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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偶本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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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維德所預料的那樣,由於大賽題目“應對極端環境”的限制,選擇製造魔偶的選手大部分表現不佳,不是沒有完成,就是在測驗過程中表現出明顯的缺陷。

  比如一個抵禦高壓的烏龜型魔偶,移動速度緩慢到令人絕望,光是等待它爬到指定的位置上,就讓觀眾們哈欠連天。

  再比如,另一個選手仿造了維德在聯賽中使用的水母型魔偶,目的是想要讓它漂浮在腐蝕性的毒氣或者液體當中,並且用觸手能完成一些精細的操作。

  但這隻水母魔偶的幾隻觸手宛如掛在身上的飄帶,完全指揮不了,唯一的優點就是保持住了漂浮的姿態。

  另外還有一個能根據外界環境改變顔色、形狀的鱷魚魔偶,它變出的顔色與周圍的環境相似卻又迥然不同,大約相當於真實自然環境與卡通漫畫的區別。

  跟這些人對比起來,卡爾·克萊斯特竟然已經是表現最為優秀的選手了,至少……倘若在底部多裝上幾個輪子,那他的魔偶真的有完成任務的可能性。

  維德也是盡職盡責,點評每一個魔偶的時候,都是先肯定想法,再指出問題,最後點撥一下改進的方向,或者修正某些咒語和魔文。

  想象中的挑釁或者質疑完全不存在,每個得到他點評的選手,都是一副“恍然大悟”、“不虛此行”的表情。

  與此同時,某些始終纏繞在維德名聲上的陰影,比如——

  “不可能有人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做出這種成就!”

  “但凡是真正瞭解過鍊金術的人,都知道維德·格雷的名氣有多麼虛假!”

  “天才或許是存在的,但摩瑞把自己的學生包裝成天才的做法離譜到可笑!”

  再比如聯賽之後的某些說法——

  “我承認那小子還算厲害,他把煉製魔偶的步驟已經練習得爐火純青了,但我還是不相信魔偶是他自己的發明!”

  這些暗地裡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消失的聲音,也隨著這次比賽直播中維德的表現,而徹底啞火了。

  尤其是那些自詡瞭解鍊金術的人,當看到在自己國家小有名氣的鍊金術士得到維德的點評,非但沒有指出他的點評中有什麼錯誤,反而心悅誠服的表情,更是堵得說不出什麼話來。

  ——比他們更優秀的人,都要承認維德·格雷的水平比自己更高。

  而他們這些甚至連受邀去參加鍊金術大賽的資格都沒有的人,再說什麼酸話怪話,得到的就不是贊同和共鳴,而是來自周圍人的譏笑了。

  馮塔納校長笑著對摩瑞教授說:“因為你的學生在聯賽上的精彩表現,這次才有這麼多人選擇製造魔偶。但是等到下一屆,估計大部分選手會改變自己的想法了。”

  “我倒是覺得恰恰相反。”

  皮奎利女士慢悠悠地說:“前面有優秀的領路人,落在後面的人肯定會更加拼命地追趕。四年以後,大家制造魔偶的技術更成熟,肯定也會拿出更優秀的作品。”

  “說得也是啊!”西拉斯·霍桑點點頭說:“現在魔偶問世才幾年?就已經有這麼多雛形了,等到以後……”

  “而且,還有什麼比魔偶更容易體現‘創新’的作品呢?”阿蔔杜拉也說:“換個外形,換一種功能,都可以算是‘創新’。比起抓破腦袋也想不出新玩意兒,這已經算是簡單的了。”

  摩瑞笑而不語地聽著,然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鍊金術創新大賽”——參賽的作品必須是此前沒有出現過的,這就難倒了大部分人。

  絕大多數鍊金術士,就如同斯內普魔藥課上的學生一樣,就是拿著課本對照標準步驟一步步做下來,都不一定能製造成功,更不用說從零開始了。

  能夠模仿成功者的經驗,穩定地製造幾種流水線無法生産的鍊金物品,這在大部分人眼裡,就已經是個優秀的鍊金術士了。

  想到這裡,摩瑞教授忍不住對維德說:“太可惜了,維德……如果不是這比賽四年才有一次,那這幾年,每年的冠軍都是你的!”

