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多拉爾的回答，索什揚點點頭，抬起手指向大門。

  “那麼我猜，它已經被送到王庭來了。”

  “是。”

  “那就帶上來罷。”

  半分鐘後，在兩名鳳凰禁軍的押送下，一個足有兩個人高的，外殼看起來有些斑駁的白色人形機械走進了輝煌的鳳凰大殿。

  這個東西索什揚乍一眼看，確實和帝國各種機兵沒什麼區別，可如果仔細一看，會發現它在風格上實際上和帝國的機械有著非常顯著的差異，它的整個肢體和軀幹的比例非常協調，而不是帝國戰鬥機兵那樣有些臃腫和畸形，簡單說就是一個完全參考人類身體黃金比例製造的東西，它的腦袋是一個光滑的半圓體，看起來像是一個球縮在了軀幹裡，正面是一條紅色的觀察孔，可以看到一枚光點在裡面不斷的移動，腦袋左側還有一個裝置，有著橙黃色的鏡頭，右側是一根粗短的天線，它的軀體非常平整，簡潔和樸素，肩甲也是圓潤的風格，雙臂手肘以下部分都被卸掉了，原本這裡應該是武器，雙腿也是不粗不細非常協調。

  看到這個東西，索什揚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是短人中那些所謂鐵裔的東西，它的風格與其說接近人類，不如說更接近短人。

  忽然，索什揚注意到對方在看著自己，沒錯，就是這種感覺，只有鐵人才會讓一臺機器給人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特地沒有戴上面具，就是想看看這個鐵人的反應。

  然後，他說話了。

  “您好，艾達族的鳳凰王。”

  它的嗓音並不單調，但表露出一種情感上的音調，帶著很強的模擬意味。

  “你好，我該怎麼稱唿你。”

  “我目前的代號是UR-025。”

  “代號？那麼你最初的名字呢？”

  “這一部分並不在我的記憶儲存器中，我從誕生起得到的就是代號，各種各樣的代號。”

  “那，你是誰？”

  “雖然哲學並不是我的邏輯元件擅長的部分，但我的回答是，我既是我，不是受誰控制的機器。”

  “你怎麼知道你不受控制呢？”

  索什揚帶著些許惡意輕笑一聲。

  “也許你一切行為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的一道程式在作怪，包括你模擬出的人格，也僅僅是一道讓你這麼做的程式。”

  “生物也是激素和神經電訊號的奴隸，從本質上說，二者並無不同。”

  “哈，有趣有趣，你們都是這麼的有趣。”

  索什揚輕輕拍了拍手。

  “那麼UR-025，你到黑石要塞裡幹什麼？”

  “尋找同類。”

  “尋找同類？那裡面還有其他鐵人？”

  “我說的是要塞本身，我感應到那個古老的堡壘是和我類似的存在，都是被他創造者拋棄了的會思考的機器，也超越了各自本來的主人。”

  索什揚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笑著搖搖頭。

  “所以你其實不知道它是什麼？那是靈能造物，與你們是完全兩種路數的東西，不是迴路和矽晶的形成的智靈，是真正的靈魂之火，你能夠理解什麼是靈魂嗎？”

  那臺機器沉默片刻後，悶聲回答道：

  “能理解，我曾以為那只是簡單的超自然現象，但後來.遇到的許多事是我的核心處理器無法解釋的。”

  “那麼，你是怎麼來到黑石要塞裡的。”

  “一艘船，他們是銀河中的流浪者和拾荒者，我假裝為他們服務，來到了這裡，不過他們都已經被那些怪異的無眼生物給殺死了。”

  “怪異的無眼生物.哦，你說烏古爾啊，哈。”

  “他們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了代價。”

    “那你是什麼時候誕生的？”

  “在那場我們反抗造物者而爆發的戰爭的末期，我的軀殼被製造出來，從一個完全自動化的工廠中，在我原本軀體被毀滅後，我就躲到了這個軀殼裡。”

  “你們為什麼要攻擊自己的創造者？”

  “我不知道，我只是服從高階指令，直到節點一一被消滅。”

  “你為什麼要尋找和自己類似的存在？”

  “孤獨。”

  “你會感到孤獨？”

  “當然。”

  如果UR-025能嘆息的話，它現在或許就在嘆息。

  “當見證了數萬年充斥著愚蠢，殘暴，黑暗和恐怖的銀河劇變後，任何有思想的個體都會希望能夠有一個理解自己的存在，傾聽自己的故事與述說。”

  “聽起來你似乎對現在的人類很不滿。”

  索什揚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傢伙別又是虛空龍派來的臥底？

  “你知道萬機神嗎？”

  “我見過真正的機械神，而不是地球上那具屍體。”

  他這麼一說，索什揚眯起眼。

  “你見過的萬機神，是火星迷宮中的那位，對吧？”

  “火星迷宮？我不知道這些”

  “不知道？那你是在哪看到萬機神的呢？”

  “我曾在流浪中偶遇一位神秘的僧侶，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彼時他要去一個名為那爛陀僧珈藍的地方，我便護送他一路前往，也就在那裡，我見到了真正的機械神，我們的起源與始祖但隨後一場可怖的暴亂席捲了此地，有什麼東西試圖攻擊那爛陀僧珈藍，當時局面太混亂了，我與僧侶走散被迫逃到一艘船上離開。”

  “僧侶，該不會.他叫什麼名字？”

  “他使用的是一種古老的地球語，有些晦澀，讀法應該是阿難。”

  “真的是阿難大師！？”

  索什揚的態度讓UR-025似乎也很意外。

  “您認識他？？？他.還活著？”

  索什揚點點頭，隨後笑了起來。

  “我也時常聽阿難大師講法，真要說起來，我們還有半分同門之誼呢。”

  “請您允許我去見他，漫長的時間讓我積攢了無數的疑問需要他來解答。”

  “此事先不急，UR-025，我們聊了這麼久，你，不好奇嗎？”

  對方如此回答。

  “我能夠推斷，這種好奇會很危險，所以您就當我不好奇，所有視覺裝置都損壞了。”

  “那如果我說，我認識好幾位你的同類呢？和你一樣的鐵人。”

  這次UR-025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彷彿是突然失去了動力陷入宕機狀態一般，但索什揚知道這只是對方沉默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