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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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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收斂,沈天自虛空中一步踏出,立於峽谷上方。

他的金身帝君周身與九輪直徑百丈的大日虛影緩緩內斂,九隻造化金烏也相繼沒入體內。

章玄龍上下打量著沈天,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你就這麼直接晉升了?不先找個地方,尋一頂級煉爐,將那兩塊碎片與混元珠熔鍊一體?”

沈天應該是直接拼湊的,這混元珠應該還有著裂痕破綻。

沈天搖了搖頭:“些許裂痕破綻而已,這畢竟是巫族煉造的至寶,以我現在的功體強度,還遠不足以令這混元珠的裂隙崩裂外洩。”

他隨後抬起右手,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一一那火焰純凈熾烈,凝而不散,邊緣處隱約可見細密的金色符文流轉,引動周遭虛空微微扭曲。

“也不需要煉爐,我的太陽真火,足可將之祭煉修復。”

章玄龍凝神感應那團火焰的溫度與強度,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那金色火焰看似尋常,內裡卻蘊含著焚盡蒼穹、熔化萬物的恐怖道韻一一那是真知級的純陽之火,是觸及規則本質的根源之力。

火焰核心處的溫度之高,連他的神念剛一觸及便被灼得微微發痛。

“好一個太陽真火。”章玄龍撫須而嘆:“你這火焰之威,便是中位神明遇到,也要退避三舍,不敢輕櫻其鋒,以之祭煉混元珠,確是綽綽有餘。”

此時他卻察覺沈天的神色凝重,眉眼含憂,不由挑了挑眉:“怎麼?可是剛才你功體晉升有什麼異常?”

“這倒沒有。”沈天苦笑了笑:“方才我元神與世界根源接觸,感覺內部有異,我感應那根源深處,有三股極其強大的力量一一像是黑洞一般吸扯一切,又像是磨盤一樣,鎮壓所有。”

他抬眸看向章玄龍:“那三股力量,給我的感覺,遠超九霄神帝!甚至這方天地本身,在它們面前都顯得渺小。”

章玄龍的面色也微微一凝。

沈天可能是第九紀元以來,人族中第一個擁有神性的人。

自本紀元開啟至今,人族湧現過數百位超品御器師,世人皆以半神視之。

可這些人只是力量、體魄、元神與武道真神達到甚至超越半神的水準,卻從未有人能擁有神靈與妖神的神性、位格與神職。

他們無法像真正的神靈那樣勾連天地根源、執掌規則權柄,他們擁有的只有力量,還有對“道’的理解所以人族御器師的佼佼者,可以短暫爆發出超越下位神,甚至中位神之上的力量,卻無法持久。沈天如今卻以二品之身,凝聚了屬於自神的神性,又能感應世界根源的狀態一一此等造化,便是當年的秦武帝也未能企及。

且不是從旭日王那裡煉化來的神性,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與世界根源緊密相連的神性,邁出了從凡入聖的關鍵一步。

所以沈天,也很可能是第九紀元,第一個能感應到世界根源狀態的人。

他眸中閃動幽光,語調低沉:“你祖師曾經猜測,這個世界很可能有兩到三位超越於神帝之上、達到“彼岸’的存在,卻一直無法驗證,師侄,你感應到的那三股力量一一究竟到了什麼水準?都說世界根源正在崩潰、正在走向終結,可究競到了什麼程度?”

沈天再次搖頭,神色無奈:“我只是元神短暫接觸根源,模煳感應而已,豈能窺其全貌?那三股力量給我的感覺,就像隔著重重帷幕看山一一知其雄渾,卻不知其形;感其厚重,卻不知其質,至於世界根源崩潰到何等程度,更是無法判斷。”

章玄龍沉默片刻,微微頷首:“也是。這等關乎天地本源之事,若非真正踏入那個層次,終究是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他眼中卻閃過一絲失望。

此時沈天收斂思緒,轉而問道:“師伯,地宮那邊情況如何了?”

章玄龍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在為沈傲遺藏相互牽制,鬥得你死我活,無論誰試圖拿取,都是眾矢之的。”

沈天神色異樣:““他們就真看不出那遺藏是假的?”

“肯定有人懷疑,但見各方那麼努力的爭奪,豈能落於人後?諸神對你的靈植秘法,是真的很看重,現在又有傳言,說沈傲修復的混元珠很可能沒有碎滅,也藏在這遺藏裡面,於是更不敢放棄,此物也很不凡,具諸般神效,位階凌駕我人族諸至寶之上,僅次於太初鎮界圖。”章玄龍也神色古怪,“天德帝可能是樂得如此,也幾次參與爭奪,演技惟妙惟肖,不過在暗中,各方也在全力拉攏八位大宗師與兩位掌教,試圖湊齊六件至高神器,開啟那太初鎮界圖。”

他說到這裡,神色無奈。

他之所以一直呆在那座大學宮內,一方面是為時刻修復法陣,與諸神及天德帝周旋,盡力保住太初鎮界圖,哪怕多拖延一點時間都好;一方面也是想拿到人族傳承,尋覓機會。

另一方面,也是為避災一一躲避各方施加的壓力,甚至是追殺逼迫。

此時他們在兩大神庭與那些上古遺族眼裡就是一隻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

之前藥王谷與天器堂的掌教曾經離去過一段時間,後來又乖乖回地宮了。

此時章玄龍神色微動,抬眸望向北方天空。

那是有人藉助星辰向他傳遞資訊。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面色一厲:“師侄你自便,我得回北天本山一趟,那邊有點小麻煩。”沈天神色一愣:“麻煩?天工、永珍兩大學閥又有異動?”