  聽到這話的馮塔納:“……”

  他有心想要反駁一下,但是想想這幾年維德拿出來的作品……如果真的在比賽的時候出現,冠軍還真不做第二人想。

  憑什麼這種優秀的學生,竟然是摩瑞的?

  以維德·格雷的資質,如果當初在伊法魔尼讀書,那他現在就是自己的學生了……自己既是鍊金術士又是校長,肯定能提供更好的資源……

  在他嫉妒地暗暗磨牙的時候,就聽摩瑞繼續遺憾地說:

  “好不容易比賽來了,你卻已經成了評委,再也沒辦法去拿冠軍了……那些參賽選手年齡最大的都有五十歲,憑什麼我們才十五歲的人,就要被排除在這項榮譽之外?”

  說著說著,摩瑞教授都開始為自己的學生感到委屈了。

  “差不多得了,摩瑞。”馮塔納一拍桌子,憤憤地道:“再給我繼續炫耀下去,別怪我把你以前的糗事都跟你的學生說一遍!”

  摩瑞教授沉默片刻,語氣深沉地說:“嫉妒讓你面目全非了,艾吉爾伯特!”

  周圍的幾人都在笑。

  評委席上的氣氛十分輕鬆,因為比賽已經到了尾聲,倒數第二位選手的作品平平無奇,而最後一名選擇的是製造魔偶,看樣子也會以一片平庸收場。

  而這時,最後一位選手緩緩上場,她身後跟著的魔偶看起來是個不太平整的球,正在地上滾動。

  “球形魔偶嗎?這倒是個聰明的選擇。”西拉斯·霍桑託著下巴說:“至少這樣就沒有摔倒以後起不來的麻煩了。”

  話音剛落,觀眾席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因為到了評委席前方,那個球狀魔偶突然展開,伸長,如同一棵迅速生長的大樹,一直達到三米多高。

  它微微佝僂著後背,細長的雙臂垂下來,末端是閃著寒光的金屬利爪;後腿要比前肢粗壯得多,彎曲的時候讓人感覺能輕易地蹬碎地面,並且像船錨一樣牢牢地固定住身體。

  儘管這東西的外形彷彿是用最簡單的闆塊拼湊而成,表面沒有做細化處理,甚至沒有“畫”上簡陋的五官,但觀眾們在看到的一瞬間就立刻明白——這是一個狼人魔偶!

  而且,不是平常那些無害的狼人,是已經變形完成的、野蠻殘忍的殺手!

  原本充斥著輕鬆議論和笑聲的會場,瞬間陷入了一種震驚和驚恐的死寂當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寂靜,如同訊號一般,瞬間引爆了看臺上的恐慌!

  靠近前排的觀眾被嚇得魂飛魄散,椅子被倉促推倒,眾人驚慌失措地逃跑,甚至有人因為太害怕,慌不擇路之間差點從浮臺上摔下來!

  與此同時,魔法國會的工作人員有的轉身就跑,有的卻朝著評委席沖過來,還有人很有責任心地照看著觀眾席,準備接住從上面掉落的人。

  “冷靜!冷靜——!”

  馮塔納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聲音震得碎石子都從天坑內部的巖壁上簌簌地往下掉。

  “冷靜下來,這只是一個鍊金産物而已!不要慌亂,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大聲唿喊著,強烈的聲波震得人腦袋都跟著嗡嗡響,觀眾遲疑地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眾人聽到一個哭聲:

  “媽媽——”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抓著高處的浮臺吊在空中,眼看著就要摔下去了。

  周圍的成年人慌忙揮動魔杖,把那個孩子解救下來。

  等到驚慌的觀眾都勉強恢復了秩序,馮塔納轉身看著那隻狼人魔偶和它前方的製造者,眼神中帶著戒備和審視。

  而負責安保的傲羅們也同樣高度緊張,紛紛拔出魔杖,一邊維持秩序,一邊隱隱警惕著那隻魔偶暴走。

  儘管大家都明白,那只是一個受人操控的鍊金造物,而它的主人身為參賽選手,不至於喪心病狂地在這裡大開殺戒……

  但是看著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鋼鐵巨獸,就連訓練有素的成年巫師都忍不住面露駭然。

  前排的包廂裡,穆迪嘴唇蠕動了一下,距離最近的哈利隱約聽到了他的聲音:

  “維德那傢伙,弄出這麼可怕的東西……這種力量被別人掌握以後,會演變出怎樣災難性的局面,他考慮過嗎?那個臭小子……”

  退休老傲羅咬緊自己的後槽牙,剋制著內心忽然湧現出來的一種沖動……一種……把那個製造出狼人魔偶的選手當場幹掉的沖動。

  當初,這些魔偶不只是玩具嗎?只是跟巫師棋差不多型別的玩具,什麼時候變成了這麼危險的東西?

