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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上卿(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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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立於虛空,目送兩尊神王化作漆黑流光消失在南天盡頭。

直至那兩道遁光徹底遠去,他的心神才驟然一鬆,將周身金色光焰收斂。

他隨即將神念沉入眉心深處的混元珠。

珠內混沌空間中,數十枚元魔碑碎片靜靜懸浮,零零散散地飄浮著,彼此間有細若髮絲的血色光絲隱隱相連,卻始終無法形成一個完整的整體。

沈天心想還是得儘快集齊元魔碑,重現其完整形態,否則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威能。

方才與二神王交手時,他曾試圖以元魔碑的這些碎片為引,暗中操控天地間瀰漫的業力血孽,侵蝕二神王的神軀。

結果才剛開始,相繇與九嬰便已察覺異常,將之鎮壓隔絕,焚滅驅散!

二神王的警覺性極高,對業力血孽的排斥本能極強。

他現在雖是半個元魔界主,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業力孽毒,卻還無法在兩位神王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業力血孽滲透到池們體內。

沈天搖了搖頭,將思緒壓下,轉而抬眸望向西南方向。那是七千裡外的一處虛空,雲層翻湧,星光黯淡,看似毫無異常。

可他的十日天瞳穿透層層迷霧,清晰地捕捉到了三道若有若無的氣息一一一道凌厲如刀,一道飄忽如煙,一道沉凝如淵。

正是先天殺神、司空玄心與如意戰王!

從方才他與二神王交手的那一刻起,這三人的神念便如毒蛇般盤踞在側,始終鎖定著他。

沈天清晰的認知到一一隻要自己稍露破綻,那三人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他誅滅。

不過他們終究沒能出手。

地母的意念一直在戰場邊緣徘徊,那股厚重如山的氣息就似無形屏障,橫亙於那三人與他之間。沈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雪龍山城方向掠去。

北浪山巔,諸位戰王仍立於原處,目送南方天際那兩道漆黑流光徹底消失。

神海戰王望著那片仍在翻湧的雲層,神色間滿是匪夷所思:“居然就這麼退了?”

赤龍戰王雙手抱胸,眉頭緊鎖:“二神王聯手,又有四萬神軍、四千戰艦為後盾,可謂聲勢滔天,怎會這般虎頭蛇尾?”

太霄戰王搖了搖頭,也很不解:“方才沈天雖勉強撐住了,但他那恢復速度已至極限,若二神王捨得傷亡,不惜代價地強攻,最多三個時辰,便能將鎮北侯府百萬大軍的血氣耗盡,屆時沈天必敗無疑。”“不錯。”玄獅戰王微微頷首,“那兩位神王因忌憚我等,並未動用全力,且御道神王的元力何等磅礴?只需再拖上一些時辰,沈天未必撐得住。”

幾位戰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這其中,定有他們不知道的緣由。

神心戰王收回洞真法眼,面無表情:“諸位,你我與其在這裡猜測神王為何退兵,不如先想想我等,這兩位在北方受挫,怒氣難消,接下來會有何動作?”

“神心殿下之意,是池們會尋你我藩地的晦氣?不錯!換作是我,也會將一應膽敢捋虎鬚者橫掃蕩平夷滅!”玄獅戰王隨後卻一聲哂笑,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早已傳令藩內,收聚靈脈,能帶走的盡數帶走,帶不走的就地封存,各府百姓與守軍,四面疏散,化整為零,四十幾座州郡,空城而已,給池們又如何?”他治下諸州郡,肯定有許多百姓不願意離城的。

但玄獅戰王也懶得在意。

玄瞳戰王點了點頭,語聲從容:“我的部眾也是如此,今年時序紊亂,田裡的莊稼本就長勢極差,麥苗枯黃,稻禾萎靡,眼看著就要絕收,那些田地即便被毀了,也無所謂。”

幾位妖族戰王也都是神色坦然。

他們在殺上神意崖時,就想好了後果與應對之法。

換在往年,他們還會在意家裡的罈罈罐罐。

但如今天地時序異變,不但地裡絕收,連靈田裡的靈藥,也是一片萎靡。

便在此時,一道溫潤的神念自天際垂落,落入在場每一位戰王的心神深處。

那是沈天:“諸位,雪龍山城已備好薄酒,還請移步一敘。”

片刻之後,雪龍山城,侯府正堂。

燭火通明,將整座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紫檀木的長案上擺著數盞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沈天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掃過堂中諸人。

