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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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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中,沈天盤膝而坐,周身金焰盡斂,唯有肌膚之下隱隱有流光遊走,似琉璃中封存了不滅的明焰他整個人彷彿從凡俗中抽離,明明是閉目端坐,卻給人以一種與天地同息、與日月共輝的玄妙之感。沈天唇角微微上揚。

九陽天御一品階位的元力本源,無論質與量,都能與下位神靈比肩;而超品階位的元力總量更是浩瀚如海,直追上位神靈,不遑多讓。

加上混元珠那近乎霸道的提煉之能,他體內流淌的元力在精純程度上已不遜於御道神王。

可惜混元珠的極限便止步於此,無法在御道層次上再作提升。

關鍵是他功體晉升後的承載能力、抗擊傷害的能力與恢復能力一一這三者都被推升至一個全新的層次!簡而言之,他已能在那兩位帝君手下支撐更久,也能從天地與根源調動更強力量。

他抬手一招,身側光華流轉,一套戰甲自虛空中顯化。

一那是大日天瞳主器與九件子體的聚合,此刻在他意念牽引下化作十道赤金流光,逐一沒入眉心。流光入體的剎那,沈天只覺渾身骨骼如被熔鑄,經脈似被拓寬,每一寸血肉都在與那九件法器部件深度融合、交織、烙印。

那不是穿戴,而是歸位法器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血脈的延伸、骨骼的延續、元神的顯化。

他閉目凝神,任由那股灼熱的力量在體內遊走、紮根、生長,將人族身體缺失的部分逐一補全。與此同時,他將神念沉入混元珠。

九陽天御既已完成晉升,第二功體青帝凋天劫也需隨後跟上。

那套以生死枯榮為本、以萬劫生滅為形的本命法器,也需藉此契機一併完善祭煉。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那翠綠與灰白交織的道韻深處,開始新一輪的晉升。

萬妖神庭,大殿之中。

九百餘位擁有位格的妖神雲集於此,殿中妖氣濃郁如實質,層層疊疊的威壓交織成網,壓得整座大殿的虛空都在微微顫慄。

可此刻,無一人敢出聲。

萬妖元皇端坐於帝座之上,垂眸俯瞰著跪於階下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魁梧、通體覆蓋著暗褐色鱗甲的中年男子。

那是中位妖神鼉龍,池正渾身顫抖,額頭緊貼冰冷的玉磚,不敢抬頭。

“州張家囤積居奇,致使州三郡糧價暴漲,百姓易子而食。”

萬妖元皇語聲平淡,不含半分情緒,“是你們鼉族在給他們撐腰?”

鼉龍身軀勐然一震,嘴唇顫抖:“陛下,臣臣只是讓張家多備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並無”“並無?”萬妖元皇打斷他,眸光一冷。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威壓自帝座之上轟然降下,如山嶽傾覆,如天穹崩塌,狠狠壓在鼉龍身上。鼉龍悶哼一聲,七竅滲血,整個人被那股威壓壓得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自年初以來,朕三令五申,讓你們以大局為重,儘量維持大楚國運,不要讓楚帝為難。你們當成耳邊風?”

萬妖元皇語聲轉冷:“拖下去,鞭三百,抹除神格神性,鎖上天意崖雷罰懲戒。”

兩名殿前侍衛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鼉龍,拖出殿外。

片刻之後,殿外傳來沉悶的鞭笞聲與鼉龍淒厲的慘叫,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三百鞭打完,鼉龍已奄奄一息,進氣少出氣多,被兩名侍衛像拖死狗般拖了下去。

殿中鴉雀無聲。

萬妖元皇的眸光掃過殿中諸神,語聲轉冷:“朕知道,大楚那些世家豪族之所以敢囤積居奇、將朝廷號令視如無物,背後都是你們的貪慾作祟。朕不願追究過往,但即日起,所有供奉家族,限三日內開倉放糧,平價出售。誰敢再借災牟利、囤積居奇一”

池頓了頓,眸光如刀:“處死,族誅。”

殿中一陣騷動。諸妖神面面相覷,神色間都含著些許不甘與憤懣,卻無一人敢開口反駁。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率先垂首,低聲道:“臣等遵旨。”

