真神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手持冰火雙劍,劍鋒之上仍殘留著斬破封禁後的餘韻一一道道細密的規則碎片如光屑般飄散,尚未完全消弭。

墨劍塵睜開眼,眸中赤紅與冰藍兩色光芒交織流轉,隨即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感應著體內那浩瀚如海、磅礴如山的力量,唇角微微上揚,卻又迅速平復。“成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沙啞,帶著七十三年的壓抑終於釋放後的疲憊,也帶著難以言喻的釋然。而此時,那股突破時產生的劇烈波動,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空間微微震顫,地面龜裂出細密紋路,靜室內的陳設器物瑟瑟發抖,連窗外的天光都似乎黯淡了一瞬。可這股波動剛一觸及靜室四壁,便被層層疊疊的禁制攔下。

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一

整整二十四重封禁,如二十四道銅墻鐵壁,將那股足以震動百里虛空的威勢死死封鎖在這方寸之間。禁制光華明滅閃爍,卻紋絲不動。

墨劍塵抬眸掃了一眼,微微頷首。

這二十四重封禁是他與墨樂辰親手佈置,以七條靈脈為基,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理論來說,便是超品強者親至,也難以感應內部分毫,用來封鎖他突破的動靜,綽綽有餘。他隨即閉上眼,默默調息,穩固這剛剛踏入的境界。

此時靜室之外,一座三丈方圓的法壇之上,墨樂辰盤膝而坐。

他雙手結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赤白二色光華,正全神貫注地維持著外圍的幾重禁制。

忽然,他感應到腳下的法壇微微一顫。

那股震顫極細微,若非他正與禁制心神相連,幾乎無法察覺。

緊接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自靜室方向傳來一一那威壓無形無質,卻讓他神魂微微一凜,本能地生出幾分敬畏。

墨樂辰勐地睜開眼,望向那扇緊閉的靜室石門。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迸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光芒。

“父親”

他輕聲呢喃,聲音微微發顫。

他感應到了。

那股威壓,那股氣息,分明是一品!

父親他一一真的突破了!

約半日後。

靜室石門無聲開啟。

墨劍塵一襲青衫,緩步踏出。

他的面色仍有些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可週身氣息卻與往日截然不同一一那是一種沉凝如淵、深不可測的氣象。

墨樂辰早已候在門外,見父親走出,當即上前一步,躬身一禮,語聲鄭重:

“恭喜父親,突破至一品,從此超凡入聖,長生可期。”

墨劍塵卻沒有接話。

他微微側首,眸光掃過四周一一掃過這座偏僻別莊的庭院,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墨家族人與僕役,掃過遠處起伏的山巒,掃過更遠處那片遼闊的天際。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卻細緻入微。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微微頷首。

別莊內,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職,神色如常,無人察覺異樣。

方圓百里內,沒有任何御器師的窺探,沒有任何神唸的掃視,甚至連尋常的飛禽走獸都安靜如常。墨劍塵這才搖頭道:“確已突破一品,不過這次很僥倖,差一點點就功虧一簣。”

他隨後負手身後,語聲轉沉:“樂辰,你要記住一一我這次是借伯爺的靈植官脈突破的。此法不合朝廷法度,更違諸神禁令。此事必須秘而不宣,哪怕是我們的族人,也不得透露分毫,一旦洩露,必為我墨家引來滅頂之災!”

墨樂辰心神一凜,當即肅容抱拳:“父親放心,兒子知道分寸,絕不會洩露分毫。”

他心裡卻已驚喜如潮,翻湧起驚濤駭浪。父親突破至一品,意味著他的壽元可延至三百到六百年,若有延壽的靈丹妙藥與天材地寶,壽元還可更長。

那些困擾父親數十年的丹毒器毒,從此再不成問題一一踏入一品之後,父親的功體,體魄,氣血,真元再非昔日可比。

父親在二品階段積累的毒素,已無法威脅到父親的性命。

何況還有沈天的靈植官脈可以幫忙鎮壓。

這意味著,父親未來可庇護墨家數百年!