章玄龍點了點頭:“我數月不在本山坐鎮,兩大學閥難免有些想法。這次神符院又出了點問題一一天工、永珍兩大學閥鼓譟,說神符院宗師韓拓分配不公,戒律院首席石泰出面處置,斷韓拓無罪,兩大學閥仍舊不依不饒,你那幾位師叔伯在北天本山已經鎮不住場面了。”

他遙望北方,語聲轉緩:“不過問題應該不大,這應該只是他們的一次試探。千機與萬化都是聰明人,知道只要我與不周還在,他們撼動神鼎學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來如此。”沈天說話時心神一動,若有所思:“既然是小麻煩,那不如由我來代師伯走一趟吧?”章玄龍詫異的看著他:“你現在除了修行,還要兼顧魔天王庭與鎮北侯府兩邊,日理萬機,沒必要為這點小事跑一趟。”

“未必是小事。”沈天搖了搖頭,“這可能是一個陷阱,只為誘師伯返山,此事由我出面更合適。”章玄龍凝了凝眉,沉吟不語。其實他也有這個猜測。

怕的是一旦回去,暴露在諸神視野中,那些神靈有辦法讓他沒法再進入大學宮。

“且我已經有把握煉化旭日真靈,可以收回那隻血傀了,恰好順路。”

沈天唇角微揚,神色意味深長:“何況,我還有一些恩怨,得迴天京與大虞腹地了結。”

章玄龍聞言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虞腹地?你真準備去殺神殿?與殺神一戰?”

“我與大楚的戰事,不還沒了結嗎?”沈天一聲失笑:“那邊肯定是要走一趟的,但得看時機,我也不會白痴到硬闖殺手山,在殺神的老巢與他戰鬥。”

他之所以放話挑戰,其實是為自己,沈八達與神鼎學閥爭取時間。

即便是現在與殺神一戰,也不是不行。

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沈八達晉升一品,凝聚更多武帝真靈後,太陽陽火之法已接近御道!其整體戰力已凌駕於不周,伏龍之上,只是現在不便展露而已。

此外他所說的恩怨,可不止是殺神。

章玄龍聞言則心神一鬆。

丹邪沈傲早已歸來,且戰力遁法更勝於前。

這五個月時間,沈天的修行可沒有停滯過。

據章玄龍所知,沈家的那些支柱戰力,不但七煉道明丹管夠,還有沈天自己從神悟丹改良的七煉傲悟丹也從來沒有斷過,且連八煉道明丹都時有供應。

沈家的頂尖御器師尚且如此,更何況沈天本人?

只要這位不是在殺手山內與殺神交手,問題就不大。

他微微頷首:“既如此,那便勞煩師侄走一趟,不過小心些,莫要久留。”章玄龍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你修為已經二品,體魄更是快踏入神品,已經可以把青帝生出來了吧?”

沈天聽到這句,神色頓時為之一滯。

三個時辰後。

北天本山,北辰峰巔。

晨光初透,灑落在這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峰頂終年不散的雲霧被朝陽染成一片淡金,遠處雲海翻湧,如波濤起伏。

沈天負手立於峰頂正中,抬眸望向那尊巨物。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通體以混沌星核與太虛源鐵鑄造的青銅巨鼎。鼎身呈四方之形,四足踞地,沉穩如山。

表面銘刻著周天星辰軌跡,北斗七星圖案尤為醒目,每一顆星位皆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星辰寶珠,此刻正流淌著幽藍星光,將整座峰頂映照得如夢如幻。

鼎口處,混沌氣流翻湧不息,內部似有無數微縮的星雲生滅、時空流轉。

這正是北天學派至高神寶一一北辰天樞!

而在巨鼎下方,鎮壓著一隻暗金色的金屬箱盒。

箱盒約莫三尺見方,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封印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箱盒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掙扎,試圖破封而出。

箱盒中,隱有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意志在咆哮、在嘶吼、在掙扎。

沈天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尊北辰天樞鼎,輕輕一點。一縷金色真元自指尖激射而出,沒入鼎身的北斗七星圖案之中。

隨即,他閉目凝神,雙手結印,引動周天星辰之力。七道銀白星光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沒入鼎身七枚星辰寶珠之中。

寶珠同時亮起,進發出刺目的光華,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繁復的陣圖一一那正是章玄龍留下的神念烙印。

沈天的神念順著那星光網路延伸,與章玄龍留在北辰天樞深處的神念遙相唿應。

三息之後,他睜開眼。

“起。”

一字輕吐。

北辰天樞鼎微微震顫,鼎口那翻湧的混沌氣流驟然倒卷而上,露出下方鎮壓的金屬箱盒。十二條灰白色的時序鎖鏈同時鬆開,如靈蛇般縮回鼎口深處。

箱盒之內,那股狂暴的意志感應到封印鬆動,驟然爆發!