緊接著,九百餘位妖神齊齊俯首,聲浪如潮。

萬妖元皇卻察覺到諸神的不滿與勉強,一聲冷笑。

池周身那股凌駕於萬神之上的威壓驟然暴漲,如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一位妖神的元神之上。殿中虛空劇烈扭曲,時序的流轉變得紊亂不堪,光線忽明忽暗,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諸妖神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壓在肩上,嵴骨嘎嘎作響,唿吸艱難如陷泥沼。修為稍弱者面色煞白,七竅滲血,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

“值此天地將傾、人族氣運熾盛之際,你們還敢如此,是不畏死嗎?”

萬妖元皇語聲如冰,一字一句:“誰再敢陽奉陰違、暗中掣肘,朕便讓他形神俱滅,族裔盡誅。”諸神戰慄,再不敢有半分異色,齊齊叩首:“臣等不敢!”

萬妖元皇收回威壓,擺了擺手。諸妖神如蒙大赦,魚貫退出大殿,步履匆匆,連頭都不敢回。片刻之後,殿中重歸寂靜,只餘萬妖元皇與侍立於階下的白澤。

萬妖元皇起身行至殿門,負手望著殿外那片無垠的虛空:“鎮北侯府的糧種,破解了沒有?”白澤搖了搖頭,語含無奈:“臣與知神合作,已破解了大半。但種子裡面的核心道紋一一沈天稱之為“基因’的東西,還有那嵌入生命本源的根源烙印,臣至今未能參透。至於他的調製之法,更是無從入手。沈天的生死枯榮之法已接近御道,而兩大神庭之中,無一人能達到他那樣的水準。”

萬妖元皇眉頭大皺:“那麼你聯絡的神海、赤龍幾人呢?他們可願出售?”

白澤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情況很不樂觀。這幾位戰王才剛被沈天冊封魔主,如今已鐵了心追隨他。臣暗中聯絡了他們旗下的幾位重臣,對方倒是鬆了口,願意私下倒賣一些糧種過來。但沈天防範極深,種子的數量、種在何處,事前都有嚴格計算,還會派專人巡查。且即便倒賣過來,也只能種植一季一一第二季便會退化,產量驟降,不堪使用。”

萬妖元皇面色沉吟,以燭照之法望向殿外那片蒼茫的天地。

可見無數灰黑色的業火正從凡世浮空而上,如縷縷黑煙,盤旋纏繞,卻被萬妖神庭那層無形的護陣層層鎮壓、隔絕在外。那是大楚億萬生靈的怨氣,是餓浮遍野、易子而食的百姓用命凝聚的詛咒。

大楚境內,不但人族爆發饑荒,連山林中的野獸、河湖中的魚蝦都在成片成片地死去。時序紊亂,寒暑無常,作物絕收,草木枯死,整片大地都在呻吟。

萬妖元皇的目光轉向大虞皇京的方向,語聲低沉:“此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確實。”白澤點頭,神色凝重,“姬紫陽麾下四百五十萬大軍,一直在勐攻大虞皇京,對隱天子卻置之不理,反倒明裡暗裡引誘、鼓勵隱天子大軍南下,以分薄大虞軍勢國力,也讓先天諸神無法統一步調。”據池所知,知神已在協調先天諸神,說服五神王放棄隱天子姬凌霄,轉而全力扶持天德帝。但先天陰神與先天力神全力反對,不假辭色,兩派爭執不下,至今未能達成一致。

池皺著眉頭,繼續道:“還有一事,沈天近日拉攏了數十位我族妖神,入元魔界冊封魔主。元魔界更是異動頻頻,臣雖推演不出他們具體在做什麼,卻可料定,沈天必定在嘗試補完元魔界的諸般道規大法,他的實力與權柄,也將因此與日俱增。”

萬妖元皇正要開口,忽然眉心一跳。池勐地轉頭,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雪龍山城的方向。那裡,一道浩瀚如淵的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如旭日東昇,如大日巡天,煌煌赫赫,不可阻擋。

“此子,突破超品了。”