雖說父親的功體修為暫時無法展露,可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只需等父親在朝中謀得一個三品官身,便可順理成章地對外宣告突破到一品之事。

到那時一

墨樂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

墨劍塵則不再多言,抬手一招。

兩隻金焰靈隼自遠處盤旋而來,穩穩落在他肩頭。

墨劍塵從袖中取出兩張信箋,提筆書寫。

他筆走龍蛇,字跡剛勁有力,不過二十餘字便已寫完

墨劍塵吹乾墨跡,將信箋捲起,各自塞入信筒,隨即取出兩枚萬禁神機鎖,以秘法封緘,分別綁在金焰靈隼爪上。

隨著他抬手輕揮,金焰靈隼便振翅而起,化作兩道金紅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墨劍塵負手而立,望著那道流光遠去的方向,語聲低沉:“伯爺的靈植官脈確實好用,但方才突破之時,仍有諸多不足之處,所以接下來,我還需閉關五日,將之仔細梳理、完善。”

墨樂辰聞言點頭,正要說話,卻聽墨劍塵又道:

“樂辰,你要明白一一我是藉助伯爺的官脈體系突破的,那體系是以伯爺的靈植為根基,以萬民氣血意志為薪柴,我承其助,便承其因果。”

他轉過身,看向墨樂辰,眸光幽深如淵:“從此以後,我與賢婿,與平北伯府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明白嗎?”

墨樂辰神色一肅,鄭重抱拳:“兒子明白。”

他心想,咱家與女婿早就是一體了。

自東州魔亂平息後,墨家工坊的訂單,有一半都來自平北伯府一一甲冑、兵器、符寶、法器,源源不斷。

他還幫著女婿,暗中倒賣兩淮行省諸軍的各種多餘的戰爭器械至北疆,這份關係,早已不是簡單的姻親二字能夠概括。

墨劍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入靜室。

石門無聲閉合。

靜室之內,墨劍塵盤膝而坐,閉上雙目。

他的神念沉入體內,開始細細感應那靈植官脈的流轉軌跡,推演方才突破時的每一個細節。約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眉頭微蹙。

沈天的靈植官脈,對精神、氣血、元力的利用率,還是太低了。

按照他的估測,以沈天如今栽下的那些靈植一一南疆的兩千七百株聖血槐,雪龍山的九百株太陽桑,一千七百株大力槐,一千四百株玄橡樹衛一加上平北伯府在凡世的領民,再加上他在神獄內部的勢力一這龐大的根基,足以支撐三位一品同時突破。

若是再進一步挖掘,承擔五位天賦較高的一品,也不是難事。

可方才幫助他突破時,卻很險。

墨劍塵想到神獄,就回憶起剛才那一刻。

他清晰地感應到,那靈植官脈中,除了平北伯府領地的氣血意志,還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從神獄深處傳來。

那股力量浩瀚如海,卻雜亂如麻一那是至少四百萬以上的大軍,數億妖魔生靈的意志氣血。可這些力量太過斑駁,太過混亂,湧入官脈雖也助了他一臂之力,但太雜亂了。

若非沈天在北疆,幫他鎮壓疏導,這次他突破,必敗無疑。

問題是沈天在神獄,為何也有如此龐大的基業?

墨劍塵微微搖頭,收斂思緒。

他抬手虛引,一縷翠綠光華自他眉心湧出,在身前虛空中勾勒出一幅繁復的陣圖。那是他這數日推演出的改良之法。

其一,是在關鍵節點增設凈化符陣,用以提純那些從神獄傳來的斑駁力量,使其與凡世的氣血意志更好地融合。

其二,是重新梳理靈植官脈的脈絡走向,讓力量的流通更加順暢,減少損耗。

其三,是在遮天杉內部,嵌入法器為中繼樞紐,強化遮天杉分化與疏導能力。

只需按照此法改良,一個月內,這靈植官脈便可再承載二人突破一品。

同一時間,天京,積慶坊。

原林國公府,如今的西廠督公府邸。

府邸深處,一座被二十七重禁制籠罩的靜室之中。

沈八達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焰。

他眉心處,那枚十日天瞳悄然睜開。

那一瞬間,整座靜室的虛空都為之一凝!

十日天瞳的瞳孔深處,九顆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每一顆神陽都熾烈如真實大日,光芒萬丈,熱浪扭曲虛空。

九日齊出,將整間靜室映照得一片金紅!

不過這九顆神陽中央,仍空空如也。

那空缺之處,彷彿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與熱,等待著最後的補全。數月前沈天擊殺虛世主,獲得天量繳獲後購得兩塊太陽源核,打造了兩枚十日天瞳,其中一枚便贈予了他。

原本以沈八達的體魄根基與純陽造詣,是無法承載這等法器的。

但隨著秦武帝的真靈在他身上日漸凝聚,他體內覺醒的不僅僅是武帝的血脈力量,更有那份銘刻於真靈深處武道真意。

那是武帝當年縱橫天下、脾睨諸神的根本。

沈八達僅僅只繼承了一部分,就已掌握“真知’級武意真神。

正因如此,他才能駕馭這十日天瞳,才能在純陽陽火一道上更進一步!

