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查過了，你和你母親名下沒有任何財產。」

於大章斟酌著說道：「唯一的一套住房也讓你們以治病的名義賣掉了，因此，我一直在想，你們將騙來的錢放在哪裡了。」

「全換成現金不現實，一是用著不方便，二是很難轉移。」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所以你們一定會安排另外一個身份去安置這筆錢，當然，你們大機率也會去購買虛擬貨幣。」

「但以你們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肯定會將錢以各種方式分開存放。」

狡兔三窟。

更何況這對母女可比兔子狡猾多了。

她們放錢的方式肯定是多種多樣的，於大章斷定其中一種方式就是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去將錢存線上上。

什麼身份最合理？

商人。

先花錢辦一個公司，然後買流水，做帳。

接下來去銀行貸款，貸出錢後，繼續買流水，做帳，再然後————

點到為止。

只能說這個方法至今沒過時。

很多上市公司就是這麼做的。

最初只需十多萬，經過兩輪操作後，公司就能做到千萬級別，再利用過橋資金————

不往細說了，總之沒爆雷之前，外人很難得知公司的具體經營狀況。

公司不是每年都要進行一次審計嗎？

你不會以為買來的流水是假的吧。

既然都花錢了，那當然得真實有效，經得起查。

能騙得過銀行，自然就能騙得過各個部門。

「項媛媛這個身份，你們經營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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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章冷著臉，繼續說道：「以你母親的頭腦，和你的網路知識，只要找對人，捨得花錢，弄一個女商人的人設還是不難的。」

他在最開始也以為所有詐騙行為都是方姝瑤母親做的。

但隨著所知的資訊越來越多，於大章發現對方非常善於利用網際網路。

這對於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來說，並不容易，而且她母親的文化程度也不高。

而方姝瑤在大學時期就讀的正好是計算機專業。

「沒錯，那個身份確實是用來洗錢的。」

方姝瑤直接承認道：「我媽當年一起弄了三個身份，其中兩個是她用來掩蓋真實身份的，另外一個是為我準備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錢洗白。」

頓了一下，她補充道：「項媛媛這個身份的名下有兩家公司，拋去公司的價值，光是流動資金就有兩個億。」

方姝瑤的聲音裡透著乞求：「我可以配合你們將錢上交，到時候希望你們將這一情況如實上報。」

「上交」這個詞說得多好聽啊————於大章著實被噁心到了，看向方姝瑤的目光中帶著鄙夷。

就算她不交代也沒用，身份都已經暴露了，只要一調查，很快就能查到其名下的資產和財務狀況。

到時候就不是她想不想上交的問題了，警方肯定會對相關資金進行凍結。

不過現在主動說出來的確可以算得上是明智之舉。

「還不夠。」

於大章目光冰冷地盯著她：「傳銷、全國加盟、電話詐騙，這還只是我們查到的，我想你母親肯定還有其他行騙手段。」

「兩億看起來很多，但要和她所做的事情比起來，就有點不夠看了。

觀察室內。

此刻的劉哲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周圍的警員們也是滿臉震驚。

剛才聽到方姝瑤說出「有兩億流動資金」時，他們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規定，詐騙公私財物價值五十萬元以上的，屬於數額特別巨大。

哪怕是在松海，詐騙能達到這個數額的也是寥寥無幾。

二大隊一年也遇不到幾個這樣的大案。

上億呢？

他們不止是沒遇到過，連想都不敢去想。

包括劉哲在內的二大隊警員們曾在私底下議論過，如果此生能碰到過一次詐騙金額上億的案子，這輩子也算沒白活。

而現在，這樣的案子就擺在眼前。

「這還不夠呢？」

在一陣沉默過後，終於有一名警員開口說道：「兩億啊，這個數額在他眼裡好像只是個小數字，他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是帶著顫音說出這番話的，由此可見他此刻內心的震撼程度。

「這大概就是境界不同吧。」另一名警員接話道：「他之前破獲的大多都是特案，我估計在他眼裡，這樣的詐騙案都成了小案子。」

詐騙金額上億是小案？

在二大隊警員們聽來，這大概是最大的諷刺。

但放在那個胖子身上，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劉哲一直沒有言語，他安靜地坐在電腦前，雙眼死死盯著螢幕，連頭都沒回一下。

警員們的話在他耳邊縈繞不休，可他卻彷彿聽不到一樣。

此刻他只感到後背一陣陣冒著涼風，後怕的情緒讓他幾乎忘了唿吸。

多虧沒把這起案子轉到一大隊————現在劉哲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這要是轉過去了，他無疑會成為整個松海警界的笑柄。

被人嘲笑都是小事，前途也將徹底毀掉。

誰會重用一個遇事就推卸責任的人，更何況還是刑警這一行。

在系統內，只要是個領導都喜歡勇於擔當、敢於擔當的手下。

「真懸啊。」

劉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語了一句。

隨著後怕的情緒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便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潑天的富貴啊！

反詐大隊破獲了一起涉案金額上億的詐騙案，這得是什麼功勞？

劉哲有點不敢想像了，但有一點不可否認，自此之後，他這個大隊長的前途將會一片光明。

審訊室內。

「警官，我們之間對話要講證據。」

方姝瑤一臉嚴肅地說道：「不能你認為不夠，我就得順著你的話說，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查，項媛媛名下的所有資產加在一起也不會超過三個億。

於大章算是看出來了，除非抓到她的把柄，不然她不會主動去說其他贓款的下落。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方姝瑤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在審訊室裡能跟刑警聊得有來有回，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無論哪個單位的審訊室都是經過特殊設計的。

只要人坐在審訊椅上，不用說話，就已經在心理上造成了巨大壓力。

就這個心理素質，不犯罪都可惜了————於大章甚至產生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你對未來不抱希望了？」

於大章盯著她的雙眼，冷聲問道：「你這個年齡，為什麼會有這種極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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