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過分的要求
謝偉揚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言語,又將頭低了下來。
他的眼神冷漠而淡然,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你父母知道你做下的這些事嗎?”
於大章這句話一出口,謝偉立刻抬頭,雙目圓瞪,滿臉震驚。
“沒想到我會這麼問吧?”他臉上掛著淺笑。
謝偉沒說話,他只是用眼睛狠狠地盯著於大章。
“資料上說,你和父母的感情很好。”
於大章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圍鄰居只要是認識你的,都說你是個孝子,你父母對你的評價也很高。”
他忽然露出輕蔑的神情:
“真是可笑,你這個孝子卻專門幹著拆散別人家庭的事。”
“你說,要是將你是人販子的訊息告訴你的父母,告訴你的鄰居,告訴所有認識你的人,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死到臨頭,謝偉也就不在乎名聲了,但他的父母會不在乎嗎?
於大章就是想看看,謝偉這個孝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們還沒通知我父母?”
這是謝偉進入審訊室後,說的第一句話。
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還是在乎父母感受的。
“暫時還沒有。”
見他開口了,於大章坐到了他的對面,冷聲說道:
“家屬有知情權,在符合法律規定的情況下,我們會盡快通知你家屬。”
這番話說完,審訊室內安靜了下來。
謝偉沒言語,但是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於大章也不急,就這麼看著他,等他想明白。
大約過了兩分鐘,謝偉抬起頭來,看向對面:
“可不可以只通知我父母?在符合規定的情況下,儘量晚些告訴他們。”
他臉上原本是帶著些戾氣的。
但在說這句話時,他那雙眸子裡卻帶著一絲柔和,臉上的戾氣也散去了許多。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到冷血無情。
“要求不算過分。”
於大章點點頭:
“如果你配合,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
只要在符合規定的情況下,無論答應嫌犯什麼要求都不算違規。
他明白謝偉不會這麼容易開口,但這卻是個好的開始。
“還有其他要求嗎?”
於大章繼續說道:
“你可以先提出來,只要在我職權範圍內的,我會盡量滿足你。”
這句話裡就帶著技巧性了。
冷不丁聽著像是要求隨便提,只要你開口,這邊都儘量滿足你。
其實,這就是一張空頭支票。
“先提出來”這是在套對方的話,讓其說出真實想法。
而“職權範圍內”,則是由於大章說了算的。
換句話說,任何過分的要求,都不在這個範圍內。
審訊室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謝偉這次思考的時間比上次久很多。
雙方都清楚,現在已經不存在坦白從寬的概念了,等待謝偉的,只有死路一條。
也許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謝偉才遲遲沒有開口。
還有什麼能比死亡更讓人恐懼?
生的希望沒了,人在這種時候也就無慾無求了。
他的沉默,在於大章眼裡卻是個很好的訊號。
這說明謝偉已經想交代了,只不過還沒想好條件。
他現在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坦白交代的理由。
於大章站起身,從兜裡摸出香菸,來到他的跟前,取出一支遞給他,又幫他點燃。
“用不用我幫你想想?”
他沒著急回去,而是俯視著謝偉。
“不用。”謝偉吸了口煙,輕輕搖了搖頭:
“從被你們抓到的那刻起,我就失去自主權了,我想為自己最後做回主。”
案件偵查階段,像他這樣的嫌犯除了坦白交代,也沒什麼可以自己說了算的。
說得難聽點,就是想上廁所都得憋著,到了規定時間才能上。
於大章也沒勉強,看他抽了兩口煙後,又坐了回去。
香菸抽到一半的時候,謝偉終於開口了。
他看著對面的於大章說道:
“讓我最後這段日子過得舒服些吧。”
他還是怕了。
在裡面,有兩種人最受鄙視。
排第一的是墻間犯。
其次就是人販子。
無論是看守所還是監獄,只要知道對方是因為拐賣人口進來的,都會受到同監室人的特別對待。
謝偉這個資深人販子肯定對這方面有過了解。
“沒問題。”於大章答應得很痛快:
“我會讓人跟看守所那邊打招唿,給你安排到人員相對較少的監室,你的具體情況我也會讓看守所那邊保密。”
他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你自己不說,在監室裡就沒人知道你是人販子。
至於怎麼跟同監室的人說,就是謝偉自己的事了。
看守所都是大通鋪,監室裡的人少,住的也能相對舒服些。
像謝偉這種情況,通常是到不了監獄了,因為時間不夠。
宣判死刑後,一週之內就會被執行。
所以死刑犯的最後一站基本都是看守所。
更何況死刑犯本就會被管教人員特別照顧。
放風時,管教不僅和死刑犯聊天,還會給煙或者飯菜,而普通犯人根本享受不到這些待遇。
這種特殊關注,既是為了防止突發事件,也是出於法律程式的嚴謹要求。
“現在能說了嗎?”
於大章見謝偉還在猶豫,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在說之前,我必須要先澄清一點。”
謝偉認真地盯著對面:
“我父母對我做的事一無所知,你們可以查我的通話記錄,我在潛逃期間沒有和他們聯絡過,他們也沒有對我提供過幫助。”
他直勾勾地盯著於大章,似乎想要迫切地得到對方的回答。
“既然他們是清白的,那就不怕查。”
於大章可不敢答應這種事情,他只能側面安撫道:
“但我可以保證,他們會得到公平的對待,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他們肯定不會被你的事牽連。”
謝偉自然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
警方是不可能對此放任的,只有調查過後,才能證明其父母的清白。
就在這時,於大章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是許隊透過微信給他傳來的資訊,將資訊開啟後,一張圖片彈了出來。
圖片上有五個青年戴著手銬,站成一排,旁邊站著面容冷漠的省廳警員。
於大章再次來到謝偉跟前,將手機螢幕對準他:
“這五個人認識吧,要說就抓緊,真等我們查到了,你連最後的機會都沒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