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同樣，清濁無明的核心，正在轉移注意力，準備將整個神京連帶幽冥的幽都也一同鎮壓的洪太師也心神動搖，愕然回首：他，他們去哪了？

還能去哪了，去那個懷虛大仙人留下的仙天”了啊！

尹古今此刻恨鐵不成鋼：小洪，你活的時間太短了，又不是真正的武者，太不在意一些古老傳聞，雖然那地方不抵凌霄之上便不能直唿其名，也無法被完全記住，但它就是實在存在的！

安靖和陛下都是那地方的行者，合道之力，當然能把他們撈出去！

話至此處，尹古今急道：之前你鎮壓安靖和陛下順手柄我鎮了我沒意見，我沒第一時間跑活該，但現在不一樣，咱們總是一夥的吧？你快把我放出去！

大都督，不是我不想洪太師也徹底茫然，他此刻心神劇震，原本就因為運轉大神通而瀕臨破碎的身軀更是吐了口血，無奈道：清濁無明何等偉力，乃是玄冥司水真籙完全運轉所至，我是能控制，但一旦收回，聖祖又該怎麼辦？

而且————

此刻，洪太師看向自己神通的正中央，那被幽冥黑水，也即是徹底被濁化的光子之潮包圍的一隻巨手，神色逐漸肅然：我或許————的確太自以為是了

安靖和陛下都能輕易離開，聖祖哪怕是在玄冥司水這方面遜色於我，但他怎麼會沒有其他底牌————

與此同時。

盡遠天內。

銀青色的太陽之下，金屬平臺之上，兩道身影才剛剛在光芒中顯化，便看見其中一個身影一言不發，在傳送完畢的瞬間便沒有絲毫遲疑地出手，一拳朝著另一個人影轟去。

這一拳沒有掀起巨大的罡風，也沒有攪起無邊光潮，但卻也沒有輕飄飄地好似不帶任何煙火氣。

非要找一個形容詞的話————那就是硬！

無論什麼防禦，無論什麼格擋，什麼防護和緩沖都沒有用，只要這一拳的主人想，他就一定能將自己想要的力量施加在被施加者的身上，這種返璞歸真的技藝，簡直就象是武的化身。

而被轟擊的那個人卻好似真的凡人，他居然沒有任何格擋，就這樣用臉硬生生地接了這麼一拳，登時面頰皮肉凹陷，整個人直接就被打了旋轉幾圈，在半空中宛如陀螺一般，繼而摔在地上，宛如水上漂那般在地上翻滾了幾百圈，這才緩緩在銀色金屬平臺上停下。

一路上，可以看見略微帶著紫金色光澤的鮮血潑灑出了一條線，真令人驚異人體中居然會有如此多的液體。

“怎麼，不擋？”

揮拳的那人緩慢順著這條血之路靠近，安靖走到了匍匐在地上，沒有起身的人身前，然後蹲下身，揪著對方的頭髮抬起：“還是說，你那自然師的判斷力，讓你知曉擋也無用？”

“算————是吧。”

被揪著頭髮，近乎恥辱般扯起上半身的玄明宇頭上的冠冕跌落，臉上也都是血跡，不過因為他的實力，之前被撕裂的血肉已經癒合，他吐出了幾顆被打碎的牙齒，口中的牙已經復原長出，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我知道你不想殺我，最起碼不是現在，既然如此，那就讓七煞劫大人出出氣，也讓所有人都出出氣。”

“這樣，或許你才願意認真聽我說話。”

抬起眉，安靖認真地打量眼前這個真的沒有任何反抗的傢伙。

玄明宇哪怕是現在也只是雙手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這個別說是反抗了，哪怕是抬頭都是被他揪著頭髮揪起來的同齡人臉上鮮血淋漓，神色卻異常平和。

那雙玄眸金瞳中沒有任何憤怒，也沒有任何不甘示弱，只有真正的，沒有絲毫波瀾的平靜。

玄明宇的容貌，和幽如晦可以說很相似，倒不如說，玄家人其實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出來的，細節方面略有差異而已，尤其是冠冕跌落，頭髮披散後，安靖甚至有種好似揪著幽如晦頭髮的感覺————

嘖了一聲，他鬆手，任由對方的腦袋摔在自己的血中，磕在了金屬平臺上，安靖站立起身：“你知道，你這般態度並不能讓我出氣————你甚至未必知曉我究竟為何而怒。”

“不過你說的對，我現在願意聽你解釋了，不過在此之前，你先說明一下。”

說到這裡，安靖眸光低垂，他俯瞰著仍然沒有起身，仍然匍匐在地上，就沒有半點站起來想法的玄明宇：“你之前話中的“所有人”是什麼意思？”

“就是所有看著這一幕的人啊。”

玄明宇輕聲笑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浸在自己的血中而有些沉悶：“你是七煞劫，那些所有在這片天地間受苦，憎恨，心中有著仇怨，哀傷，困惑不解的魂靈，他們的眼眸，其實都與你相伴————雖然大多都是在憎恨具體的人和模煳的大辰，但我畢竟是皇帝，自然也有一些人是在憎恨我的。”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這是我應當承擔的啊，若是能讓那些魂靈看見我————”

如此說著，他此刻雙臂支撐在兩側，直起上半身，保持跪姿在地，然後理所當然地舉起雙手，表示出投降”的姿態道：“若是讓他們看見，我這個皇帝，此刻就這樣狼狽地被人毆打，踩頭，踏在腳下，那心中肯定會解氣不少吧。”

“解氣了，就好了，只是可惜————”

說到這裡，玄明宇有些惋惜地看向安靖的拳頭，然後低頭看向安靖的靴：“我原本還以為你會多給我幾拳，打的我眼框進裂，眼珠子掉出來，然後再把我踩在地上狠狠地碾地頭蓋骨都變形呢。”

“我都做好了要被打個半死，甚至真的被打死的準備，那樣的話，肯定更解氣，接下來，你也可以更加冷靜地聽我言說了————沒想到，你真的很剋制，居然只是揍了一拳就結束了，這樣的話，大家其實還會對我心懷有些不太公平的惡感啊。”

“————你倒是心態驚人。”

安靖沉默了一會，他自認自己見過的武道癲子不少，甚至異世界的天命都見過一個，但果然懷虛是祖廷，這個天命的癲度非同凡響啊。

在他面前，什麼事都算不得出乎預料，但玄明宇這個小皇帝理智到怪異的心態，尤其是完全不把自己的自尊和皇帝的威嚴當一回事的心態，還是真的第一次見。

武者再什麼都不在乎，自己的姿態和威嚴還是在乎的，幹大事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他們不願意幹下三濫的小事，那是隻有沒前途的小武者才做的。

“這種小巧思————”

安靖閉上眼，吐出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緩緩道：“你覺得對我會有用嗎？”

“沒有，你的憤怒永無止境。”

仍然平靜地低頭，注視著自己身前的銀色平臺，玄明宇回答沒有絲毫尤豫：“但我也知道，哪怕是你，看見我這麼不加抵抗，無所謂出醜，無限制地服軟順從，甚至甘願跪在你身前，你也不會和之前那樣，一言不發就要拔出七殺劫劍把我砍了。”

安靖又沉默了一會，然後突然道：“你是重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