  他再次看向那個選手——

  紅色長髮的男人,穿著一身傳統的黑色長袍,只在邊緣綴了一圈紅色。他臉上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看著慌亂的場面,非但沒有愧疚,反而有種享受和得意的感覺。

  當騷亂平息的時候,男人“嘖”了一聲,朝著評委席微微欠身。

  “尊敬的評委們,晚上好。我是莫迪希斯·格雷夫斯,我的作品是——魔偶,‘獵犬’!”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點:“正如各位所看到的,它的外形參考了狼人,因為我認為狼人變形以後的力量非常強大,很抱歉給大家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初印象。”

  評委席上,維德微微眯起眼睛,細長的睫毛下方,隱約似乎有金色的符號在流動。

  他的目光越過狼人那粗糙可怖的外形,細細打量著魔偶內部流轉的魔力和符文結構,觀察著它上面使用的咒語,以及深層次巢狀的魔法陣紋。

  片刻後,維德的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紅髮男人莫迪希斯·格雷夫斯如同前面的選手一樣,簡單地介紹了自己使用的材料和咒語,沒有過多的廢話,直接開始展示。

  他揮動魔杖,一系列魔法精準地射向魔偶“獵犬”。

  冰冷的白色寒流讓它的軀幹微微一震,魔偶身體表面立刻覆蓋了一層白霜,但它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緩。

  被凍了好一陣子之後,“獵犬”還能輕鬆跳出去,一揮爪子,就劃破了旁邊一名選手的操作檯。

  隨後,則是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被潑灑在魔偶身上,酸性液體在其表面滋滋作響,它腳下的岩石尚且呈現出一種被腐蝕的狀態,但魔偶卻只是抖了抖身體,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動作。

  緊接著,又是一個巨大的氣泡被套在魔偶身上,宛如當初勇士們在水下使用的泡頭咒。

  只不過,這個氣泡的作用不是給“獵犬”提供唿吸的空氣,而是為了把它周圍的氣體全部抽離。

  真空環境對魔偶來說更容易應付,它們也沒有任何唿吸的需求。因此魔偶依然僵立在原地,那雙毫無生氣的玻璃眼珠漠然地望著前方。

  半晌後,莫迪希斯·格雷夫斯取消魔法,只聽“啵”地一聲,周圍的空氣瞬間撲到“獵犬”臉上,讓它的身體又晃了兩下。

  莫迪希斯·格雷夫斯則是朝著評委席微微欠身:“我的展示結束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西拉斯·霍桑緩緩開始鼓掌:

  “啪……啪啪啪……”

  掌聲成片地響起,被驚嚇到的觀眾此時回想起來,愈發對其感到敬佩。

  “非常出色,非常精彩。”霍桑滿臉笑容地說道:“這是我今天看到的,完成度最高的魔偶了!至少能應對三種極限環境,不錯,非常不錯!”

  他看向其他人:“我想今天的冠軍應該已經誕生了。”

  皮奎利女士微微點頭,但隨後,她輕聲道:“我有一個疑惑,不知道格雷夫斯選手能為我解答嗎?”

  “當然可以,女士。”格雷夫斯彬彬有禮地說:“您請說。”

  “你的魔偶,很強大,但卻死氣沉沉。”

  皮奎利女士說:“它不會因為寒冷而瑟縮,沒有因為酸液而抱怨,在真空中也沒有不適的反應……它很僵硬,像是一件冰冷的工具,沒有活力……這是為什麼呢?”

  格雷夫斯似乎有些疑惑,他眨了眨眼睛,隨後露出不解的笑容:

  “可是女士……魔偶本來就是工具,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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