萬妖元皇對此早有預料,可此刻池眼內深處,寒意仍似潮水般翻湧。

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自池周身轟然擴散,如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席捲,瞬息間籠罩整座萬妖神庭。殿中值守的侍衛、遠處巡邏的妖神、各自府邸中休憩的諸神一一所有生靈都只覺心神一顫,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咽喉,唿吸都變得艱難。

白澤面色微白,連忙勸道:“陛下息怒!正如玄帝所言,停戰之期只有半年。沈天再如何折騰,也不可能在半年內突破造化之限。且即便玄帝不能成道,那三位造化尊者也不會容他長存於世。”萬妖元皇一聲哂笑,側目看著白澤:“若他直接與元魔界融合呢?三位造化至尊,會冒著讓天地進一步排斥反噬的風險,出手摧毀元魔界?”

白澤面色微變,無言以對。

萬妖元皇收回目光,負手走向深宮,語聲冰冷如霜:“所有應對人族御道的神器,加緊煉造。”大虞皇宮,紫宸殿。

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的茶盞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穿透殿門,穿透層層宮墻,落向北方。

那裡,一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剛剛平息,仍在虛空中殘留著灼熱的餘韻。

“超品。”

他輕聲吐出二字,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殿中侍立的曹謹垂首不語,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那股氣息雖然隔著數千裡之遙,卻仍讓他元神深處泛起陣陣顫慄。那不只是力量的壓迫,更是位格的碾壓一一是更高層次生命對凡物的天然凌駕。天德皇帝卻毫不意外。

他放下茶盞,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冰冷如霜,卻透著幾分志得意滿的從容。

“他一點都不掩飾,這是在宣告天下,在示威,給那些叛逆信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玄黃印璽虛影。

印面之上,以先天道紋鐫刻著兩個古篆大字一“封鎮’。

印身周圍,無數細密的金色光絲如鎖鏈般盤旋纏繞,每一根光絲都是一道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可將一方天地、一尊神靈、一條法則牢牢鎖死。這便是封神的力量,是封賜與敕封的權柄一一敕封萬物,定其名分、賦其權柄;封印萬法,封其本質、鎮其根源。

天德皇帝闔上雙目,心神沉入體內,唇角笑意更深。

他竊奪來的封神位格,此刻已與他的神魂神軀徹底融為一體,再無半分滯澀。那位第四紀元初便已隕落的御道神王,其位格、其權柄、其一切,此刻都已盡歸他所有。

他已取代封神。

天德皇帝隨即從案上取過一卷空白的明黃聖旨,展開,提筆。筆走龍蛇,字跡遒勁,一氣呵成。擱筆之後,他拿起那方制詔之寶,輕輕蓋在聖旨之上。

“轟”

一道玄黃光華自印璽中湧出,將那道聖旨層層包裹。光華之中,無數細密的金色鎖鏈虛影盤旋纏繞,將每一個字都烙印入絲帛深處,彷彿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

天德皇帝將聖旨捲起,遞向侍立於側的曹謹。

“拿去。”

曹謹雙手接過聖旨,垂首恭立。

天德皇帝語聲平淡,不疾不徐:“你出城去姬紫陽營中,替朕議和。”

曹謹身形微微一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議和?陛下要與德郡王議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天德皇帝抬手止住。

“沿途需大張旗鼓。”天德皇帝語聲平淡,“若有人問起,你可回答一一朕不願意蒼生塗炭,願主動,平息大虞境內兵戈。”

殿中一片死寂。

曹謹捧著聖旨的手微微顫抖,那張白凈的面容上,滿是難以置信。

陛下要?

他跟隨天德皇帝數十年,深知這位帝君的性情一一陰刻、果決、狠厲,從不向任何人低頭。即便如今困守孤城,他也從未見過陛下露出半分頹勢。

可此刻,陛下竟說一一願主動?

曹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陛下!”他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御案後的天德。可在這位帝君臉上,他找不到一絲勉強、一絲不甘一什麼都看不到。

“去吧。”天德皇帝擺了擺手,語聲依舊平淡,“早去早回。”

曹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驚濤,深深叩首:“奴婢一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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