沈八達身後虛空,此時還有一尊高達三十丈的巍峨真神緩緩顯化。

那真神身披玄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與沈八達一般無二,卻多了幾分俯瞰蒼生的漠然與威嚴。他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神輝,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不朽的道韻。

而在他腦後,一輪直徑百丈的永恆神陽正緩緩旋轉。

那神陽純凈熾烈,光芒煌煌如大日初升,蘊含著焚盡萬物、凈化一切的至高純陽道韻。

一正是他的永恆神陽道種!

那道種呈渾圓之狀,通體如熔鑄的黃金,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道紋。而此刻,那些道紋正在以某種玄妙的規律緩緩變化、重組、融合。

沈八達左手虛託,掌心中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骨骼。

那骨骼通體呈淡金色,質地如玉,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紋路一一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勾勒出一隻三足金烏振翅欲飛的輪廓。

正是上古神獸燭照的一塊遺骨。

是沈八達取自於大虞天工秘庫中的奇珍,可幫助他進一步提升道種。

隨著時間推移,他身後那輪永恆神陽,開始劇變!

神陽中央,那枚永恆神陽道種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道金色的光絲,與燭照遺骨中湧出的本源之力交織、纏繞、融合!

那些光絲在虛空中瘋狂蔓延,勾勒出一幅浩瀚的圖景

一尊高達七十丈的巍峨虛影,正緩緩成形!

那虛影通體由最純粹的純陽道韻凝聚而成,身形修長,背生雙翼,三足踏虛。

它的面目模煳難辨,可那雙眸子卻清晰如星辰一一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眸,開闔間,有日月輪轉、晝夜交替的虛影一閃而逝!

燭照!

一上古神獸,太陽之源,執掌光明,時序與極陽的至高存在!傳說當今的萬妖元皇燭龍,也是昔日燭照身體的一部分。

那虛影出現的瞬間,整座靜室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

二十七重禁制同時亮起,一層層光華瘋狂閃爍,拼命鎮壓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

第一重禁制,光芒黯淡!

第二重禁制,裂紋密佈!

第三重禁制,轟然崩碎!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一

一直鎮壓到第二十七重,那股威勢才被堪堪封鎖!

沈八達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他微微搖頭,神色無奈。

他靈智未開時欠的功課,還是有些多。

要想令永恆神陽道種徹底蛻變為開天燭照道種,還需多花一點時間打磨。

便在此時一

一道尖銳的禽鳴自窗外傳來。

沈八達抬眸望去,只見一隻金焰靈隼正落在窗之上,右爪上綁著一枚細小的信筒。

他抬手虛引,信筒自行飛入掌中。

萬禁神機鎖。

沈八達眸光微凝,指尖一點金光滲入鎖中。

封禁應聲而解。

他取出信箋,目光掃過那二十餘字一

“靈植官脈可用,吾已突破一品,一月之內,可改良至再承二人。此外吾煉器之能大增,親家若有需造之物,儘管告知。”

墨劍塵的字跡,剛勁有力。

沈八達看完心神一振,唇角微微上揚。

他收起信箋,負手立於窗前,望向窗外那片遼闊的夜空。

片刻後,一道神念自他眉心湧出,無聲無息地穿透靜室,落向門外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中流。”

門外,嶽中流正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他感應到沈八達的神念,當即起身,抱拳躬身:“督公。”

沈八達的聲音在他心神深處響起:

“現在開始準備,一個月後,可嘗試晉升一品。”

嶽中流聞言,身形微微一僵。

晉升一品?

他如今不過三品帶刀御衛的官身,官脈之力微弱,連壓制丹毒器毒都勉強,如何能助他晉升一品?理論來說,御器師要突破一品,天資越高,對官脈強度的要求就越低。

但現實是天資高的人,往往功體與武道造詣也很強大,對官脈強度的要求也會很高。

他就是這種,天資極高、功體極其強大,還修成了超一品武道真神!

這樣的根基,對官脈強度的要求,自然也高得離譜。

他這區區三品帶刀御衛的官身,在宮中三品中是最低一檔,怎麼可能

不過,這是督公之言!

自從他從天牢中脫身,督公從未證騙過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鄭重抱拳,語聲鏗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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