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眾生之魔
“果然如此。”
聽見安靖坦然的陳述,玄明宇也不禁嘆息,他抬起頭,與安靖對視,金色的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你能創造的道途,絕對不僅僅是這個一個,你能創造出第二個,第三個乃至於無限似是而非的道途!”
“你已經將“道’握在手中,那麼通向道的路,自然隨便就可以找出億萬條!
“甚至不僅僅如此,這看似粗陋的氣之道,你也可以輕易將其擢升,最佳化,就象是”就象是現在這樣。
安靖握緊了拳頭,正如玄明宇所言,他身上纏繞的“氣’已經更進一步。
此刻,安靖的體表開始出現一圈圈不同的紋路,流轉光暈。
最初的血煞已經精純,與神魂合一,轉換為一種更加平和穩定,近乎於金白的氣勁,它潛伏在皮膚之下,宛如流動,液態的光,勾勒出復雜而精美的幾何圖形。
這些圖形,就象是一種精簡化的“陣’,它閃鑠,明滅不定,就好似被啟用的電路板那樣,僅僅是存在,就展現出了一種力量與美。
所有的生命都化作了血氣,所有的魂魄都化作了清光,兩者合一,便是真氣。
真氣貫穿肉體神魂,將所有的一切都統御為一體,此刻,安靖的軀體,就象是某種隔空駕御的偃傀,亦或是說,一種遊戲化的軀體那樣,有了近乎於武脈和築基修士那樣,迥異於凡人的特質。一隻要真氣不耗盡,那麼安靖的戰鬥力將會維持在巔峰,無論是受到什麼傷,什麼重創,只要不能給予持續不斷的“消耗’,就無法降低安靖的戰體戰鬥力,最多削弱。
當然,這也是相對的。
無論是多麼微小的沖擊,只要是沖擊,就會消耗真氣,註定了在這一情況下,這種狀態無法長久維持,所以只要進入戰鬥狀態,真氣就會急速消耗。
不過,安靖肉體上的那些光紋,也並不是簡單的紋路。
安靖隨手一抓,便憑空從地上捏握起一大塊巖石,真氣熔鍊,將比人大幾倍的巖石轉換為一小塊精煉的堅玉。
這堅玉本身就是“巖煞’的聚合體,它被輕鬆分解,沒入安靖手臂的光紋內。
在這剎那,安靖手臂上的光紋轉換了顏色,化作金黃,而一股堅不可摧的韻味油然而生,以安靖的左臂為源頭,為安靖全身復蓋上了一層宛如山嶽的紋路。
肉眼可見地,安靖的肉體強度上升了一大截,尋常的沖擊對他真氣的消耗大大減少了。
玄明宇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一幕。
他能理解,完全能理解。
安靖此刻周身上下,遍佈真氣衍生出的光紋,這些光紋與安靖的肉身,神魂完全相連,但是沒有特殊的屬性,這本代表的是沒有什麼戰鬥力,但卻因為“空無純凈’,故而可以承載所有的力量。怎麼說呢?它被設計出來,似乎就是為了裝備某些東西吧?
就象是那堅玉,只要載入,裝備,就可以為安靖提供堅巖之力,讓安靖的力量可以迅速提升,甚至勝過了許多符篆和法器。
而若是再搭配其他的靈物,神物,乃至於法兵神兵之類的裝備,安靖就可以藉助自己肉體這個“陣基陣盤’,構築出種種不同的組合,構成種種不同的陣法亦或是神通組合,發揮出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在這剎那,玄明宇就完全想明白了安靖究竟要做什麼,他甚至為自己之前認為安靖開發出的氣和相關的體系是簡陋的而感到羞愧,因為此刻他已徹底理解安靖真正的想法。
這是一套極其復雜的體系,本質上來說,就是修持根基,以自己的真氣為基,鍛造不同的鎮器作為不同的模組,需要的時候替換切換。
這種設計,甚至融匯了一部分他和玄天祭的“空無’思路,搭配了武道的“神異’,但卻改造最佳化了許多,比武道神異更方便,更強大。
修行這一體系的武者,就不至於會被武脈陣圖,被自己的神異卡死了,他們可以隨時交換自己鍛造出的各種鎮器,提升自己的力量。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需要隨身攜帶大量的裝備,神兵,之類的鎮器,很不方便。
但是,安靖自己開發的另一條道路,就是洞天法啊!
這些用來排列組合構築各種法陣神通的鎮器,都可以儲存在修行者自己的魂魄洞天中,越是強大,儲存的就越多,日後都可以一鍵切換,豈不是比武道仙道更方便?
這是建立在洞天法普及之後,提供給所有洞天法修行者的“新道的基礎’!
“你居然開發出來了。”
玄明宇閉上眼睛,面對安靖握緊的拳頭,他嘆息道:“洞天法之前,那真正從無到有,整個體系的基層,居然現在就被你開發出來了一一我本以為這至少是幾百年後,洞天法大興後才會發生的事,但現在,就已誕生於你手。”
“這的確要感謝你們。”
而安靖也不迴避:“化作空,才能更好地承載有,這一思路,甚至可以用於洞天法,先解決了天地的因果,以祭還業,才能更好地鑄造洞天,不被大天地排斥,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承載各種各樣不一樣的力“說實話,這個方法比較取巧,你看,丹道為仙,器陣道為武,器為仙武之間,我貫穿器符。輔以術法,再開一道一一需要熔於肉體的鎮壓之器看上去簡單,實際上對煉器和符篆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擅長此道,就連控制都很難。”
“不過這一道最後,就會籠統歸於洞天法一一假如讓我從頭開始修,我會這麼修,但既然有那麼多合道功法讓我修仙武,我就修仙武。”
說到這裡,安靖只是平靜地垂眸,看向玄明宇:“我展現給你看,是希望你能知道你和我的差距,知曉我隨時都能如拔出雜草一般殺你,玄明宇,若不是我知曉你並非生而如此,而是天命使然,我定不會與你多言半句。”
“現在,自裁吧,我給你這個機會。”
話畢,武者沉默,等待敵人的回答。
“…等你勝了,我會的。”
而一段時間後,就在安靖想著要不要幫玄明宇體面的時候,年輕的帝君開口了,帶著苦笑:“安靖,我堅信你是必能得勝的,但你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別忘記,聖祖其實早就已經死了,死於大衍神雷,死於三萬年前。”
“和我們戰鬥的乃是揹負其名的,眾生之魔。”
聽到這裡,安靖也微微皺眉。
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然後,轉過頭。
然後,他就看見了。
看見了,在“玄天祭’的屍體上,有一個個完全不同的玄天祭,就如葉子從樹上滋長而出那樣,源源不斷地,悄無聲息地長出。
無數個“玄天祭’,不知何時,已經遍佈了天穹,籠罩了高山,宛如雲層,遮天蔽日。
安靖看見了,無數個玄天祭。
無數個,悲苦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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