赤龍、神心、玄獅、太霄、神海五位人族戰王分列左首,重瞳、太羲、天澤三位妖族戰王居於右首。梁寂、鄒觀海、宗璃三位大宗師並肩而坐,常思谷與季天工兩位掌教則坐在他們對面。

章睿與孫明堂八人立於堂下稍後的位置,面色仍有些蒼白,卻比方才精神了許多。

沈天拱手一禮:“今日能挫退二神王,全仗諸位鼎力相助,沈天在此謝過。”

眾人連忙起身還禮。常思谷撫須而笑:“侯爺客氣了。老夫與季兄不過是略盡綿力,不敢居功。”宗璃亦微微頷首,語聲清冷:“舉手之勞,不值一提。倒是侯爺孤身闖皇京、斬嗣帝,膽魄之烈,令人心折。”

梁寂與鄒觀海對視一眼,亦微一頷首:“侯爺為那逆帝血饗一事沖冠一怒,不惜與萬妖神庭決裂死戰,我等身為楚人,豈能無動於衷?日後侯爺但有差遣,能力所及,定不推辭。”

沈天微微一笑,目光轉向章睿與孫明堂八人。

這八人自入堂以來看似沉默不語,只是靜靜觀察著沈天。

可他們心內,卻一直翻湧著驚濤駭浪。

方才那一戰,他們雖然看不清全貌,卻能清晰感應到那輪懸於天際的煌煌大日,感應到那股直逼神王階位的純陽威壓,感應到那十輪神陽與十隻金烏的磅礴氣勢。

這位鎮北侯一竟能在地母與戰王的協助下,以一人之力硬撼兩尊神王,逼得相繇與九嬰鎩羽而歸!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有著什麼樣的經歷?居然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擁有這等恐怖的實力!若是再給他十年、二十年,此人會成長到何等地步?

孫明堂亦是心神激盪。他雖看不清當時的具體戰況,卻從那道懸於虛空的金色身影中,感應到了一股浩然正氣、一腔熱血赤誠。

此人能孤身闖入大楚皇城,斬殺以嬰兒為祭的嗣帝,敢以一人之力對抗兩尊神王一一這等人物,當真是人族的柱石,是天下蒼生的希望。

沈天則神色一肅:“諸位想來已經聽說了,第九紀元即將終結,天地傾覆,人族氣運將盡。屆時我族或將如巫族、翼人族、神眼族一般,被埋入神獄,淪為妖魔之屬,永世不得超生。”

他眸光掃過八人:“沈某卻不甘心。我人族自第四紀元以來,籮路藍縷,以啟山林,歷經無數劫難方有今日之氣象。若就此沉淪,豈非愧對列祖列宗?豈非辜負無數先賢的鮮血與犧牲?故而沈某欲盡綿薄之力,為我人族爭取一線生機。不知八位可願入我鎮北侯府效力,助沈某一臂之力?”

孫明堂聞言,身軀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沈天那張年輕的面容,隨即深深躬身一揖:“侯爺救命之恩,孫某銘感五內。若無侯爺,我等此刻仍被鎖於天意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生不如死。侯爺願收留我等,孫某豈有不願之理?便是隻為報此恩,也當效死以報。”

他直起身,苦笑著搖了搖頭:“只是孫某殘軀,被那九天神雷消磨了十數年,元氣重損,丹毒器毒沉積入骨,壽元所餘無幾,只怕無力為侯爺效力。何況萬妖元皇視我等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後快。我等若入侯爺麾下,只會給侯爺招來禍患。”

他身後,喻觀與辛簫亦上前一步。

喻觀那張剛毅的面容上滿是憤恨,語聲如鐵:“侯爺,我等與那昏君、與那些妖神,有不共戴天之仇!當年我等上書勸諫,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便被鎖於天意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我喻氏滿門百餘口,男丁盡數被誅,婦孺被髮配掖庭,至今生死不明!”

辛簫亦咬牙切齒,一雙眼通紅如血:“我辛氏亦然!那幹化帝昏庸無道,妖神殘暴不仁,我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只可惜這殘軀已是風中殘燭,否則定要輔助侯爺南下定鼎皇京,向大楚皇室與萬妖神庭復仇雪恨,方解我心頭之恨!”

其餘顧北淮、林楓晚、蔡越、孟時嶼四人亦紛紛點頭。

他們雖不似孫明堂三人那般有滅族之恨,但四人被鎖在天意崖數年,日日承受雷霆轟擊,對萬妖神庭的恨意早已銘心刻骨!

