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太初上人的話，沙彌放下掃帚，拍了拍手上的灰。

  臉上不見絲毫慍怒，反而笑著搖頭，語氣裡滿是禪意。

  “施主說笑了。當年在寂淵寺講法，是為渡人；如今在無相寺掃地，是為渡己。”

  “地盤之說，本就是執念。就像這庭院裡的落葉，今日掃盡，明日還會落下。”

  “若執著於‘佔有’，反倒是困住了自己。老衲所求，從不是一方地盤，只是一份能安心觀悟佛法的清淨罷了。”

  太初上人聽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你們這群禿驢，就是會用這些話繞人！”

  “什麼渡人渡己，什麼執念清淨，本聖只知道，強者就該站在高處，想要的東西就得搶，想護的地盤就得守。”

  “扭扭捏捏的，哪有半分地至尊的氣魄！”

  沙彌不惱，只是笑了笑，而後話鋒一轉，奇怪地打量著他：“說起來，老衲還得問你。”

  “聽說你很多年前莫名在皇都那邊隕落了，當時老衲還為你倍感惋惜，覺得少了個能說上話的對手。”

  “可前段時間，老衲突然接收到你的傳訊，倒真是有些意外。”

  談到這裡，太初上人的笑容瞬間消失，金褐色的眸子裡爆發出滔天恨意。

  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凜冽起來，他咬牙切齒道：“隕落個屁！本聖是被天凰宮那女帝賤人給坑了！”

  “當年她假意邀請我成為護國神禽，實則設下陷阱，想奪我金翅大鵬一族的本源，助她更進一步！”

  “若不是本聖留了後手，早就魂飛魄散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怨毒：“更可氣的是，後來本聖好不容易甦醒過來，準備了那麼多用來恢復的靈液，又被一個叫周清的小子給坑了！”

  “也怪本聖當時眼睛被屎給煳住了，愣是沒察覺，緻使我到現在才恢復到至尊境後期！”

  “周清？”沙彌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太初上人見他反應，頓時挑眉：“你認識他？”

  沙彌笑著搖頭，語氣坦然：“不認識。”

  “又跟我撒謊不是！”太初上人當即拆穿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自前段時間我來到南凰州，這小子的名字就沒斷過！攜帶兩部銘文級神通，簡直就是行走的香餑餑，多少勢力盯著他呢——你會沒聽過？”

  沙彌摸了摸下巴，不緊不慢道：“施主也想要他手裡的神通？”

  太初上人卻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傲氣：“本聖不稀罕！那兩部銘文級神通雖強，卻不適合本聖的金翅大鵬本源。”

  “他雖坑了我，這筆帳本聖早晚要算，定要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件事，整個南凰州，唯有你才能幫我。”

  沙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頓時笑了，語氣帶著幾分默契：“巧了，老衲也正好有一件事，需要施主這樣的實力相助。”

  太初上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沙彌的肩膀：“看來本聖這次來對了！”

  “既如此，我們就開門見山，說說各自的需求，若是目標一緻，便聯手幹一票大的！事成之後，好處本聖分你一半！”

  沙彌拍了拍僧袍上的灰，臉上依舊掛著平和的笑。

  他抬手結出一道淡金色的佛印，掌心浮現出“卍”字紋樣。

  太初上人見狀，也抬手凝聚出一縷赤金色的鵬羽印記，與佛印遙遙相對。

    “合作愉快。”沙彌輕聲道。

  兩道印記在空中輕輕一碰，金色佛光與鵬羽靈光交織，化作一道細微的光紋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兩人以自身本源為證的約定，比任何口頭承諾都更具約束力。

  太初上人看著消散的光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合作愉快！”

  ……

  三天後，盤膝靜坐的歸藏終於漸漸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褪去了之前所有的魔性與迷茫，透著佛門子弟特有的純淨與平和。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守在一旁的周清身上，緩緩起身。

  【心鑑點+15】

  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而歸藏頭頂那枚金色備註【大爹】，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給予第二次生命的大爹】！

  看到這一幕，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周清不由笑了，眼中滿是欣慰。

  歸藏一步步走到周清面前，身姿挺拔，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鄭重。

  周清剛要開口說些寬慰的話，他突然雙腿一彎，“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爹！”歸藏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多謝大爹救命之恩，助我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周清下意識地想要去拉，一旁的二大爺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而後微微搖了搖頭。

  周清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便收住手，靜靜看著歸藏。

  歸藏額頭貼地，再次重重磕頭，聲音愈發堅定：“一叩謝大爹識破對方，未讓苦厄奸計得逞！”

  “二叩謝大爹捨身相助，以神通破局，為我爭取一線生機！”

  “三叩謝大爹不離不棄，助我斬除心魔，重掌己身！”

  三聲脆響，每一聲都帶著他的誠心實意。

  但他並未停下，而是繼續磕頭，口中誦唸起佛家偈語：“佛曰，救命之恩，重若須彌，再生之德，堪比父母。”

  “今日歸藏能脫魔淵，全賴大爹之力，此恩此德，銘骨難忘！”

  “四叩謝大爹護我佛性，未讓我墮入無間！”

  “五叩謝大爹引我歸途，讓我重見天日！”

  ……

  他一共連磕了九個響頭，九在佛家寓意“圓滿”，代表著他對周清最極緻的感恩與敬重。

  磕完最後一個頭，他依舊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額頭貼地，久久沒有起身。

  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九個頭，磕的是救命之恩，是再生之德。

  從被恩師背叛、奪舍寄生，到在識海深淵中苦苦掙扎，再到被周清不惜耗費心神、強行施展雙銘文級神通營救。

  這份恩情，他已不知道該如何去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