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知道寂淵寺下鎮壓著什麼嗎(第一
此刻的苦厄身披殘破的方丈袈裟,面容枯藁。
雙眼佈滿血絲,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氣,正是他入魔後的真實形態。
他冷漠地看著歸藏的虛影,眼中滿是不屑與狠厲。
語氣帶著一絲扭曲的熟稔:“藏兒,就憑你,也敢與老衲爭奪身體控制權?”
“時至今日,若不是念你有比老衲更好的佛子根基,能讓老衲借體重生、沖擊更強的境界,早就將你的意識徹底吞噬了!”
歸藏的意識虛影緩緩睜開眼,面容上此刻多了幾分複雜的痛楚。
他看著苦厄,聲音透著一種近乎悲涼的平靜:“阿彌陀佛。”
話音落下,識海之內的佛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
歸藏的目光落在苦厄蒼老的虛影上,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當年我剛入寂淵寺時,不過是個懵懂的山野少年,並不知道你是寂淵寺的方丈。”
“是你主動走過來,笑著摸我的頭,親自為我啟蒙,教我誦讀《金剛經》,手把手教我修煉《伏魔金骨》的基礎心法。”
說到這裡,歸藏的虛影微微一頓,周身的佛光泛起細微的波動。
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握住一片虛無:“我還記得,有一次我修煉急功近利,導緻靈力在經脈中暴走,疼得滿地打滾。”
“是你徹夜守在我身邊,用自身佛力一點點為我梳理紊亂的靈力。”
“天亮時你眼底滿是血絲,卻還笑著遞給我一塊溫熱的素糕,說‘修行如走路,慢些才穩’。”
“甚至包括我母親去世那年。”歸藏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眼中泛起水光,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是你親自為她超度往生,你還拍著我的肩膀說‘生老病死皆是輪迴,好好活下去,才是對逝者最好的慰藉’……”
歸藏的語氣帶著一絲顫抖,眼中的水光終於忍不住滑落,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在識海。
“那時候的你,慈悲、溫和,是弟子眼中的‘活菩薩。”
“可弟子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這樣的你,會在我斬掉執念、晉升斬靈境的那天,在我母親的靈堂前,迫不及待地對我下手。”
“你用我母親的靈位做引,佈下禁術,趁我境界不穩時強行侵入我的識海,想要奪舍我的身體,覬覦我的根基!”
苦厄的意識虛影渾身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那是被戳中痛處的本能反應。
但這份慌亂很快被更濃郁的瘋狂掩蓋,他勐地抬手,周身黑氣翻湧。
厲聲打斷歸藏:“住口!你懂什麼!那些都是老衲為了大道所做的鋪墊!”
“什麼慈悲、什麼師徒情分,都是束縛!只有力量,只有成為高高在上的強者,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你以為老衲願意做那些惺惺作態的事?”苦厄的聲音越來越激動,黑氣如同毒蛇般在他周身纏繞、遊走,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歸藏,語氣中滿是壓抑多年的不甘與瘋狂:“世人只知天凰宮的宮主為地至尊境,卻不知道老衲也在多年前踏入了此境!”
“可到頭來呢?卻被那東西影響得修為一落千丈,從地至尊跌回斬靈境,連維持境界都快要做不到了!”
“那東西?”歸藏的意識虛影眉頭微蹙,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苦厄像是沒聽到他的疑問,只顧著瘋狂地宣洩:“你不是方丈,你不會知道整個寂淵寺下到底鎮壓著什麼!”
“我寂淵寺歷代所收集的那些怨念戾氣結晶,其實都是為了餵養它!”
“今日這執念塔,只是那三十六座中的一座,每一座塔都是餵養它的容器,也是老衲重回地至尊,甚至更進一步的籌碼!”
他的聲音越來越嘶啞,黑氣中甚至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怨靈虛影,彷彿是他心中瘋狂的具象化。
“我輩修士,辛辛苦苦修煉,不外乎長生!”
“我也活了上萬年,眼看就要壽元耗盡,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化為一抔黃土?”
“老衲也想活的久一點,也想重回巔峰,這有錯嗎?”
歸藏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痛楚,只剩下平靜的悲憫。
他緩緩搖頭,語氣堅定:“弟子的確不知道寂淵寺下到底有什麼,也不知道你口中的‘它’是什麼。”
“但我卻知道一點,佛法從不是束縛,而是指引。力量也不是為了掌控他人,而是為了守護。”
“你為了重回巔峰,不惜殘害同門、利用逝者、入魔作惡,早已背離了初心,墜入魔淵,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一派胡言!”苦厄的意識虛影徹底暴怒,周身黑氣勐地炸開,如同黑色的海嘯席捲識海。
他勐地揮手,無數道漆黑的鎖鏈從黑氣中凝聚而出。
鎖鏈上佈滿了尖刺與怨毒的符文,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朝著歸藏的意識虛影瘋狂纏繞而去。
“老衲的佈置還沒完成,原本想借你之悟性更進一步,徹底掌控佛子根基!”
“但如今情況有變,周清那小子在外虎視眈眈,就只能提前吞了你,用你的意識本源強行沖擊境界!”
歸藏的意識虛影沒有絲毫退縮,他雙手合十,口中再次誦唸起《金剛經》的經文。
這一次,經文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帶著一種“懲惡揚善”的決絕力量。
周身佛光驟然暴漲,形成一道堅固的光盾,擋住了黑色鎖鏈的第一波沖擊。
“砰砰砰”的聲響在識海之內不斷迴盪,黑色鎖鏈撞擊在光盾上,爆發出無數火星。
佛光與魔氣相互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兩種極端力量的生死較量。
“僅憑你這點力量,也想反抗老衲?”苦厄的意識虛影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再次加大了力量輸出。
黑色鎖鏈的攻勢愈發勐烈,尖刺不斷刮擦著光盾表面,留下一道道深痕。
光盾上很快佈滿了裂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破碎。
歸藏的意識虛影臉色蒼白,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數年來,他的意識一直被苦厄壓制在識海最深處,時刻承受著魔氣的侵蝕與痛苦的折磨,早已虛弱不堪。
此刻強行甦醒反抗,每一次催動佛光,都像是在透支自己最後的生命力,周身的虛影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透明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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