沈天忙上前一步,雙手將孫明堂幾人扶起:“諸位願意便好,至於你們的身體,我自有辦法。”孫明堂聞言一怔,抬眼看著沈天,心裡滿是疑惑。

沈天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隨即轉向堂中諸人。

“之前我曾許諾,此番天意崖之戰,出力最大的四位戰王,可獲晉升神品之機,青鸞,你方才一直在旁觀戰,依你之見,哪四位出力最大?”

嶽青鸞毫不遲疑:“赤龍戰王以一己之力獨戰三位下位妖神,斬其一、重傷其二,功在第一;神心戰王以洞真法眼窺破天意崖禁制核心,使我等得以速破防線,功在第二;太霄戰王槍挑駐守天意崖的中位妖神陸吾,將其重創,為我等斬殺諸神掃清障礙,功在第三;玄瞳戰王以重瞳神光重創兩尊下位妖神,斬殺其一,功在第四。”

沈天微微頷首:“赤龍、神心、太霄、玄瞳,請四位上前。三位大宗師與兩位掌教,亦請一並過來,還有章先生與孫先生幾位,青鸞與衛總帥,雷目殿下,都請隨我來。”

他說罷,轉身朝正堂後方行去。

赤龍戰王四人與雷目精神一振,當即起身緊隨其後。

梁寂、鄒觀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對視一眼,也紛紛離座。章睿與孫明堂八人雖不明所以,卻也跟了上去。

嶽青鸞與衛御道神色疑惑,對視一眼後也一併跟上。

堂中其餘幾位戰王一一神海、玄獅、太羲、天澤一一望著赤龍等人離去的背影,神色各異。神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玄獅雙手抱胸,面色雖平靜,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他們皆因在天意崖上有所保留,出手不夠狠辣,此刻眼見那四人得了機緣,不免隱隱懊悔。同時心中也生出幾分期待,想看看沈天究竟能否兌現那晉升神品的承諾。

沈天帶著一行人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侯府深處的地下城。

不久之後,又進入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高約三百丈,方圓千丈有餘。此處穹頂以整塊青石壘砌,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加固符文,灑落清冷的光輝,將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四壁之上,三十六根青帝主枝呈環形排列,枝杈間嫩芽蜷縮,吞吐著磅礴的生機元力,將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青碧。

殿堂中央是一座方圓三十丈的祭壇,以混沌青玉壘砌,分作九層,每一層都銘刻著繁復的陣紋。祭壇周圍,一百零八株聖血槐呈周天之位排列,樹幹通體暗紅,枝幹虯結如蟒蛇盤繞,每一片葉子都泛著詭異的暗紅光華。

而在祭壇下方,一道窈窕身影正靜靜侍立。

那是宋語琴!

她感應到眾人的到來,當即轉頭,看向人群中一一當她的視線落在孫明堂那張枯藁蒼老的面容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驟然湧起復雜的情緒。有恨意,有怨懟,有委屈,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喜與釋然。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氣,斂衽屈膝,垂首行禮:“祖父。”

孫明堂的身軀勐然一震。

他睜大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素白長裙的女子。

這個嫡孫女雖已長大,可他還是一眼便認出來了。

“語琴?”他的聲音沙啞發顫,含著難以置信,“你一一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語琴直起身,垂著眼簾,沒有回答。

孫明堂怔怔地看著她,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愧疚與苦澀。

當年他上書勸諫,雖是出於公心,是為大楚國運,是為廢除血祭,讓百姓不再當作血食供奉,安撫民怨一可他也因此連累了家小。

孫氏滿門百餘口男丁幾乎被誅盡,婦孺被髮配掖庭,生死不明。

他這個孫女,被刺事監擒獲後,不知受了多少屈辱與苦楚,被培養成所謂的金絲雀,淪為他人手中的棋子。

萬幸的是,這孩子遇到了良人一

沈天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卻沒有多言。

他走到祭壇中央站定,右手袍袖一拂。

五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穩穩落入梁寂、鄒觀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身前的虛空之中。那是五枚巴掌大小的印璽,通體暗金,印紐雕成一株擎天巨樹的形狀一一樹幹虯結如龍蟠,枝葉舒展如華蓋,正是通天樹的輪廓。

印面之上,以古篆鐫刻著四個大字。

梁寂伸手接過,垂眸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護國上卿?”

他喃喃念出那四個字,抬起頭看向沈天,眼中滿是驚疑,“侯爺,這是?”

沈天微微一笑,語聲平淡:“這是魔天王庭的一品客卿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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