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要承擔所有罪責
要說謊言這個東西,必須要藏在真話裡。
因為憑空編造的謊言往往都缺乏事實依據,只要稍微動一下腦筋,仔細思考一下,就很容易被識破。
“我給你平均一下。”
於大章在腦中稍作計算,隨即開口道:“八千二百萬按照十四次平均分,大約是585.7萬,我給你抹個零,就算你580萬。”
“換算成重量的話,就是145斤。”
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還帶著一絲嘲諷:“就憑你的身板兒,先不說能不能把這麼多錢運走,恐怕光是這個重量,你都未必能扛得起來。”
大家都是成年人,基本常識還是懂的。
除非是經過訓練的運動員,或者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工人,否則普通人是很難扛起如此重物的。
更何況盧孔鑫已步入中年,又一直從事管家工作,體格也並不健壯,別說145
斤了,就算是70斤,他也夠嗆能扛得起來。
“我————”
盧孔鑫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一時又轉不過彎來。
是他蠢嗎?
還是那句話,術業有專攻。
對於一個沒見過五百萬現金的人,是無法想像其重量的。
再說也很少有人關注一張百元紙幣的實際重量。
於大章沒再追問,而是等著盧孔鑫的解釋,不過心裡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謊話一旦被拆穿,是很難圓回來的,他倒要看看對方還能說出什麼理由來。
“有件事我忘了說了。”
短暫地猶豫後,盧孔鑫再次開口道:“我還偷了幾件古董和一批珠寶飾品,那些東西加一起,我賣了五千多萬。”
真是張口就來啊————於大章發現盧孔鑫的反應還挺快,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想出了另一個理由。
“你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
於大章沒再糾結他偷錢這件事,而是換了個問題。
“救人。”
這次盧孔鑫回答得很乾脆:“我是看著小姐長大的,在我眼裡,她就相當於我的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一直躺在床上。”
他的聲音略微有些低沉:“她這個年紀,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我怎能忍心讓她處於這種植物人的狀態。”
說到這裡,盧孔鑫的眉頭緊緊皺起,滿臉憂慮:“而且小姐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再不想辦法施救,她很可能————
他頓了一下,似乎不忍說出那個可怕的結果,但最終還是沉重地吐出了兩個字:“會死。”
聽到這話,於大章也沉默了。
確實如此。
他曾經和曲脫脫親眼看過周東女兒,給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屋子的儀器。
如果一個人完全依靠機器存活,生存時間是非常有限的。
再加上週東女兒的病本就是外傷引起的,屬於腦出血導致的植物人,這種情況會直接影響她的生存時間。
於大章估計,要不是周東巨資為女兒續命,恐怕她早就離世了。
最讓他頭疼的是,剛才盧孔鑫說話的時候,從其表情變化上並沒有看到撒謊的跡象。
這說明盧孔鑫確實是這麼想的,就算其中有水分也被他的真實想法掩蓋住了。
落網之前,他們就想好說辭了————於大章在心裡做出判斷。
為什麼要用“他們”這個詞?
因為於大章已經認定周東和這起案子脫不了干係。
管家救小姐?
無論怎麼想,關係都差了一層。
一是盧孔鑫和周東女兒沒有血緣關係。
即使感情好,也不至於這麼不顧一切。
二是盧孔鑫沒有這個實力。
至於那個監守自盜的理由,根本就沒有說服力。
如果救人這個藉口是真的,那去做這一切的,理應是周東才對,只有這樣才最符合邏輯。
“當初你為什麼要去國外和谷丁文見面?”
於大章瞇著眼,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中充滿了審視之色。
他想聽聽盧孔鑫是怎麼想的。
當初盧孔鑫既然已經決定以網友的身份與谷丁文建立聯絡,為什麼還要見上一面?
而且還是千里迢迢跑去國外見的面。
給於大章的感覺,就像是故意送上門一樣,完全沒有考慮到可能會面臨的風險和後果。
這也讓他對盧孔鑫的動機產生了懷疑。
“谷丁文說過影片錄影的事嗎?”盧孔鑫反問道。
“說了。”於大章如實答道:“不只是錄影的事,還說了你們當面制定了後來的計劃,以及你提出的條件。”
他這麼說也是為了打消盧孔鑫僥倖心理。
這個管家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哪怕他真的只是一個擋箭牌,也是周東精挑細選出來的,是其最信任的人。
“這不就得了。”
盧孔鑫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如果是你,會將那樣的影片錄影直接透過qq傳過去嗎?”
“還有,我們當面談的事情也不是能在網上商量的,見面約談才是最安全的“”
強詞奪理————於大章自然不會相信這樣的理由。
每天透過qq傳輸的檔案資料不計其數,做一個壓縮包,直接傳送就可以,根本就沒人挨個去檢查。
更何況影片錄影的內容是那兩家人遇難時的影像,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事故。
所以這個理由實在太牽強,也沒有說服力。
另外,那個當面約談的理由更是可笑。
他們兩個完全可以透過語音通話功能,直接在網上商量。
畢竟,那時候的他們既不是犯罪嫌疑人,也沒有被警方監視,所以他們之間的通話必然是安全的。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
於大章忽然沉下了臉,語氣也是冷冰冰的:“還是你認為我們警察都是傻子?”
面對這樣的質問,盧孔鑫卻並沒有慌張,他只是平靜地說道:“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而且也是這樣做的。”
他緊接著又補充道:“雖然現在看起來,我的做法確實不妥,但在那個時候,我認為必須要和谷丁文見上一面。”
於大章凝視著他,能夠明顯感覺到對面的盧孔鑫已經將後續的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透露出一種決絕和堅定。
這意味著,他要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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