“轟!!!”

金屬箱盒轟然炸裂!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都裹挾著赤金與暗紅交織的邪異光華。一道血色身影隨即自炸裂的箱盒中沖天而起!

那是一具六尺高的人形傀儡,通體呈暗紅之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甲。

它的五官與沈天一般無二,卻猙獰扭曲,雙眸燃燒著兩團赤金色的火焰一一那是旭日王的意志在燃燒,是刻骨銘心的仇恨在沸騰。

沈天將絕大多數旭日王真靈,還有部分無法煉化的神力,盡數轉嫁於此具血傀體內。其中約莫三分之一已轉化為太陰性質,沉靜如水,幽冷如淵;其餘三分之二卻仍是陽性狀態,熾烈如日,狂暴如雷。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血傀體內瘋狂沖突、撕扯、對抗,將它的氣息攪得混亂不堪。

而那些被轉嫁的血煞孽力,還有旭日王真靈中對沈天的刻骨仇恨,此刻盡數匯聚於這具血傀之中,讓它對沈天充滿了瘋狂的殺意。它的速度也快到極致,身形在虛空中拖出一道血色的殘影,右手五指併攏如刀,直直刺向沈天眉心!指尖赤金與暗紅兩色光華交織纏繞,蘊含著焚盡蒼穹的旭日之力和侵蝕一切的邪惡血煞!

“死!!!”

血傀嘶聲咆哮,那聲音沙啞淒厲,如無數冤魂的哀嚎匯聚而成,在北辰峰巔迴盪不息。

沈天見狀灑然一笑,眉心深處的混元珠輕輕一轉。

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擴散!

那威壓浩瀚如天,厚重如地,瞬息間籠罩整座北辰峰巔。

那不止是力量的壓迫,更是位格的碾壓一一還有主人對傀儡的天然主宰,是創造者對造物的絕對掌控。血傀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

它那一指停在沈天眉心前三寸處,再難寸進。

赤金與暗紅兩色光華在指尖瘋狂跳動,卻彷彿被一堵無形之墻死死擋住,任它如何催動,都無法越雷池一步。

血傀那張猙獰扭曲的面容上,浮現出強烈的怒恨不甘。

它拼命掙扎,瘋狂催動體內殘存的旭日王真靈與神力,試圖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一一可沈天的神念威壓如太古神山般將它死死鎮住鎖住。它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念,都在向沈天俯首稱臣,都在聽從他的意志。

且血傀體內的力量太過混亂,陽性與陰性相互撕扯,旭日王的仇恨意志與血煞孽力交織翻湧,使得它的掙扎毫無章法,破綻百出。

沈天此時又是心念微動,將血傀體內混亂的力量層層封鎮。

它狂暴的赤金火焰緩緩收斂,翻湧的血煞孽力漸漸沉寂,就連那旭日王真靈中的仇恨意志,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制、封印、鎮壓。

沈天僅僅一個念頭,就令血傀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它那張猙獰的面容上,仇恨與不甘仍在燃燒,卻已無法再掀起任何風浪。

沈天又抬手虛引,血傀便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沒入他袖中的吞天袋內。

此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沈天感應到這具血傀的材質,與以前截然不同。

除了血傀的核心,其餘骨骼、經絡、血肉等等一幾乎被章玄龍換了個遍。

骨骼瑩白如玉,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白星光,分明是以天星玄鐵重鑄過。

此物採自九天星辰隕落之後的星核精華,堅不可摧,且內蘊周天星斗之力,是煉製超品戰甲的絕頂材料經絡呈淡金之色,柔韌如絲,卻堅韌異常,是以太虛神蠶絲編織而成。

太虛神蠶千年一出,便是神庭中也頗罕見。

所有部件的血肉中都蘊含濃郁的生機與靈韻一一那是造化神泥的氣息,傳說中以之重塑肉身,可令斷肢重生、血肉再造。

而最讓沈天驚訝的,是血傀的那雙眼。

那是一對通體赤金、瞳孔深處隱約有月輪流轉的寶珠,散發著煌煌如日的純陰道韻一一分明是以太陰源核打造而成。

沈天沉默片刻,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章師伯嘴上不說,暗地裡卻為他這具血傀下了血本。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看在這血傀的份上,以前師伯參與圍殺他的那樁事,他就大度不計較了。此時他又心念一動,看向了北辰本山的戒律院方向,心想這神鼎學閥的麻煩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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